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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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反賊給太子畫像能有什麽正經目的?

言子青困得神志不清,在仔細回想過自己看過的為數不多的小說後,得出了個精辟的結論——

要麽是畫下來掛在靶子上天天紮小人,要麽是藏在枕頭底下幻想著美夢。

第二條結論冒出來時言子青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你先去洗澡。”

手背抵著眼睛遮光,他順便把那張即將沖到臉上的畫往邊上推了推。

祝庭照本就隨口一問,聞言也沒再糾結,丟下筆記本就走了,留下剛洗完澡的左游跟言子青四目相對。

準確來說是左游單方面盯著言子青。

換作平時,言子青很樂意恐嚇他“再看就把你眼珠挖了”,順便探討一下偷畫別人是否涉及到道德法律問題。

但眼下瞌睡占領高地,他已經宕機的腦子轉了幾秒,最終只是交代左游把地圖裁下來。

言子青這一覺睡得稀裏糊塗天昏地暗,起床時外面破天荒地放晴了。

長久不見這樣強烈的太陽光,他走在路上都覺得頭暈目眩,仿佛自己還在做夢。

直到祝庭照跳下三輪車,他才把腦袋從圍巾裏擡起,如夢初醒地想起那張畫像——

左游為什麽要畫他?這又是什麽招數?

他悄然瞄了左游一眼,對方開了一路車,正忙著哈氣搓手給自己回溫。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祝庭照抻完懶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下次來時你能給我備張大床嗎,昨晚睡得我真難受。”

言子青猛然回神應了聲:“哦,回去替我向伯父伯母問好。”

昨晚祝庭照在家庭群裏分享了在鄉南的照片,一米八幾的大高個睡在張小折疊床上,祝父祝母看到後都心疼得不得了。

嘴上說著兒子玩得開心就行,但祝庭照能從那些消息裏讀出他爸他媽有多想讓他回家。

加上他昨天上山返璞歸真了幾個小時後,發現自己還是適合回歸大城市的現代生活。

於是早晨吃完飯就吵著讓言子青送他去鎮上搭車。

“那肯定的。不過你這條件比我想得苦多了,”祝庭照一臉敬佩,語氣卻憂愁得不行,“我爸媽也心疼你啊。”

“真不打算回去嗎?”祝庭照又問,得到了意料之中的拒絕。

有錢人家什麽都不缺,從小錦衣玉食、順風順水,除了言子青,大概沒有第二個傻子會因為賭氣就跑到這犄角旮旯的窮地方來。

如果有,那就是根棒槌。

送走祝庭照,言子青幽幽看向旁邊還在搓手取暖的棒槌:“那你爸媽呢?”

左游哈氣哈一半,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言子青:“你爸媽不心疼你嗎?怎麽突然把你送到我家,你還跑到這裏來。”

左游眨眨眼,思索幾秒後才回答:“我媽說,我跟你是很親近的竹馬,我還挺期待的。”

言子青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左游緊張地看回來,兩人面面廝覷,仿佛在玩木頭人游戲,最後還是楊中鈺打來的電話打結束了這場莫名其妙的沈默。

匆匆收回視線,言子青接起電話。

左游腳尖碾著地上的小石頭轉移註意力。

楊中鈺問他們人去哪裏了,她想給言子青朋友送些當地特產,結果院裏連個人影都沒有。

“沒事姐,他自己上山找了點伴手禮帶走,”他清清嗓子,聲音有些不自然,“撿了一大堆樹葉,說有紀念意義。”

楊中鈺隔著手機懊惱:“真是可惜了,顯得我們待客不周,以後有機會再給吧。”

真正沒有待客之道,讓客人睡折疊床的言子青輕輕“嗯”了聲,耳尖跟著燥熱起來。

迷糊一早上,回去的路上言子青終於清醒了,他盯著左游的後腦勺,細想他剛剛說了什麽。

如果左游講的話是真的,那不僅畫像有了解釋,此前的種種討好也有了解釋。

人家是奔著竹馬之交來的,所以才這樣包容。

想到這言子青喉嚨發緊,默默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左游。

對方正專註地開車,高挺的鼻梁因為冷風凍得有些紅。

他不喜歡左游,所以冷臉相待,這件事本身沒有問題。

但套上竹馬這層關系後,性質就有些不一樣了。

言子青會有種微妙的感情負擔。

以前被人追時,言子青就因為不想傷害對方的心意拖拉了很久,導致最後被當成仗著有錢有顏就吊著人的渣男少爺,在學校論壇掛了好幾個月才澄清。

吃過優柔寡斷的虧後,他現在對一切感情問題都變得特別幹脆,手起刀落,對雙方都好。

於他而言,愛情和友情本質無異,都是負擔,對於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竹馬,言子青毅然決定扼殺在搖籃裏。

可以是為了完成言峰交代的任務留在他身邊,但不能對他抱有任何其他期待。

尤其是感情上的。

路上有個不小的水坑,三輪車緩緩降速。

趁著引擎聲減弱,言子青拉低圍巾開口:“我只有祝庭照一個朋友。”

後視鏡裏的左游喉結輕輕滾動,帶著淺笑回應他:“嗯,能感受到你們關系真的很好。”

言子青沒有接受他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我跟你不熟,以前不是你的竹馬,以後也不會是,你該走就走。”

正開車的人一言不發,言子青以為他已經識相地放下對“竹馬”的期待時,左游回過頭看他:

“我感覺跟你在這裏挺好的。”

言子青:“……”

這理由未免太過潦草。

是他每天甩給他的臭臉好?還是簡陋到只有折疊床能睡的生活條件好?

言子青只覺得裝睡的人,哦不,棒槌是叫不醒的,“嘖”一聲後開始擺弄手機。

反正他已經劃清界限了,左游想怎麽做就隨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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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刀斬亂麻的招式在處理一切疑難雜癥上都特別好用。

言子青憑此處理感情問題從無敗績,但他一直以來都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以前那些追求者,一旦被拒絕就會識相地從他的生活裏“消失”,個別不死心的,行為上也會收斂些,不至於天天在他眼前刷存在感。

但左游就跟他住在一起。

同吃同住同幹活,存在感簡直拉滿了。

僅僅過了三天,言子青就意識到自己完全沒辦法忽視這個感情包袱。

並且由於“竹馬”的枷鎖,他還做不到像之前那樣純粹地討厭他。

揉搓掉手上的水泥,言子青輕輕嘆了口氣。

旁邊正擦手的楊中鈺敏銳地捕捉到這聲嘆息,笑著關心他:

“這幾天的活確實很累,辛苦你了啊。”

言子青遲疑了一下後默默點頭,心說無關工作的事情,純屬個人感情問題。

他跟在楊中鈺身後舀飯,有氣無力地坐在餐桌前。

左游進門時莫名感覺言子青身邊籠罩著一圈陰沈沈的屏障,識趣地端著飯坐在了離他最遠的位置,不好意思地對旁邊的兩個女生笑了笑。

其中一個叫雲漾的圓臉女生在他坐下後靦腆地遞給他一支藥膏。

“這個給你,你好像手磨爛了。”

雲漾聲音很細,左游先是楞了一下,接著也不自覺夾起聲音對她講話:

“謝謝,你們用就好,我手沒事。”

“哎喲你就拿著吧,我們這裏還有好幾支呢。”另一個叫餘正央的女生開始幫腔,“這幾天活這麽重,你是來幫忙的,我們都挺不好意思的。”

餘正央為人跟楊中鈺一樣颯爽,嗓門也大。

她一開口,左游唯恐自己又引起言子青的註意,影響他本就不怎麽好的心情,說了句“謝謝”後把藥膏裝進了口袋裏。

他手上確實磨出了不少傷。

自從那天出太陽後,楊中鈺就幹勁滿滿地帶著他們一行人去修補排水溝。

算上言子青和左游兩個編外人員,總共六個人,但誰都沒幹過這種活。

除了一開始和水泥的環節輕松些,後續砌石、抹面全是邊幹邊摸索。

每天除了吃飯就在跟鐵鍬、鏟刀打交道,所以即便帶有手套,左游的手還是磨出了好多水泡。

那言子青呢?

他擡頭看向對面,毫不意外地吃了言子青一記冷漠的眼刀。

左游:“……”

微笑變為苦笑,左游無比懊惱前兩天犯渾打了張感情牌。

他能明顯感受到言子青對他已經到了避之不及的地步。

原先再怎麽討厭他,起碼還能心平氣和地跟他共處一室,但現在連吃飯都不回去了,要擠在村委會跟大家一起。

哪怕這裏有跟他不對付的顏競。

跟他做朋友有那麽可怕嗎?

左游無心吃飯,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氣,雲漾慌忙給他讓出一條道。

外面正吹風,左游走到門口就感到一陣涼意,兩只手都揣進了口袋裏。

正要邁過門檻,他突然感覺自己的口袋額外空。

雲漾給的藥膏還在,但那張畫像沒了。

他緊急轉向往回走,就見餘正央手裏拿了張熟悉的紙。

“言子青,”她沖餐桌對面喊了聲,“這是你的嗎,我從地上撿的,上面畫的是你哎。”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

言子青正低頭喝粥,聞言動作一頓,餘光瞥到左游僵硬的身影後,伸手接過了那張畫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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