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燈
第20章

“朋友”於言子青而言,是鏡中月水中花,憧憬過追求過,但落到最後都是草草收場。

問其中緣由,一是他本人性格擺在那裏,孤高的樣子誰都瞧不上,沒人願意自討沒趣跟他做朋友;二是言峰,他的一切都有言峰管著。

活了整整二十年,他身邊稱得上是朋友的,也就祝庭照一個,跟他的親情一樣,叫人看著就覺得寒酸。

如今在這裏,大家都默認左游是他的朋友。

言子青既覺得變扭,但又無可反駁——同吃同住朝夕相伴,這不是朋友是什麽?

更何況他昨晚還鼓勵左游朝著這個方向努力。

不喝酒的人反倒幹了一番蠢事。

言子青瞟了眼笑著接下任務的左游,心裏有種微妙的奇異感。

楊中鈺的決議全票通過,她後面又講了些用火安全宣傳、冬季保暖問題等等,總之工作排得滿滿當當。

一旁的餘正央率先倒在桌子上哀嚎:“早知道昨晚就不吃那頓火鍋了,敢情那是給我的斷頭飯啊。”

“嗯,我也後悔了。”雲漾悄摸附和。

“知足吧,沒有左游和子青,你這頓飯也撈不著。”楊中鈺笑著補刀。

一屋子人鬼哭狼嚎,稀稀拉拉扯了兩句後就散場了。

那四位正經扶貧人員就住在村委會,散場主要就是言子青跟左游兩個人要走。

餘正央和雲漾一起來送人,臨走到院外,兩人頗為可惜地嘆了口氣。

“唉,看來咱們的爬山計劃只能再往後推推了。”餘正央對左游說。

左游前一秒還面無表情,聽到有人和他講話,瞬間就笑得滿面春風:“沒關系,以後有的是機會。”

“真是這樣就好了,”雲漾從餘正央身後探出腦袋:“你應該隨時會走吧,畢竟你只是來探望……”

雲漾不知道該怎麽稱呼言子青。

她既不能像大姐大楊中鈺一樣,親切地稱呼人家為子青,又不能僵硬地喊全名。

斟酌兩秒,她小心翼翼地補上了“朋友”兩個字。

言子青站在一旁,默默打了個激靈,仿佛被這兩個字咬了一口。

左游笑瞇瞇看了眼言子青,溫和地給這兩位女士餵了顆定心丸:“我朋友在這裏多久,我就在這裏多久。”

餘正央:“行,那確實有的是時間。”

左游笑呵呵地點頭,朝兩人揮揮手後走了。

院門關上的一瞬間,言子青就忍不住送給左游一記眼刀:“你故意的吧?”

“什麽?”左游裝傻充楞。

言子青:“張口閉口朋友的,往自己臉上貼金也不是這樣貼的。”

左游略微尷尬地抓了下頭發:“我只是在努力。”

言子青被他這話噎了一下,長腿一邁徑自走了,左游不慌不忙跟在他身後。

一開始兩人距離卡得剛剛好,一米的間距,不遠不近。

只是言子青在前面走著走著,感覺身後傳來一股暖烘烘的“狗味”。

他停下腳步,猛然轉過身。

身後的發熱體也急剎住腳步,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怎麽了?”

言子青沒吭聲,只是垂下眼,用目光丈量了一下兩人之間不足半米的間距。

左游順著他的視線低頭——哦,他們現在還不是朋友,離得有點近了。

他識趣地往後退了一步,言子青冷冷掃了他一眼後轉過身,兩人又一前一後開始趕路。

鄉村自媒體能拍什麽?

到家後言子青搬了個凳子坐在門口,打開了幾百年都沒碰過的短視頻軟件。

賬號是他當初為了完成學校布置的課程任務註冊的,幾乎沒怎麽用過,頭像、id都透著一股濃濃的人機味。

剛一登上,首頁就急不可耐地給他推送了個搞笑短劇,封面標題驚世駭俗:一胎九十九寶,老公每晚都讓我盡情綻放……

臺詞浮誇、妝造浮誇、劇情炸裂。

言子青面無表情地看了十幾秒,吃了餿飯似的合上手機。

“可以和我互關一下嗎?”左游湊到他身邊,“有好看的素材也方便共享。”

言子青木著臉,心說這是共享吃屎。

言小少爺長得年輕、穿搭潮流,但在娛樂方面,屬於很老派的人。

平時的消遣不過是散步、看書,或者純粹地放空自己。

對他而言,短視頻軟件就跟潘多拉魔盒一樣,一旦打開,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搶著湧入他的大腦。

在尋找“鄉村自媒體能拍什麽”這個問題的答案時,他看到的東西包括但不限於:刻意扮醜的土味劇情、擺拍痕跡嚴重的“真實”農村生活,以及韓國歐巴在農村……

各路牛鬼蛇神齊聚在他腦子裏,言子青“嘖”一聲放下手機,仰頭重重往椅子上一倒,兩邊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左游一直用餘光留意著他,見狀迅速收起手機,然後搬著凳子,悄無聲息挪到了他身後。

“幹嘛?”言子青即使閉著眼,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那股“狗味”。

左游的陰影籠罩下來,聲音放得很輕:“你頭暈了,我可以幫你按一下。”

他下意識就想拒絕,但想到每次頭暈久了就會惡心反胃,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左游的指尖帶著恰到好處的溫熱,輕輕抵上他的太陽穴,不疾不徐地揉按起來。

在照顧人這方面,言子青目前沒見過比左游更得心應手的公子哥。

大概過了十分鐘,那股令人煩躁的眩暈感就消失了。

腦子裏清靜下來,他的思路也隨之清晰,最終跳過一眾妖魔鬼怪的題材,決定走高質量的紀實道路。

不炒作不浮誇,就用最真摯的感情打動網友。

“行了。”

言子青擡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左游還停留在額角的手腕,緩緩睜眼直起身子,“我知道該拍什麽了。”

左游收回手,指尖無意識摩挲了一下:“那我挑設備去。”

言子青轉過頭,又露出了看傻子的表情:“有什麽可挑的,買最貴的就行。”

“……”

左游被這位少爺的邏輯沈默到了。

“我記得,”他試探性開口,“你銀行卡不是被停了嗎?要不節省些?”

“……”

某位少爺被戳到痛處,神色一僵,隨即理直氣壯地反問:“我說我付錢了?你付。”

左游好脾氣地應下來:“好吧。”

這是討好朋友的第一步,他心想。

-

五天後,左游收到了取件消息。

這五天他幾乎都圍在言子青身邊,漸漸摸清了他的脾氣。

這位少爺雖然為人刻薄,軟硬都不怎麽吃,但不會亂發脾氣,只要把握好“騷擾”的度,還是能活下來的。

今天左游就決定適當減少自己的存在感,讓言子青自己去取快遞,他則留在家裏大掃除。

“不行,你一起去。”正穿外套的言少爺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幹脆利落地拒絕了這個提議。

“啊?”左游有些震驚。

言子青拉上拉鏈,語氣平淡地給出理由:“天冷了,我不想開車。”

左游眼底剛亮起的一點微光瞬間暗淡了下去,頗為遺憾地“哦”了聲。

原來只是少個司機啊。

但這種落寞的狀態還沒持續兩秒,他就又把自己哄好了——

沒關系,之前他還不願意讓我當司機呢。

左游這樣想,自覺“討好”大計又取得了裏程碑式的進展。

鄉南這小破村屬於偏遠農村地區,只有鎮上一個快遞點可以取件。

每次去鎮上,大家都抓著這個機會,讓他們從鎮上多采購些東西回來。

但上次言少爺才買回來一大批物資,隊裏糧草充足,一時間也沒什麽可買的,只有楊中鈺拖他買幾件棉服,要給幾位獨居老人送過去。

“他們穿的衣服都破破爛爛的,看得人難受。”楊中鈺嘆著氣,往他手裏塞了幾張毛票。

言子青打眼一掃,一塊、五毛、五塊,紙幣鋼镚混在一起,還都是以前的老版錢幣,揣在兜裏都嫌占地方。

“這點錢我還是付得起的。”他朝楊中鈺擺擺手。

“拿著吧,老人家非塞給我的,算是一份心意。”

見她態度執著,言子青沒再拒絕,讓左游把錢收了下來。

他正拿了車鑰匙要走,楊中鈺又把人喊住了。

“哎哎哎,還有這個,”她從抽屜裏翻出一張藥單,“照這個單子去診所買點藥,我這腦子,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言子青接過那張皺巴巴的紙:“你藥吃完了啊姐。”

“不是我,給何希外婆買的,”她擺擺手,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哎……算了算了,不說了,記得買就行。”

聞言,言子青捏著藥單的手微微收緊。

“走了。”他朝左游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到鎮上時,快遞站還在午休,兩人先去買了衣服,又去診所買藥。

“這藥方是治什麽病的?”言子青隔著玻璃窗問。

“肺心病,”老醫生邊拿藥邊回答,“是給家裏人買的吧,現在天冷了要註意保暖,不然隨便一次感冒著涼,人可能就不行了。”

他沈默地點點頭,直接讓老醫生拿了三倍的量。

鎮上的快遞站很樸素,是一家煙酒店代管的,連個正經店面都沒有。

兩人買完東西折返回去時,門口已經排了一大堆人,一眼望不到頭。

左游貼心地讓少爺去休息,自己在這裏排隊就行,言子青皺起眉頭,又搖搖頭表示拒絕。

左游呆了一下,眼睛驟然一亮——

這總是想跟他一起的意思吧!

作者有話說:

----------------------

不知道能不能申上榜申上就日更啦~沒有的話咱們還是穩定隔日更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