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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雨 那雙淡色的灰眼睛像是失去了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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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雨 那雙淡色的灰眼睛像是失去了光澤……

“三天後的審判日,你有申辯機會。”

監獄外大雪紛飛,室內無線電傳來虛弱而冰涼的語調,簡短而收斂,“那之後,我在家裏等你。”

無線電那一頭很快掛斷,沒有給出任何回覆的時間,只剩雪落聲。

莫提雨靠在監獄的墻邊,閉著眼睛,似乎沒有聽見,仿佛剛剛對話的那頭並不是相伴多年的戀人,而是一個陌生人。

他入獄已經半年,頭發有些長了,極黑的頭發,極長的睫毛,極蒼白的面容。呼吸彌漫水霧,似乎有雪在他睫上凍結。

獄警在外仿徨了一下,以為他睡著了,剛上前一步,卻見到莫提雨倏然睜開了眼睛,淡灰色的一雙眼望過來,驚得人心一跳。

“您醒著啊。”獄警放了心,靠墻放松著身體,眼睛還是盯著頭版不放,“我來送報紙。都是新鮮的。據說您三天後就能出去了,是真的嗎?”

“嘩啦”一聲,獄警展平報紙,鬥大的字映入眼簾:

【殺害變異向導的惡魔莫提雨或將被釋放,疑似由白慕予傾盡身家擔保,他能不能得到公眾原諒?】

【莫提雨仍陷軍部大案中,眾叛親離,三天後最終審判!】

獄警站直身體,把報紙從欄桿中遞給他:“您放心吧,我看外界說,是十拿九穩的事。您的家族最終還是會保您的。等您官覆原職……請一定別忘了我們這些幹小活的,我們對您是很尊敬的……您明白吧?”

莫提雨接過報紙,唇邊一抹淡笑,瘦削蒼白的手翻飛,隨意遞出一沓現鈔。

獄警滿面笑容地收下,隨後頗為識趣地離開了。

這裏是政治監獄,在關著的這麽多名門望族、世家人物中,莫提雨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他不同於那些家族拿來頂罪的二世祖,他是曾在軍隊核心的人物,而且眼看著可以覆起。所有人都清楚他的價值。

另一個特殊之處就更加私人了。他也賄賂獄警,不過他找獄警要的東西不是致|幻|劑、俊男美女或者按摩服務。

莫提雨從來只要報紙,什麽版面都看,看完後一張一張整齊疊好,鉛灰色的紙張散發著刺鼻的油墨味道。

這半年來已經發生了許多事,不過——

系統21上線了,它說:“你的私事還是大眾最關心的。除了公事,有關你的家人,你悔過了嗎?”

莫提雨眼睛微彎:“悔過什麽?”

“問出這個問題說明你冥頑不靈。”系統21翻著記錄,說,“你是標準的需要火葬場的渣攻。從小你爹不疼,娘不愛,只有你的從小的聯姻對象白慕予陪伴你,治愈你。他什麽都好……只可惜父母雙亡,還遇到了你。”

“本來是童話一般的故事,但生活不是童話,對嗎?他陪伴你長大,你不僅沒盡到照顧他的責任,還逐漸地變了。隨著你的平步青雲,你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冷淡,甚至不願意在媒體面前敷衍一下。他似乎就那樣被你拋下了,所有的愛都像夢幻泡影一樣消失了。”

“你們兩家都是一流名門,出生就活在鎂光燈下,你清楚你的一言一行會帶來多少影響。於公於私,你都是千秋罪人,現在,離你的懺悔和申辯還有三天。”

“作為教科書級別的渣攻,你應該徹底認罪、贖罪,回到你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位置,並用更多行動挽回他的心!目前你的追妻進度是50%,只有所有人滿意,你才有翻身的機會。”

莫提雨沒有為自己辯解,他只是垂下眼,指尖拂過報紙版面,隨後用力,本就蒼白的皮膚又泛起白痕。

緋岸塔的報紙都開設評論專區,頭版旁邊跟著的就是熱門評論。

“這種人渣還能被放出來?殺害同為向導的敵人,拋棄未婚夫,滅絕人性,這種人應該被活剮了,我要看他死無葬身之地!”

“莫提雨母親聲稱心疼白慕予,已和莫提雨斷絕關系,這種人令莫家蒙羞!這種吸血鬼應該去死!”

“莫提雨還想出來?他怎麽配活著,怎麽敢把緋岸塔最危險最關鍵的防禦事務給他?想讓我們一起給少爺陪葬嗎?”

“聽說白慕予廢了前途來保他……真的嗎?太聖母了吧,這種人還保什麽?”

報紙上此類評論已經算得上溫和。

這半年莫提雨三個字永遠是熱點,畢竟莫提雨即將出獄,他和白慕予的名門狗血也該有個結果了。

*

白慕予家很特殊,白家算得上是書香門第,一直頗受敬重,到了白慕予這一代,雖然有點衰敗跡象,但勉強還能撐住。

白慕予是向導,精神力不是頂尖。兩個向導自然沒有任何適配度,但沒有人能怪罪白慕予。白氏夫婦死於車禍,後座五歲的白慕予親眼目睹了那一切,自然再受重創。

從那時候起,心疼無比的莫母就把白慕予接回家撫養,“比親生孩子還親”並不是玩笑話。這特殊的雙向導配置極早就引發了全社會的關註。

莫提雨的人生軌跡,幾乎就是為保護白慕予存在的,白慕予開心,他方有資格開心,白慕予落淚,莫提雨就沒有呼吸的資格,每一次哄完白慕予,白慕予終於肯展露笑顏,所有人才會放心點頭,欣慰地原諒他。

哄的價格一次比一次高,小時候的一次維護,如今換成珠寶、滿園玫瑰或是天邊月亮也不盡人意。

當然,莫提雨已經不再有捧回月亮的能力。他的精神力已經遠不如半年前穩定,無法燃燒精神力,為心上人造出任何美景。

實際上,是徹底不再使用精神力。

按系統21的觀察,莫提雨入獄後就不再使用精神力,它從未瞥見傳聞中那種驚人的、足以將所有人帶往幸福的向導能力,那似乎已經是遙遠的傳說。

晚八點,離審判日五十個小時。

臨近冬至,黑夜漸極。

漫天大雪,路燈昏黃的光變得更模糊,這是監獄的熄燈時間,但很明顯,這裏有人不會按時入睡。

來自軍部的車輛秘密行事,車牌均做了遮擋,來人前呼後擁,帽檐拉到最低,形色匆匆,好像出現在這裏是一件極其丟臉的事。

“他不一定願意幫我們。長官。”一位士兵低聲說道,“上次我們來找他幫忙,被媒體拍到了,幸虧擺平了那幾個記者才沒走漏風聲……”

“我知道。”說話的長官又壓了壓帽檐,語氣變得有點焦躁,“他怎麽會不幫我?這可是他原本的作戰小隊,我和他認識多少年了,我在代他做事!我會為他作證!我這個節骨眼還來看他,就說明我對他好,他不可能不幫我!”

顧浪,曾與莫提雨一起在緋岸軍事學院進修,從小到大的兄弟。

莫提雨出事後,原本的位置被所有眼睛盯著,他的作戰人員全部原地重組,部門換了一個新的名字,叫做“重大危險處理部”,由顧浪接手。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莫提雨平時處理的,都是極端危險棘手的情況。

莫提雨素日交手的對象,甚至是一同出身於緋岸軍事學院、活躍在戰場的頂級哨兵,評定等級是SS+,而且危險程度還在逐級增加。

顧浪走入室內。

莫提雨醒著,他坐在一個破舊的灰色沙發中,正低頭翻著陳舊的報紙頁,烏黑的發絲,垂落,顯得肌膚更蒼白。

他的聲音淡淡的:“你來了。”

顧浪咽了咽口水,說:“你……我……我上次來找你,確實沒料到會出那樣的事。”

莫提雨的視線沒有離開報紙,淡灰色的眸子如水平常:“嗯。已經沒事了。”

媒體拍到他的車隊進入了莫提雨的監獄探監,雖然顧浪買通了記者,沒讓輿論波及自己,但報社是不願意扔掉任何熱度的,顧浪和記者談判的結果是,記者改了個寫法發了出來,效果更好了——“莫提雨獄中仍受優待,外來車輛日夜殷勤送物資”。

不出意料,這篇報道一經發布,輿論直接瘋了——殺害過同類,世界上最該死的向導竟然還活得有滋有味,接下來竟然有向導買通了監獄轉運車的司機,潛入監獄裏親自捅了莫提雨一刀。

莫提雨傷在肋骨,沒能死成。但這個消息還是大快人心——只要他痛了,他流血了,就讓人覺得痛快至極。

“那麽,今天是有什麽事嗎?”莫提雨看了看表。這枚表也是他在獄中得到的優待之一。

見他沒有再提上次的事,顧浪也松了口氣,恢覆了從小到大的哥們語氣:“找不到霽泠的下落。”

“人還是艦隊信號?”

“都是。”顧浪顯得更加焦慮了,“就在昨天,他的信息被我們捕捉到一次,然後消失了。”

“沒人敢說他現在在哪裏,霽泠的手段我們沒法應付,我們從沒見過那麽強的哨兵,提雨,你幫幫我們。如果不能再保證我們的海上防禦有效,我真得去死了。”

莫提雨將報紙合上,展平放好,隨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閑聊似的說:“你知道我的情況。”

這個動作讓過於寬大的袖子回落了一點,露出瘦削蒼白的腕骨。

莫提雨那雙淡色的灰眼睛像是失去了光澤的寶石,安靜純粹,看久了有點令人眩暈,又令人疑心是錯覺。

這種顏色是受精神力波及的結果,這種結果本身就說明著主人的強大。

顧浪趕緊說:“我知道,你身體狀況不好,信息傳輸需要時間——三天,三天可以嗎?提雨,三天內找不出坐標我就完了。”

莫提雨勾起唇,笑意再度浮現:“三天後我恐怕有些忙。”

顧浪楞了一下,意識到他在說什麽之後,很快做出了反應:“審判日嘛,我會為你作證的。你當時做的事,說的話,絕不是那個意思,公眾對你有誤解,不是什麽大事。”

“你對公眾道個歉服個軟,誠心悔過你做的那些事,什麽都會過去的,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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