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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無數次的冤枉和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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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無數次的冤枉和不公

暮色四合,唐嗣鈞一行人站在村委會的門口,準備出發去隔壁村的劉家探探情況。

顧書山把那張畫像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我跟你們一塊去吧,那邊村子我熟,認識不少人呢,也好說話。”

“不用了,”唐嗣鈞搖了搖頭,頗為體諒的說:“天都已經快黑了,這大老遠的,您跑過去身體也吃不消,有什麽消息,我們會給您帶回來的。”

除此以外,唐嗣鈞還有另外一層的顧慮。

畢竟生產大隊才解散了不久,以前的大隊長都是跟村民們打成一片的,現在村委書記也基本上都是從大隊長升任過來的。

村委書記的震懾力也是明顯是不足的。

一旦讓那些村民們認為警察這邊有他們的熟人,能說得上話,那他們的嘴裏可就沒有多少實話了。

“也行,確實是老胳膊老腿了,”顧書山擡手拍了拍唐嗣鈞的肩膀:“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小心點兒啊。”

這一次,還是蔡永強開著那輛面包車送大家夥過去。

施久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手裏攥著一個圓滾滾橘子,正在那剝皮。

蔡永強扭頭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來:“喲,這回自覺了啊,不嘴硬了?”

施久的臉一下子臊的通紅,他把橘子皮放在自己的鼻子跟前,用力的擠了幾下,沈著嗓子開始撒嬌:“這都是過去的事了,就別提了嘛……”

“嘖嘖嘖,”李欽霞在他後面笑的前仰後合的:“我可不僅現在要提,等回到了燕京,我還要給所有刑偵大隊的同志們都提一遍呢,到時候看你臊不臊。”

“好,李欽霞,你跟我等著的,”施久轉過頭來,氣的腮幫子都鼓了起來:“你不要讓我抓住你的把柄啊。”

“略略略,”李欽霞吐了吐舌頭,笑得更大聲了:“那你等著吧,姐的把柄可不是那麽好抓的。”

車子發動了起來,駛出了村子,片刻之後,再次拐上了那條彎彎曲曲的山路,開了大概二十多分鐘的時間,終於到達了青山村。

此時的太陽已經完全落了山,到處都是黑茫茫的一片,遠山的輪廓在夜色裏若隱若現。

村子裏面沒有路燈,只有家家戶戶窗戶裏透出來的昏黃的燈光。

車子停下來的時候,從遠處傳來了一聲接一聲的狗叫,似乎在警惕著什麽。

如今到了冬日,天黑了之後,路上幾乎沒有什麽行人了,只有村口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底下,蹲著兩個抽旱煙的老頭,正在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看見有車停下來,兩個人都擡起了頭,瞇著眼睛往這邊看。

蔡永強跳了下車,三兩步走到了他們的跟前,用當地話問道:“大爺,跟您打聽一下,劉家住哪裏呀?”

一個老頭吸了一口煙,慢悠悠的問:“哪個劉家?”

“劉麗家,”蔡永強脫口而出:“二十多年前嫁到百通鄉,後來又離婚了的那個劉麗。”

這年頭離婚可是個大事,更何況還是女方提離婚,兩個老頭瞬間就知道蔡永強說的是誰了。

只不過他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將視線落在了跟在蔡永強身後的唐嗣鈞一行人身上:“你們是……公安局的?”

蔡永強點了點頭:“對,我們有點事情要找劉家人問問。”

那老頭的眼裏多了幾分好奇之色,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他把煙桿往地上磕了一下,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我帶你們過去。”

“老劉家就在村東邊,走幾步就到了。”他顯得非常的熱情,已經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吃瓜了。

蔡永強也不好意思拒絕:“那就麻煩大爺了。”

“不麻煩,不麻煩,”老頭背著手往前走了好幾步,轉過頭來看見一群人還站在原地,連忙又揮了揮手:“趕緊的啊,楞著幹什麽?”

另一個老頭兒似乎是對這些八卦不太感興趣,自顧自的回家去了。

劉家的院子在村裏靠中心的位置,院子是用磚壘起來的,外面還刮了一層大白,只不過現在顏色有些發黃了。

但也能夠看得出來,劉家還是小有資產的。

只不過,此時的劉家人好像在吵架,各種各樣的聲音震天響,幾乎都快要把房頂給掀翻了。

等到走的近了,那嘈雜的聲音變得清晰了起來。

“我要吃肉,那塊大的給我!”

“憑啥給你啊?是我先看見的!”

“媽……他搶我的肉……”

“奶奶我要喝湯……”

小孩的尖叫聲,大人的呵斥聲,碗筷碰撞的叮當聲,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使得整個院子像是一鍋煮沸的開水似的,熱鬧的緊。

帶路的老頭站在院子的門口,扯著嗓子朝裏面喊了一聲:“老劉頭,有人找!”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然後一個粗糲蒼老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誰啊?”

帶路的老頭字正腔圓:“公安局的。”

下一秒鐘,那道蒼老的聲音變成了厲聲呵斥:“都別吵了,誰再吵吵,今天晚上不許吃飯!”

於是,吵的沸沸揚揚的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個六七十歲,又黑又瘦的老頭打開了院門,招呼著大家往裏進:“警察同志啊,快請進,快請進,屋裏坐……”

堂屋裏,擺在中央的八仙桌周圍,圍著一圈的人,大人小孩加起來足足有十幾個,一群小孩兒伸著筷子不停地搶肉吃,大人在旁邊罵罵咧咧,可罵完了以後又開始低頭迅速扒飯,似乎怕晚了就吃不上了。

“見笑了啊……”劉老頭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家裏面孩子多,燉點肉就容易爭搶。”

劉麗的上面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底下還有一個弟弟,三個妹妹。

雖然她的姐妹都已經嫁出去了,但是兄弟們卻還是住在一起,她的兄弟們成年以後又各自結婚生子,就導致家裏的人變得格外的多。

“不知道幾位公安同志吃飯了嗎?坐下一塊兒吃一點吧……”劉老頭說著,就要去搬凳子,被唐嗣鈞連忙制止了:“大爺,我們吃過了,您不用忙了,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有一些事情想要問問您,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方便的,方便的,”劉老頭連聲答應著,緊接著又轉過頭,沖著堂屋裏吼了一句:“都看什麽看?!吃你們的飯!”

他就像那川劇變臉的表演者似的,說話的語氣變得那叫一個快:“老大,你先別吃了,跟我過來。”

劉老頭領著唐嗣鈞一行人進了旁邊的一個小屋,小屋不大,擺著一張方桌和幾條長凳,劉老頭把凳子挪了挪,招呼著他們坐下,然後又朝門外喊了一嗓子:“老婆子,趕緊倒水來。”

門外傳來一個顫顫巍巍的聲音:“哎……”

沒過一會,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端著一壺水走了進來,她的手抖得有些厲害,水壺裏的水一直在晃。

唐嗣鈞趕緊伸手接過了水壺,聲音溫和地說道:“大娘,您別忙活了,去吃飯吧,這裏我們自己來。”

“唉,好……”劉老太應了一聲,又顫顫巍巍地走了。

唐嗣鈞拿起桌上的杯子,挨個的倒了水:“劉大爺,我想問問您的閨女劉麗……”

他的一番話還沒說完呢,劉老頭的臉一下子就拉了下來,他哼了一聲,吹胡子瞪眼的:“那個死妮子,現在已經不是我們老劉家的人了,她愛死哪去死哪去,我不知道。”

李欽霞往前探了探身子,滿臉嚴肅的說:“老人家,我現在要跟你說明白,目前是有一個命案和劉麗扯上了點關系,無論我問什麽,都請你務必如實回答,否則的話……”

她微微頓了頓,一字一頓的說道:“是要坐牢的。”

這種山坳裏面的老人家,對於法律的意識是非常的淡薄的,如果不嚇唬嚇唬他,誇大一下的話,他絕對不會說實話。

劉老頭當場就被唬住了,他不想自己這麽大年紀了,還晚年不保,要去蹲大牢:“我說我說,你問啥我都說。”

“警察同志,不是我不願意配合,實在是……”劉老頭的肩膀垮了下來,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的委屈:“實在是那個死妮子當年丟盡了我們老劉家的臉啊,更何況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的事,跟我們可沒關系啊……”

“沒事,您不用緊張,”唐嗣鈞稍稍安撫了一下劉老頭的情緒:“你只要照實回答,不要撒謊就可以了,你知道現在劉麗住在哪裏嗎?有沒有她的聯系方式?”

“有的有的,”劉老頭不想這麽大年紀去坐牢,迫不及待的想要證明自己:“她現在就在鹽城,聯系方式也有,他們住的那個地方有個小賣部的公共電話亭,可以打電話讓那個老板上去喊人,不過這會兒可能還在廠子裏面幹活,沒下班呢。”

“老大,”劉老頭說著話,伸手碰了碰劉老大的胳膊:“那個電話簿上不是記了的嗎?趕緊給警察同志拿過來。”

“好。”劉老大應了一聲,隨後起身出了門。

趁著這個時間間隙,唐嗣鈞給王伯威打去了一個電話:“師父,畫像上的嫌疑人身份疑似曹振衛,不過劉家這邊太多年沒見過了,有些認不出來,需要現在身處鹽城的劉麗確認一下,可能需要麻煩你聯系一下那邊的同志協助處理。”

“行,你把地址和聯系方式發給我,”王伯威很快就有了回應:“我馬上安排那邊的同志。”

片刻之後,劉老大拿著一個手寫的電話本走了進來,他翻了幾頁,指著上面的一個電話號碼說:“就是這個了。”

唐嗣鈞把這個電話號碼存進了手機,然後拿起那張曹振衛的畫像,遞到了劉老頭和劉老大的面前:“這個人,你們認識嗎?”

劉老頭接過畫像,瞇著眼睛看了半天,又把畫像翻過來掉過去的端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認識。”

說著話,他又把畫像遞給了劉老大,劉老大也同樣否認:“確實不認識,這是誰啊?跟我們劉家有什麽關系嗎?”

唐嗣鈞沒有回答,只是把畫像收了起來,然後又問他們:“能和我們說說劉麗和她當年帶走的小兒子嗎?”

劉老頭嘆了一口氣,開始絮絮叨叨的說了起來:“自從劉麗那個死妮子離婚帶著二小子走了以後,這二十多年,我們就再沒有見過面了。”

“以前的時候他會寫信寄回來,有的時候還會給我們老兩口寄點錢,”劉老頭伸手指了一下那個電話簿:“這個電話號碼,是前兩年她辦了手機以後寫信告訴我們的,說要是找她有事情的時候可以打這個電話,讓小賣部的老板上去喊人。”

劉老大在旁邊插嘴道:“我們也沒去過鹽城,不知道那邊具體是個啥情況,就知道她跟著那個曹光,現在在一個廠子裏面幹活,好像是個什麽電子廠,就是造手機的。”

“說起二小子……”劉老頭咂了咂了紮嘴,語氣裏帶著點嫌棄:“跟他那個酒鬼爹一個德行,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李欽霞的眉毛動了動:“怎麽說?”

劉老頭瞬間打開了話匣子,開始滔滔不絕了起來:“你想想嘛,二小子當年還不到三歲呢,那麽小的孩子,能幹個啥啊?”

當時把小兒子帶走之後沒多久,劉麗就開始後悔了。

畢竟那個時候大兒子已經懂事了,能幫著做做家務跑跑腿啥的,可小兒子卻啥也不懂,就只會哭,只會鬧。

劉麗是個二嫁的,曹光那邊也帶了一個女兒,名字叫曹珍珍。

曹珍珍比曹振衛大了兩歲,一個家裏頭兩個孩子,又不是親生的,矛盾自然而然的也就出來了。

而且曹振衛仗著自己是個男孩,力氣大比曹珍珍大,曹珍珍打不過他,就天天欺負曹珍珍。

劉麗不止一次的寫信回來,說過這個事情,因為這個事,她跟曹光不知道吵了多少架,兩個人之間的夫妻關系都變得沒那麽好了。

因此,劉麗就越發的後悔帶走了曹振衛。

直到前幾年,曹振衛成年了。

那天晚上,劉麗和曹光下班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兩個人累了一天,在電子廠的流水線上站了十幾個小時,腿都快要站腫了,就只想回家趕緊吃口熱飯熱菜,躺下好好歇一歇。

可推開家門以後,他們並沒有看見曹振衛像往常一樣在廚房裏面忙活的身影。

廚房裏面只有冷鍋冷竈,整個屋子裏都是靜悄悄。

而曹珍珍臥室的門,卻大開著。

她整個人縮在臥室的床角,衣服被撕扯的亂七八糟的,扣子掉了好幾個,領口也裂開了一大道口子。

曹珍珍抱著膝蓋,把臉深深的埋進了腿裏,肩膀一抖一抖的,壓抑的哭聲不停的從喉嚨裏擠出來,像一只瀕臨死亡的小獸似的。

“珍珍?”劉麗整個人都傻了,她趕忙沖了過去,蹲在了曹珍珍的旁邊,她伸出手想要去碰碰曹珍珍的肩膀,卻又有些不敢:“你先別哭,你告訴媽媽,發生什麽事情了?”

可曹珍珍指一根勁的往後縮著,拼命地搖著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卻一個字都不願意說。

曹光看見女兒這副樣子,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他當場就要去廚房拿刀:“誰?!是誰敢欺負你?!告訴爸爸,我去宰了他!”

聽到這話的曹珍珍,突然從床上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地往窗戶旁邊沖:“不要……爸,你不要去殺人,會坐牢的,讓我死吧,我不活了,讓我死了算了……”

劉麗幾乎被嚇得魂飛魄散,她死死的抱著曹珍珍的腰:“沒事的,珍珍,不怕不怕,媽媽在呢,你跟媽媽說說,好不好?”

曹光一張臉黑的幾乎都快要滴出水來,一此一舉的從齒縫裏蹦出:“到底是哪個畜牲?!”

曹珍珍還在拼命的掙紮著,喊的嗓子都啞了:“讓我死,讓我死,我不想活了……”

“到底怎麽了?!”曹光控制不住的怒吼出聲,緊接著,聲音又變得哽咽了起來:“你告訴爸爸,爸爸一定給你做主。”

曹珍珍終於停止了哭泣,她整個人癱在床上,盯著劉麗看了很久很久,才終於發出了一點聲音:“是……是曹振衛……”

她說話的聲音很小很小,小的像蚊子的哼哼似的。

可劉麗和曹光卻全部都聽清楚了。

“曹!振!衛!”曹光像野獸似的咆哮了一聲,整張臉鐵青的有些滲人。

他轉身走到墻邊,拿起了一根掃把,頭也不回地向門口沖了出去。

曹振衛此時正在巷子口溜達著,他剛剛從小賣部裏走了出來,手裏攥著一根雪糕在嗦。

突然之間,一根掃把就劈頭蓋臉的沖著他砸了下來。

“我操你媽的!”曹光像瘋了似的,手下用的竟極狠,一掃把砸在曹振衛的肩膀上,砸得他整個人都往旁邊栽了過去。

曹振衛摔倒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呢,第二棍,第三棍就接連不斷的落了下來。

“你個畜生!禽獸不如的東西!老子養你這麽多年,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這麽報答老子的?!”曹光一邊罵著,一邊把曹振衛給拖回了家。

一進家門,曹珍珍又尖叫了起來:“啊啊啊啊!讓他走,讓他走,我不想看到他!”

聽到這番話,曹光內心的怒火更盛了,他狠狠的一腳踹在了曹振衛的腹部:“珍珍叫你一聲弟弟,她叫了你這麽多年的弟弟,你他媽對她做什麽?!”

“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狗東西!早知道你是這種貨色,當年就該讓你死在你那酒鬼爹手裏!”

掃把不停的打在肉上,發出沈悶的聲想。

曹振衛整個人蜷縮在地上,雙手緊緊的抱著頭,一聲不吭。

血從他的額角流了下來,糊了滿臉,染紅了他身下的地板。

直到,那手臂粗的掃把桿子都被硬生生的給打斷了。

曹振衛慢慢的擡起了頭,他隔著滿眼的血色,直直的看向那個站在曹珍珍臥室門口的劉麗:“媽……”

他的聲音很輕輕的,幾乎都快要聽不見了:“你……不信我?”

“信你?你讓我怎麽信你?”劉麗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從小就欺負珍珍,每次搶了她的東西都不願意承認,這次又做下這麽喪盡天良的事情,你還讓我信你?!”

劉麗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的看著滿臉是血的曹振衛,眼睛裏面沒有一絲一毫作為母親的溫柔和慈愛:“我真是後悔,我當年為什麽要帶你走,我真是瞎了眼……”

“我應該帶你哥的,你哥那麽懂事,我卻偏偏帶了你,帶了你這麽一個小畜牲!”

曹振衛的眼睛慢慢垂了下去。

可劉麗卻還在繼續罵罵咧咧:“我一個女人帶著你改嫁,我容易嗎?這麽些年,曹家待你也不薄,珍珍還喊你一聲弟弟,你就是這麽回報他們的?”

她咬著牙,手指頭不停的顫抖:“珍珍也喊我一聲媽媽,你這讓我以後還有什麽臉面繼續在這個家待下去?”

“那就報警,”曹光喘著粗氣,又狠狠的一腳踹在了曹振衛的身上:“你個白眼狼,我現在就打電話讓警察把你給抓起來,老子非要你去蹲大獄!”

“不行,”劉麗卻突然轉過身,一把抓住了曹光的胳膊:“不能報警!”

“憑什麽?!”曹光一雙眼睛兇巴巴的瞪著她,大有一副她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的話,就連她一塊打的架勢。

但還不等劉麗解釋清楚呢,曹珍珍也開始哭喊了起來:“不能報警……”

“報警了,警察就要把這個事情翻來覆去的問,到時候所有人都要知道我臟了,我以後還怎麽見人啊?”曹珍珍的眼淚一顆一顆的掉了下來:“如果這樣的話,我還不如直接去死……”

曹珍珍說著話又開始掙紮了起來,不管不顧的要往窗戶邊上沖過去。

曹光趕緊把人給按住:“好好好,不報警,不報警,爸爸聽你的,爸爸都聽你的……”

緊接著,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地上渾身是血的曹振衛:“滾!”

“滾出這個家!從此以後,我們家就當沒有你這個人!”

曹振衛慢慢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渾身上下哪哪都疼,用胳膊拼命的扶住了墻,才勉強站立住了。

他沒有理會震怒的曹光,只一雙眼睛直勾勾的對上了劉麗。

可劉麗卻並沒有給曹振衛他想要的反應,她只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般,滿臉的厭惡:“你走吧,再也不要回來了,反正你已經成年了,能自己養活自己了,我就當從來都沒有過你這個兒子,就算你死在外面,也跟我沒關系了。”

“好,”曹振衛盯著劉麗看了很久,突然咧開嘴角笑了起來:“再見。”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家門,沒有回頭。

門關上的剎那,劉麗懊惱的聲音依舊在他耳邊回蕩:“我怎麽……就生了這麽個東西……”

“你們說說……”即使事情已經過去了兩三年了,劉老頭現在提起來依舊很是憤怒:“人家姑娘雖然跟他沒有血緣關系,但好歹也是從小一塊長到大的,結果他居然做出那種禽獸不如的事情,被趕出家門,不也是活該嗎?”

“哦,對了,”劉老大在這個時候忽然又補充了一句:“三妹當時打電話回來說,二小子有可能會回來找我們,讓我們註意著點兒,不要管他。”

“不過……可能二小子也比較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受待見吧,”劉老大搖頭晃腦的說道:“所以也沒來找過我們。”

“唉……這就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劉老頭長籲短嘆的:“有毛勇這樣的一個爹,二小子自己也孬的不行……”

說到這裏的時候,劉老頭突然頓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旁邊桌子上的那張畫像上,然後眼睛慢慢的瞪大了:“這……這該不會就是二小子吧?”

“有可能是,”李欽霞輕聲回答:“不過我們現在也不太確定,所以才拿著畫像讓你們看一看。”

劉老頭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突然一下站了起來,拼命的擺著手:“不不不……警察同志,命案的事情,跟我們可沒關系啊。”

“他早就被趕出家門了,不是我們老劉家的人了,”劉老頭急赤白臉的辯解著:“就算他殺了人,也不能怪我們啊,你可不能把我抓起來……”

“對對對,跟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們連他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劉老大也緊跟著劉老頭後面解釋了起來:“這都二十多年沒見過了,他幹的事情,我們一概不知。”

“警察同志,你們可千萬要明察秋毫,要把事情調查清楚,”劉老頭拽著唐嗣鈞的胳膊,語氣裏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這麽大年紀了,我可不能去坐牢。”

“放心,只要你們沒有動手,沒有撒謊,我們也不會把你們抓到監獄裏去的,”唐嗣鈞拿起桌上的錄音筆,按下了結束鍵,又從施久手裏接過了筆錄紙:“麻煩你們在這裏簽個字,證明你們剛才所說的全部都是真的。”

“好的,好的。”劉老頭和劉老大戰戰兢兢的接過了筆,按照唐嗣鈞手指的方向,哆哆嗦嗦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麻煩了,”唐嗣鈞把筆錄紙收進了公文包裏:“謝謝你們的配合。”

等到唐嗣鈞一行人準備離開的時候,劉老頭突然又追了出來:“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那個……我想再問一遍,那個小兔崽子幹的事情……”劉老頭跑得有些氣喘籲籲的,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怕:“確定不會牽扯到我們家人吧?”

唐嗣鈞盯著他看了兩秒,肯定的點了點頭:“確定。”

劉老頭長舒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

鹽城,一處七八十年代修建的老舊居民區裏,劉麗和曹光一人推著一輛自行車,慢吞吞的在巷子裏面走著。

兩人走到一處筒子樓的院子裏,把車子停好,轉身上了三樓,劉麗用鑰匙打開了門,正準備換鞋的時候,卻突然停住了。

家裏的沙發上面,此時正坐著兩個男人。

如果不是因為他們倆身上穿著的警服,恐怕劉麗立馬就要驚叫出聲了。

可即便如此,她的腿也酸軟了一下,手裏提著的菜都差點掉在了地上:“警……警察同志,這是怎麽了?”

曹光的聲音也抖得厲害,他的的眼睛一瞬不順的盯著旁邊坐著小板凳的曹珍珍。

他當時只是被氣的狠了,才說要去報警,現在也反應過來了,只要報了警了,這個事情一旦傳開,他的女兒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一家三口努力的將當時的事情給忘卻了,就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可現在……卻又有警察上了門,而且還找上了曹珍珍。

就在曹光急的嘴上都快要長了燎泡的時候,曹珍珍卻突然開了口:“爸,你別激動,咱們家人又沒犯事,是曹振衛,不知道他又在外面幹了啥丟人的事情,都被警察找上門來了。”

曹光剎那間松了一口氣,轉手就指揮起了劉麗:“楞在那裏幹什麽?還不趕緊給二位警官倒杯茶來?”

劉麗期期艾艾的應聲:“好嘞,警警察同志,你們坐著休息,有什麽事情咱慢慢說啊。”

其中一名姓王的警察微微笑了一下,語氣還是挺溫和的:“沒事兒,你們別緊張,就是問你們幾個問題。”

他把手機上曹振衛的那張畫像調了出來:“看看,認識嗎?”

“認識,認識,”劉麗連連點頭,聲音有些發緊:“這是我兒子,他犯什麽事了?”

王警官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繼續問:“他現在的下落,你知道嗎?”

“不知道,”劉麗回答的倒挺誠實:“三年前就把他趕出家門了,後面再也沒聯系過。”

“趕出家門?”王警官的眉頭動了動:“為什麽?”

劉麗猶豫著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曹珍珍卻突然開口說:“因為曹振衛想對我做那種惡心的事情,所以才被我爸爸趕出家門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非常的有恃無恐,一點都不像劉麗口中那個尋死覓活的小女孩,

王警官對此頗為驚訝:“能詳細說說嗎?”

事情已經過去快三年了,可曹珍珍卻如數家珍一般,將當日所有的細節都講的清清楚楚。

王警官的心裏面閃過了一個念頭,但他並沒有直接表現出來:“能不能看看曹振衛以前的臥室?”

“那個……”劉麗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為難:“他走了以後,那個屋子就改成雜物房了,堆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的個人物品,基本上都沒了……”

“沒關系,”王警官面帶微笑的說道:“隨便看看就行。”

劉麗沒辦法,只好領著他們往裏走。

屋子非常的狹小,總共也不過十平米左右,裏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雜物。

王警官和同事將這個不大的房間,裏裏外外到處都檢查了一遍,最後在床頭和墻壁的縫隙裏,找到了一個老舊的日記本。

日記本常年沒有曬到太陽,紙張都已經發黃了,邊角也卷了起來,上面沾滿了灰。

王警官輕輕地將其翻開,看見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還夾雜著一些拼音,很明顯是一個小孩子寫的。

日記的第一頁,記錄的是一九八四年11月23號發生的事。

那稚嫩的筆記寫著:

【今天爸爸又打我了,姐姐是自己shuāi的,不是我tūi的,媽媽不信我。】

王警官的眉毛擰了起來,繼續往後翻。

【一九八四年11月26號。】

【今天姐姐生日,吃了蛋gāo,我也想吃,可爸爸說我是è死gǔi投tāi,不配吃蛋gāo,媽媽在旁邊笑。】

【一九八五年2月17號。】

【我們回老家過年了,姐姐有壓歲錢,我沒有,他們說我是爛酒鬼的兒子,是個yě種,yě種是什麽?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一九八五年7月8號】

【姐姐又哭了,說我打她,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媽媽看著我,眼睛好冷,她說我怎麽老是不學好,我說我沒有,她說我還嘴硬,我要怎麽做才能讓媽媽相信我?】

……

【一九八六年3月2號】

【今天我又挨打了,因為姐姐的鉛筆不見了,說是我偷的,我沒有偷,我真的沒有偷,可是沒有人信我,爸爸說我以後再偷東西,就打斷我的手,可我真的沒有。】

【一九八六年9月14號】

【今天爸爸喝多了,又打我,他一邊打一邊罵,罵我是野種,罵我是拖油瓶,罵我吃白飯,我蜷在地上,一聲都沒有吭,如果哥哥知道了,肯定會誇我堅強的吧?】

【一九八七年1月1號】

【新的一年,許個願吧,我希望,有人能相信我一次,就一次。】

……

王警官一頁一頁的翻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覆雜。

他把筆記本攤在劉麗和曹光的面前:“這上面所記錄的事情,似乎和你們告訴我的有些出入?”

“這……這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亂寫的,”劉麗張大了嘴巴,聲音尖利:“小孩子亂寫亂畫的東西,你們怎麽能夠當真呢?!”

曹光也在旁邊幫腔:“對對對,小孩子嘛,懂什麽啊?稍微有一點不如意,就躲在屋裏寫日記,還把自個兒寫成受害者,這誰家小孩做錯了事情不挨打呀?”

“再說了,我們對他還不好嗎?我一個人辛辛苦苦帶著他,供他吃,供他穿,還供他上學的,到底哪裏虧待他了?”劉麗說著說著,直接委屈地抹起了眼淚:“這小白眼狼!記仇不記恩的東西,光記著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還寫到本子上。”

“他這是在怪我嗎?”劉麗紅著一雙眼睛:“當年要不是我把他帶出來,他早就被他那個酒鬼爹給打死了!”

“而且你們看看他寫的這些東西,”劉麗指著筆記本上的字,聲聲泣淚:“說什麽媽媽不信我,那能怪我嗎?他成天到晚的到處惹禍,我哪裏知道他說的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再說了,當媽的教訓兒子幾句怎麽了?我還不能教訓他了?”

劉麗一字一句的說著,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王警官聽了半天,實在是有些聽不下去她這番指責的話語了:“行,那今天就先到這吧,這個筆記本作為重要的證物,我們需要帶走。”

“拿走吧,拿走吧,”劉麗擺了擺手,一副不願再多說的模樣:“養了這麽多年的兒子,養成了仇,我真是作孽啊……”

出了曹家的門,王警官的腳步慢下來,他對身旁的同事說道:“這個事情,有些不對勁。”

同事下意識的接了一句:“怎麽不對勁?”

王警官指著日記本上那些稚嫩的筆跡:“曹振衛寫這些日記的時候,也就七八歲的年紀,他剛學會認字,很多字都還不會寫,只能用拼音,這麽大的孩子,會撒謊嗎?”

“更何況……”王警官繼續說道:“這是他自己寫給自己的日記,不是給別人看的,他撒謊給誰看?”

同事覺得非常的有道理:“不如……咱們去周圍問一問,看看鄰居們怎麽說。”

——

再次坐進面包車裏,天色已經全黑了,整個山林裏面的夜色濃的快要化不開,只有車燈能夠照亮前面一小段的路途。

唐嗣鈞一行人剛剛接到了鹽城警方傳來的消息,畫像上的人,經過了劉麗的確認,就是她的小兒子,曹振衛。

蔡永強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語氣裏帶著幾分唏噓:“這個曹振衛,可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

施久深以為然的附和道:“確實,如果不是劉麗把他帶走了,恐怕他早就像毛振國似的……”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把曹振衛罵了個狗血淋頭。

唐嗣鈞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忽然開口:“不要簡單地聽信一人之言。”

蔡永強楞了一下,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

施久也轉過了頭來,臉上帶著幾分困惑:“什麽意思?”

唐嗣鈞的目光還落在窗外:“未知全貌,不要貿然下結論。”

施久撓了撓頭:“可劉老頭和劉老大不像是在說謊啊。”

李欽霞盯著唐嗣鈞的側臉,若有所思的問道:“你的意思是說,劉麗撒謊了,曹振衛侵/犯曹珍珍的事情,另有隱情?”

“對,”唐嗣鈞輕輕點了點頭,慢條斯理的分析著:“如果兇手真的是曹振衛的話,他為什麽沒有去報覆把他打的半死的曹光,反而是報覆了一群和他有二十多年沒有聯系的人呢?”

“無論是被炸死的石康樂,趙東方,李全慶,還是淹死的毛勇,甚至是現在被綁架的楊清輝,他們和曹振衛唯一的聯系,都只有在七歲那年選擇上吊自殺的毛振國。”

唐嗣鈞說到這裏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究竟經歷了什麽樣的事情,才會讓曹振衛產生這種念頭,才會讓他覺得,必須要親手殺掉這些人,才能了結呢?”

施久在旁邊聽著聽著,忍不住插話道:“可是……曹振衛不是被他媽帶走了嗎?而且他走的時候才三歲啊,那麽小,他能記得多少事?”

唐嗣鈞眨了眨眼:“這就是問題所在。”

“如果曹振衛在曹家過得很好,如果他那個繼父對他不錯,那他三歲時那些模糊的記憶,還會那麽重要嗎?”

“一定是因為他過的不好,所以他才會不斷的回想那個只存在了三年的記憶,”唐嗣鈞一字一句的分析:“所以那個他唯一記得的,對他好的人,他的親哥哥毛振國,就會變得無比的重要。”

人的記憶,隨著時間的流逝,是會慢慢美化的。

或許……原本的毛振國只是例行關切曹振衛,在父母不在家的時候照顧了曹振衛,或者是把別人給的糖分給了曹振衛一顆……

可就是這些再簡單不過的記憶,變成了曹振衛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當他被排斥,被欺負,被趕出家門的時候,那些經歷過千萬次美化的記憶,就會重新占據曹振衛的大腦,影響著他的行為。

“所以……當曹振衛得知自己的哥哥被這些人給逼死了的時候,”唐嗣鈞抿著唇,總結道:“他就會一個接一個的,去找他們,報仇。”

車子裏剎那間變得極其的安靜,眾人耳邊只能夠聽見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李欽霞表情覆雜的看著唐嗣鈞:“你想的還挺多的,但是……”

她皺著眉頭,有幾分不解:“這個殺人動機,是不是有點太牽強了?就因為小時候過得不好,就要殺這麽多人嗎?這說不通啊。”

“只是我的一個猜測罷了,”唐嗣鈞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裏面看的有些不太真切:“只要把人抓住了,動機自然也就清楚了。”

從正常人的邏輯來看,這確實是有些說不通的。

可是……

唐嗣鈞在模擬器,親眼見過曹振衛的臉。

那張臉,他記得無比的清楚。

曹振衛的臉上還落著幼年時挨打留下的疤痕,他的薄唇總是抿著,看起來面無表情的,可那雙眼睛卻深邃的有些瘆人。

他並不兇狠,也不猙獰,整個人看起來好像都有些淡淡的。

可那雙黑沈沈的眸子裏面,含著漫天的仇恨。

不是一時的憤怒,也不是沖動之下的暴戾。

那是積攢了二十多年,被無數次夜晚的眼淚深深浸泡過的,被無數次的冤枉和不公平,一點一點餵養大的。

突然爆發的仇恨……

——

劉麗家所居住的巷子不算太深,兩邊擠擠挨挨的排著老舊的筒子樓,這會兒正是傍晚,家家戶戶都在做晚飯,炊煙不斷從煙囪裏面飄了出來,混著飯菜的香味。

勾的王警官和同事的饞蟲都給起來了。

他們敲開了附近的一戶人家,開門的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她身上系著一個圍裙,手裏還拿著一個鍋鏟。

看見穿警服的,老太太的眼神有些慌亂:“同……同志,有啥事?”

王警官笑了笑,語氣盡量的放溫和:“大娘,您別緊張,就是想跟您打聽個人。”

老太太松了一口氣,把鍋鏟放下,擦了擦手:“誰啊?”

“曹振衛,”王警官說伸手指了指曹家的方向:“就住那邊那家的,您認識嗎?”

“嘖,”老太太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那孩子……可憐啊。”

王警官臉上的神情認真了幾分:“怎麽說?”

老太太把腦袋伸出來看了看周圍,確定沒有什麽人以後,將王警官和同事都給拉了進來,然後走到廚房的竈臺上,把火關掉,開始絮絮叨叨的說了起來:“那孩子,從小就沒吃過一頓飽飯。”

她搖著頭,臉上帶著幾分唏噓:“他媽帶著他剛剛改嫁過來的時候,他才三四歲吧,那時候還好一些,後來……後來就不行了。”

同事急忙問了句:“怎麽不行了?”

老太太唉聲嘆氣的:“那曹光,面上看著還行,可實際上啊……家裏所有的家務,洗碗,掃地,洗衣服啥的,全都扔給那孩子幹,幹不好就要挨打,有一回我看見那孩子端著盆去倒水,不小心灑了一點,曹光一腳就給踹過去了,踹得那孩子趴在地上半天都沒有爬起來。”

老太太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忍心:“那時候給孩子才多大啊,也就七八歲的年紀,那麽小的孩子,幹那麽多的活,我看了都心疼。”

王警官的眉頭皺起來:“他媽媽呢?不管嗎?”

老太太苦笑了一下:“管?她怎麽管?”

對於劉麗來說,她是個二嫁的女人,帶著個兒子住在曹家,本來就矮了一頭,曹光能給他們娘倆一口飯吃,她就覺得已經是恩賜了,哪裏還敢要更多呢?

老太太有一回,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就跟劉麗說了一嘴。

可結果劉麗卻是一臉的為難:“大娘,我都知道的,可我能怎麽辦呢?我帶著個兒子呢?難不成我還要再嫁一回?可誰又願意要我呢?只能忍著了……”

“忍著忍著,就忍成這樣了,”老太太搖著頭說道:“曹珍珍那丫頭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她仗著自己姓曹,是曹光的親生閨女,成天的欺負曹振衛,她不光是自個兒欺負,還帶著附近的小孩一塊兒欺負人呢。”

王警官瞇了瞇眼,想起曹珍珍所說的強/奸未遂的事情:“曹珍珍是個什麽情況?”

“丫頭嘴甜的很,特別會來事,見到誰都是笑瞇瞇的,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叫的可親熱了,可實際上啊……”老太太湊近了一些王警官,壓低了聲音:“我跟你們說啊,那丫頭心眼可多著呢,在外頭一套,在家裏一套的,外人都誇她懂事,只有我們這些鄰居知道,她在家是怎麽欺負曹振衛的。”

“謝謝您啊,大娘,”王警官站起身:“今天打擾您了。”

“沒事沒事,”老太太擺了擺手,笑瞇瞇的說:“你們要是見著那孩子,就跟他說一聲,讓他自己好好過日子,也別回來了。”

接下來,兩個人又走訪了好幾家鄰居,眾人的說法都是差不多的。

曹振衛從小就不受待見,在家裏要沒日沒夜的幹活,在外頭還要挨人欺負。

他媽護不住他,他繼父不拿他當人,他那個姐姐更是變著法兒地整他。

提起曹振衛當初被趕出門的事情,即使已經過去快三年了,鄰居們到現在都還有些心有餘悸。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大叔不停的嘆著氣:“那孩子當時被打的都快死了,我當時聽到動靜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他倒在樓梯,渾身都是血啊,要不是我,恐怕都沒辦法活下來了。”

大叔姓李,有一副熱心腸,他當時就抓著曹振衛的胳膊:“來,起來,叔送你到衛生院去。”

可曹振衛實在是傷的太重了,根本就起不了身,李大叔沒辦法,只能又喊了一個人,一塊把曹振衛給擡到了衛生院。

李大叔坐在門檻上,手裏夾著一根煙:“你們都沒瞧見,當時那醫生把他衣服掀起來的時候,都被嚇了一大跳,他那渾身上下都沒有一塊好肉,嘴裏也一直都在吐著血。”

“他身上那麽多的傷,醫生給他處理傷口,他一聲都沒有吭,只是在最後我走的時候,他拉著我的手問我……”

王警官豎起了耳朵:“問你什麽?”

李大叔狠狠的吸了一口煙,然後慢慢地吐了出來,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他說,李叔,你信我嗎?”

他咧了咧嘴角:“當時我說,我信。”

“然後那孩子就笑了,笑的特別的……”李大叔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著語言,可終究還是沒想出合適的詞語來:“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就是那種……像是終於有人相信他了一樣。”

李大叔看著王警官,眼神格外的認真:“我跟你們說啊,這孩子心眼兒是真的不壞,我不相信他在撒謊。”

“而且……”李大叔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我先說好,不是我在那瞎編排人家那姑娘啊,這是我親眼瞧見的,就在曹振衛被趕走不久以後……”

“我看見曹家那丫頭,在巷子裏面,跟一個染著黃毛的小子一塊親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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