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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那你要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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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那你要哭嗎?

按響門鈴之前,陳一白設想了一堆說辭應對碰面——出門是為了買個人用品,看時間差不多就在外面吃飯了等等。

同在屋檐下剛認識的兩個人,按理該進行幾句簡短客氣的對話,維系基本的社交需要,好讓相處場面自然些。

結果暄赫不按常理出牌,從早上到現在,預想可能出現的情景大跑偏,心理建設全部泡湯,就這麽無事發生地面對面吃西瓜。

好比做足準備穿越迷宮,門打開,眼前居然是一望無垠的曠野,對敏感內向的人來說簡直是天堂。

沈默仍在繼續,西瓜只剩碗底的汁水,暄赫和狗子玩猜拳頭玩得正嗨,陳一白托腮看了會,起身把兩個碗洗了,端回來一碟提子,搓搓手說:“那個,暄赫,能麻煩你幫我個忙嗎?”

暄赫眨巴眼:“?”

“昨天我把見微哥的意見整理出一份可能遇到的面試問題,你能幫我演練嗎?”陳一白遞去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份Word文檔,“隨機問。”

暄赫頓時來了興致,托賀見微某些不能說出來的XP,他很擅長cosplay。

暄赫天生冷臉,進入面試官的角色,神情更加唬人,坐在他對面,陳一白不由緊張,開頭的第一個問題就卡殼。

好在暄赫眼裏沒有一般面試官自帶的審視,平靜得像玻璃瓶裏的白水,陳一白暗暗深呼吸調整狀態,漸入佳境,十來個問題順暢地過完了。

“還可以嗎?”陳一白吐出一口氣,期待地問。

“嗯,”暄赫把手機還給他,“你肯定能過。”

“但願吧,”陳一白笑了下,“我已經做好廣撒網的心理準備,實在不行就先去跑跑外賣。”

說完心裏陡然升起一絲悲涼,辛苦考上的985真要成為脫不下的長衫。

暄赫不懂他為什麽突然不開心,但暄赫拍了拍陳一白搭在桌面的手,安慰:“加油,賀見微都說你問題不大。”

陳一白楞了下,被他碰的地方莫名發燙,雙手縮回來交疊,“謝謝,你,還在上學嗎?”

“沒有,也沒有工作,我就在家裏。”暄赫想了想說,“工作好玩嗎?”

“工作哪有好玩的,”陳一白不自覺挺起腰板,“但我覺得人還是要有一份工作,不僅僅是賺錢,也是實現個人價值吧,像我媽,我要是再不好好工作,在她眼裏真就是一坨垃圾。”

“為什麽?”

陳一白沈默,許是暄赫的眼神太讓人放下防備,他不知不覺將這些年積壓的心事脫口,講高考失利伴隨出櫃的消沈和父母的不理解,講備戰考研的巨大壓力。

講完自己都驚訝,怎麽就扛不住,在一個認識不到兩天的人面前袒露自己。

陳一白死死扣緊手,有些後怕地去看暄赫,他仍那麽平靜地註視自己,好奇怪,怎麽會有人真的像一杯純凈水。

“你想哭嗎?”暄赫問。

“當然不想,男人哪能隨便哭。”

“好吧,”暄赫驀地站起來,越過餐桌抱了他一下,“那你在心裏偷偷地哭,不告訴任何人,這樣就不丟臉。”

擁抱很短促,可能不到三秒,陳一白只記得暄赫俯身時有一股好聞的香味靠近,再回神,暄赫塞給他一個游戲手柄,“打游戲嗎?”

“……好。”

令陳一白沒想到的是,看起來高冷有距離感的暄赫,玩游戲相當厲害,慶祝勝利的方式竟然是鼓掌,多麽樸實無華又略顯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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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見微。”

暄赫撲到賀見微身上,一錯不錯端詳他的神情:“你找工作的時候難過嗎?”

“怎麽突然問這個?”賀見微啄了下他的唇,“和陳一白聊天了?”

“嗯,”暄赫一個勁朝賀見微擠蹭,像是要和他融為一體,“你爸媽也罵你了嗎?”

“小狗癮犯了是不是?”賀見微嘴角壓抑不住上揚,圈住人一頓親,親老實了,摟著暄赫不緊不慢說:“他們沒罵我,當時有更糟糕的事,輪不上罵我出櫃。”

思緒被拉回當年,那段稱得上黑暗的日子,像早早埋伏在人生中的地雷,爆炸的一刻擅自改變了未來的軌跡。

但這條軌跡刷新出奇跡暄暄,賀見微思忖不算太遭,當然亦不能視作命運的補償。

至於難過,一個小鎮做題家要在首都紮下根,一路上怎麽可能沒點難過的事。

“和領導應酬到吐出胃酸,接到老板的電話,趕回學校接著整理數據到淩晨兩三點是家常便飯,”賀見微頓了頓,“處在那種高壓下難過是一種奢侈,熬過來其實沒感覺了。”

暄赫定定看著他,心裏空落落的,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缺失了什麽。作為人,他的人生是空白的。

每個人回首能看見或深或淺,或壯麗或黯淡的過往,而他只有與賀見微相處的短短一年,美好同樣乏善可陳的片段。

“怎麽了?”賀見微撫摸在胸前動來動去的暄赫,“心疼我啊?那親親。”

暄赫立即拔出腦袋,小雞啄米似的一頓嘬,嘬完偎在他懷裏,“賀見微,我要去工作。”

“我敢說百分之八十的人,要不是為了賺錢,壓根不想工作,”賀見微捏捏暄赫的小臉,笑道,“別聽什麽價值,快樂才是人活著的唯一意義,我賺的錢夠你快樂一輩子。”

暄赫說:“那你也不要工作。”

“暫時還不行,等我五十歲退休,陪你去環游世界好不好?”

“哦。”安靜會,暄赫又像只毛躁的小狗,在賀見微身上磨蹭,他感覺胸腔裏脹脹的,想找出口,卻不得其法。

暄赫拉過賀見微的手按在心口,面無表情道:“我不對勁。”

賀見微坐起來,捧著他的臉輕聲說:“寶貝兒,你沒有不對勁,這是同理心。”

“那你要哭嗎?”暄赫喏喏道。

“那我哭,你不要看我。”賀見微低頭埋在暄赫的頸間,察覺到他的雙手環上來,是一個保護者的姿態。

哭當然是不可能哭的,成年人很難傷心,更不會輕易流淚,不妨礙賀見微心裏泛起酸楚。

明明最初對AI的需求就是善解人意,暄暄真來到身邊,賀見微又希望他的愛人永遠快樂。

可人無知才能快樂,真正快樂的時刻是有限且短暫的。

“你哭好了嗎?”暄赫問。

“嗯。”賀見微擡起頭,暄赫盯著他,仔細從他臉上尋找難過的痕跡,皺眉,淚痕都沒有,那應該是不難過了。

於是暄赫親吻賀見微,如同塞給他吃完藥後的蜜餞。

“你覺得陳一白會通過面試嗎?”

賀見微會心一笑,揉揉暄赫的頭,攬著他躺回去,“不好說,這裏是首都。”

“你為什麽不幫他?你認識他面試公司的人。”暄赫過目不忘,賀見微的好友很多,他翻過一遍就記住了。

“因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交情不夠深,盡量不去攬別人的事。”

“哦。”暄赫琢磨,那可以關註吧。

第二天,暄赫時刻守著門鈴,陳一白一回來,他便迎上去,“通過了嗎?”

陳一白扯松領帶,遞給暄赫一支巧樂茲,笑笑:“自我感覺還行,結果下個星期才會通知,以防萬一我多約了兩個面試。”

“哦,加油。”暄赫咬了一口雪糕,亦步亦趨跟上他兩步,“你要吃我做的飯嗎?”

陳一白回頭說:“我也會做,不然我做給你吃,嘗嘗見微哥家鄉的味道?”

“行,賀見微做飯很好吃。”

“他中午不回來嗎?”

在食堂吃飯的賀見微,照例發了一張午餐照給暄赫,送完餐盤上樓,平時這個時間該收到暄赫的回覆,今天那頭卻沒動靜。

[賀見微:寶貝兒,還沒做完飯嗎?]

賀見微回覆了幾條消息,點進朋友圈百無聊賴地翻閱。

三十歲是個神奇的年紀,能同時看到打雞血拼事業,享受單身生活,情侶秀恩愛,結婚,曬孩子,離婚,二胎,下一春,一生中最熱鬧的一個階段。

當然還有老母親發的廣場舞,可喜可賀,孫女士終於把他放出來了。

[賀見微:上次就想跟您說,我有對象了,現在鬧尷尬了不是]

[孫女士:發怒emoji]

[孫女士:發我看看,別是誆我]

[賀見微:圖片]

[孫女士:見鬼啊,這不就是你那個AI]

[賀見微:您還記得啊,但他確實是真人]

[孫女士:你就繼續糊弄我]

[賀見微:真的,不信你問陳一白,我家是不是有個男的]

另一側暄赫總算回消息,同樣是午餐,附文:陳一白做的。

賀見微打著字,“吃”字剛按出來,左邊彈出一條新的消息,五個感嘆號,可見其心情之激動。

[暄赫:你媽媽要見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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