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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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言子青端坐在大石塊上, 雙手揣在身前,楞楞地看著眼前背著大包小包的人,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你怎麽……”

“你誰啊大哥?”肖淮的破鑼嗓子打斷他的話, 人從折疊椅上彈起來,皺著眉上下打量左游,“這拍攝呢看不見啊?閑雜人等趕緊回避。”

左游眼風都沒掃過去,只是直勾勾盯著言子青, 又朝他身邊邁進一步。

剛剛被打斷的招呼卡在喉嚨裏, 見他走進, 言子青又覺得不得不說些什麽,生硬地擠出半截話:“啊, 來了。”

說才出口不到兩秒,他又品出這半截話的意思有點不對。

好像自己知道他要來,在等著他過來一樣。

“啊,嗯。”左游也僵硬地點點頭回應,人停在原地沒動。

他倆說話聲音不高,離肖淮也有些距離。

不明所以的肖淮見自己被無視, 臉色更差了, 他走近兩步推了把左游的肩:“誒我說你這人——”

“手拿開。”言子青不悅地打斷他。

他擡眼看向肖淮,語氣嚴肅:“這是我朋友。”

肖淮訕訕收回手, 臉上有些掛不住:“言老師,是你朋友也不能影響拍攝啊。

“我等會要在這裏取景, 你們往邊上靠靠,這沒問題吧?”

聞言言子青看了看四周。

這塊地方前頭不靠湖, 後頭是光禿禿的樹幹。

他從昨天到今天都在這裏休息,太知道這塊地方有沒有取景的價值了。

肖淮說這種話,無非是想找個借口刺他倆一頓。

言子青懶得跟他糾纏, 話也沒回,利落起身往化妝臺那邊走。

左游終於分神掃了旁邊的刺頭一眼,亦步亦趨跟著走了。

負責化妝的女生見左游跟來,很友好地拿出把折疊椅給他。

言子青順手把旁邊堆著的道具挪開,騰出塊地方讓他坐。

左游在他身邊坐下。

言子青調整了下坐姿,語氣盡量自然:“你怎麽來了。”

“來送藥,再喝一頓會比較好。”左游說著,很自然地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不知道是適應了還是怎樣,他既不躲也不煩。

正常情況下,左游體溫會比言子青要高。

但由於拎包上山的緣故,他的手一直在外面凍著,冷得不行,放在額頭上好久都沒回過溫來,也感知不到手下的溫度。

他自己也意識到這一點,正要收回手,先聽到了言子青的聲音。

“你是用我額頭暖手呢?”言子青忽然開口。

語氣跟跟平時不太一樣,帶著點很淡很淡的笑意。

淡到旁人不一定能聽出來,但左游察覺到了。

旁邊的化妝師看這微妙的氣氛,以為倆人要起沖突,趕忙遞過來一個暖寶寶。

“您先用這暖暖手。”

左游心不在焉地“啊”了聲,收回手後說了句“謝謝。”

拍攝開始前,言子青聽話把藥吃了。

左游帶來的東西很多,水、面包、圍巾、帽子,還有條用來蓋腿的小毯子。

一樣樣從他那個看著不大的背包裏掏了出來。

看著他不疾不徐整理東西的樣子,言子青心裏從早上就堵著的尷尬忽然就消失了——

他私心是想讓左游回來的。

之前不管是刻意地不去想左游,還是在夢裏執念般想要救下左游。

歸根結底,都是他無法接受跟左游分開。

雖然他們並沒有認識多久,可左游在他身邊時,總會有種安穩踏實的感覺。

從來沒有人帶給他這種感覺過。

遮住太陽的雲層漸漸散開。

陽光就這樣漫下來,薄紗一般靜靜地落在左游身上。

光線漫過他的發梢、額頭,還有低垂著的眼睫,在眼下投出片淺淡的陰影。

言子青就這樣靜靜盯著他,後知後覺補上了那句一開始就應該說出口的話。

“好久不見,”他說,“你會回來,我很開心。”

左游聞聲微頓,偏頭看向他。

風從湖邊穿堂而過,帶著微涼的濕意與淺淡的枯草氣息,輕輕拂動兩人之間的空氣。

那兩句簡短的話語隨風而動,讓他耳邊嗡的一下空白了。

攝影師遠遠招呼了一聲,言子青起身去拍攝。

左游在風聲裏反應了許久。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清晰得有些過分。

後續的拍攝工作相當順利。

言子青在拍照時,左游就站在旁邊看著他,偶爾會拿起手機對著他拍,跟錄節目花絮似的。

工作人員看出他跟言子青關系好,沒管他。

事實上,他們也沒有權利管左游。

因為不僅言子青不是他們專門花錢請來的模特,南山湖泊還是公共區域,來這的人愛幹嘛幹嘛,他們管不著。

但肖淮顯然不這樣想。

在左游又一次舉起手機,對準言子青準備錄視頻時,胳膊被人狠狠肘了一下。

“拍什麽呢哥們 ?”來人問他,語氣算不上好。

左游掃了他一眼。

這還不明顯嗎?

“我提醒一下,不管你拍什麽,最好都刪掉。”肖淮沒打算聽他解釋,很快又繼續開口,“我們拍攝工作也算是保密的,你要是洩露出去影響到我們發布,那後續弄起來挺麻纏的。”

說是好心提醒,但這句話就已經很不友善了。

想起剛剛這人對自己的態度,左游直覺不是拍不拍的問題,這人其實就是在針對他。

“不會,我只拍我朋友。”他扯了扯嘴角,對著眼前人笑不出來。

肖淮笑了笑:“你說我就信啊?手機拿來我看看。”

左游差點兒想擡手按一按自己的眉毛,這人真沒教養啊。

也不知道言子青跟他合作攢了多少火。

“我等會刪,行了嗎?”他淡聲說,把手機收回口袋。

肖淮依舊不依不饒:“你配合一下唄,都是哥們。”

“而且就你這個視角,肯定把我也拍進去了吧。”

他指指斜前方的樹樁:“我當時坐在那監工呢。”

眼見這人如此難纏,左游不耐地嘖了聲,正要發作,一只手忽然伸過來,把他口袋裏的手機夾走了。

“所以呢?”

言子青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過來了。

手裏拿著外套,正低頭翻看左游的手機,連眼皮都沒擡。

“什麽?”肖淮扭過臉看他。

言子青點進相冊,舉著手機對他晃了晃:“所以這跟能不能拍攝有什麽關系?”

肖淮幹笑兩聲:“不洩露就沒……”

“洩露了又怎樣?”言子青打斷他講話:“你這張臉很有價值嗎?”

“而且就算是專門發布,我也會給你打碼的。”

“嗯?”肖淮楞了楞。

言子青把手機還給左游,外套隨手扔到不遠處的凳子上,沖他一偏頭:“走。”

左游跟著他一塊離開拍攝場地,匆忙拽走放在化妝臺邊上的背包,開始下山。

“這人一直這樣嗎?”走出沒多遠,左游無語地問。

“差不多,”言子青說,“早該給他點教訓了。”

“那合作不會出問題嗎?”他有些擔心。

“我們跟他既然是合作關系,那就是平等的,沒必要慣著他。”言子青腳步沒停,“昨天我就該想清楚這點的。”

“好讓他吃癟是吧。”左游替他說完後半句話,笑了起來。

兩人沿著山路往下走,道上的積雪這兩天已經化了。

左游跟在人後面,目光落在言子青單薄的肩頭,腳步停住了。

“怎麽了?”言子青問。

“衣服,你羽絨服落上面了。”

言子青低頭看了眼自己。

確實。

羽絨服被他脫在換衣服的小帳篷裏,走的時候忘拿了。

“沒事,”他深吸口氣感受了下,“也不是……”

話沒說完,一團柔軟的東西兜頭罩了下來。

左游把自己的圍巾圍在他腦袋上,把他下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嘴巴突然被柔軟的布料遮住,言子青頓了一秒,緩緩吐出還沒說出口的話:“……很冷”

左游認真地將圍巾落下來的長尾整理到他胸前,然後開始脫自己的外套。

“你幹嘛?”言子青仰頭露出圍巾裏的嘴巴,問他。

“你穿。”左游把羽絨服脫下來,抖了抖,從身後披在他肩上。

最後一次拍攝穿的是件藏青色的戰壕風衣。

雖然不適合如今的深冬季節,但跟昨天的希臘服裝相比,已經很保暖了。

至於那些風衣擋不住的寒冷,言子青咬咬牙也能忍。

“沒必要這……”他又一次開口。

而左游包粽子似的把拉鏈拉到頂端,又一次打斷了他的拒絕。

言子青:“……”

回到家裏時天色還早,下午三四點鐘的光景。

言子青脫掉外套,先去衛生間把臉上的妝給洗掉了。

出來時左游正在坐在椅子上,懷裏的狗哼哼唧唧叫個不停。

言子青還記得這是之前在醫院撿回去的狗,走過去摸了把狗腦袋以示友好。

狗哼唧得更厲害了。

“他這是怎麽了?”他非常不解。

“一離開人就這樣,太小了。”左游說,手上安撫的動作沒停過。

“能幫我把行李箱打開嗎,裏面有它的玩具,轉移一下註意力。”

言子青“哦”了聲,依言去開行李箱。

把找到骨頭玩具遞給左游時,他又想起些什麽,道:“你應該拍了不少吧。”

“什麽……”左游伸手去接,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啊。

別人是沒權利管他拍不拍攝。

但言子青也沒同意被他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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