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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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回

李妙清和王憐花在客棧裏暫時住了下來,外頭的雨已經停了,陽光落下,將濕潤的地面照幹了許多。

王憐花在蘭州城內活動,還專門去買了蘭州城內比較有名的食物給李妙清吃。

蘭州城換算成李妙清時代的城市大抵就是甘肅那邊,她還真的沒去過甘肅呢,只聞其名,不見其地,所以在吃到王憐花親自去買的蘭州城美食後,她朝直誇讚。“真好吃誒,果然還是手搟面味道最好。”現代工業化取代了很多手藝,古時候這種手搟面是她在現代沒有吃到過的口感。

“還有這個給你。”說著,遞給李妙清一根木簪和一個墜子,那是油茶花木簪和一個蝴蝶型的墜子,李妙清盯著這兩個東西,楞住了。

放下筷子,李妙清用手巾擦了下手後便接過了這兩樣東西,她都要忘記了,可王憐花卻記得。“油茶花可不是蘭州城的特色花啊,怎麽……?”

王憐花知道李妙清喜歡,便道:“經過一個小攤看到,知道你喜歡便買了下來。”

手指摩挲著木簪和墜子,李妙清是有些感動的,她道:“何必花這個錢呢,多浪費啊。”她這麽說是有原因的,因為她終歸是要離開這個世界,這些東西買了又帶不走,還不如不買。

王憐花問:“那你高興嗎?”

李妙清點頭:“高興啊,為什麽不高興,你給我買了東西,我自然是高興的。”

王憐花道:“既然高興就行,本公子又不是花不起這個錢。”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挑了下眉。

王憐花的確有這個自信,他家財萬貫,不是窮鬼,再說了這兩樣東西可值不了什麽錢,對他來說,只是指縫間流出來的一丁點小錢罷了。

“那就謝謝啦。”李妙清將墜子掛在脖子上,而木簪則遞給王憐花:“你給我簪上。”

王憐花盯著那遞過來的手,楞了一下後,忽然笑了,那是發自真心的笑:“好。”他接過油茶花的木簪子,伸手就將它簪在了李妙清梳好的發髻上。“真好看。”簪完,他由衷感慨。

李妙清笑得更加燦爛了。

重新吃起面條和那些點心,李妙清吃完後,就拉著王憐花離開客棧了。她想趁離開前,好好逛一逛蘭州城,這一兩天她就要離開了,因為她有這個直覺,染香度過了她的劫難,自此後她會以新的身份好好生活,而她也會回到自己的家,繼續她原本的人生。

說不舍得倒也是真的,她是喜歡過身邊這個人的,但……點到為止。

兩人走在街上,像是尋常人家,好像世間一切紛擾已與他們無關了。街上很熱鬧,但年輕姑娘倒是不太多,來往還是男子多些,但李妙清不以為意。王憐花大抵知道為什麽,還不是時銘那個家夥,總欺男霸女,以至於蘭州城但凡有鼻子有眼的年輕姑娘都不敢出門,生怕這活閻王一個看上眼就把人擄了去。

想到這裏,王憐花一怔,忽然明白為什麽李妙清那麽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因為她的世界裏,不會有姑娘走在街上無緣無故被擄走,即便不能一概而論,但最起碼是安全的。

糖葫蘆很好吃,李妙清先吃了一顆,然後就將糖葫蘆遞到王憐花面前,讓他也吃一顆。看著那串給她買的糖葫蘆,遞到了他自己的面前,王憐花頓了一下後也吃了一顆,他多久沒吃糖葫蘆了,連他自己也不記得了。這是小孩子喜歡吃的東西,他早就不吃了,可今天這一顆卻是甜的,甜到了心裏頭。

“好吃吧。”

“嗯。”

李妙清一邊笑著,一邊拉著王憐花的手走在前面,他們逛了很久,久到一天就那樣過去了。

回到客棧,他們還會聊天,就好像有聊不完的話題,連王憐花自己都感到奇妙,原來他真的會和一個人聊天聊地,聊這世界一切,就算這個話題有些無聊,他也不覺無趣。

又暢聊了一個晚上,李妙清睡得很晚,所以她再起來時也很晚了,此時王憐花出去了。

坐在床邊,李妙清定定地盯著地面,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神走到梳妝臺坐下,看著鏡子中的染香,她笑了下:“以後要好好活下去,過自己的人生。”雖然李妙清也不確定染香這一次活下來是否以後能夠活得更好,但最起碼活著。

一個人要離開是很明確的直覺,李妙清感覺到了,她馬上要離開了。

簡單梳妝了下,她沒有離開房間,而是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向了窗外,街上還是那麽熱鬧,來往人也多,這是一條經濟比較發達繁榮的街市。

單手托著腮,李妙清朝天空望去,太陽那麽耀眼,照下來的光線直直看過去是有些刺眼的,所以李妙清閉上眼去感受光的照耀。

她就那樣坐著,等待離開的時候。

耳畔邊有機械女聲,她笑了笑,慢慢低下頭,然後睜開了眼睛。往下望去的時候,恰好看到了正在走回來的王憐花,那人一手提著包好的紙袋子,裏頭應當是點心,一手拿著一束花,很漂亮,好幾種顏色,他也看到了她,朝她笑了起來。這一天,李妙清發現他的笑多了真摯,和過往的王大公子不太一樣了,他其實也有改變,她很清楚。已活過一世的人,早已和曾經年少的自己不太一樣了,他走過漫長的人生,經歷過所謂的起伏,也見過詭譎波瀾的世界,一生精彩絕倫,身邊又有至交好友,其實早就無憾了。

本該如此,只是出現了一個不該出現的她。

她也沖王憐花微微一笑,那笑帶著一絲酸澀,她其實不想有這樣的表達,但她到底還是感受到了心底油然而生的這種感覺。

喜歡一個人,到了分別一刻原來是這樣的。

王憐花看著她的笑楞了一下,他停在原處,看著李妙清,眼眶裏竟有一絲淚意。

那淚意很淺,其實不易察覺,只是在陽光下又顯得尤為明顯,李妙清看到了,這是她第二次見王憐花哭了。

李妙清只是看著他,最終也沒有說出“再見”這個詞,也不知出於什麽心態,她並不想和他說“再見”,兩人一個在街上,一個在窗邊,無言以對,然後王憐花就看到這個人以一種肉眼難見的速度徹底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她的消失沒有驚動到任何人,就好像這個世界除了王憐花以外,無人看到她的消失。

她本就不存在,一個不存在的人,消失便消失了,對這個世界本就無足輕重。

兩只手無聲的垂下,一手提著的東西還勾在指尖,而那束花卻落到了地上,散了一地,王憐花低著頭,眼淚終於控制不住落下。

原來心臟這個位置疼起來是這麽疼,他經歷兩次與李妙清的分別。

第一次的死別。

第二次是生離。

原來這世上終歸是存在他留不住的人。

王憐花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好人,他也的確不是,就如朱七七說的,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魔。惡魔本該沒有心,不該對任何人存有善念,只要想要就該不擇手段得到,他那麽聰明,若非沈浪,早就將這個江湖攪得昏天暗地,甚至那些所謂的武林名士也不過是他手裏的掌中玩物罷了,他自詡自己很厲害,可就是這樣的他偏偏有了求不得。

可他向來不信命,王大公子從來不信。

“範瑤,我……一定會找到你的。”低著頭,任由眼淚落下,王憐花輕聲囁嚅,在心底暗暗發誓。

******

緩緩地將眼睛睜開,率先聞到了一股香甜的熏香味道,很熟悉的味道,卻又遠離了自己很久很久。李妙清盯著天花板,一個雲朵型的吊頂燈就在她的眼前,然後頭微微轉動,四下環顧,眼淚不自覺從眼角落下,她知道自己回來了,因為這是她的房間。

慢慢從床上坐起來,身邊有震動聲,李妙清扭頭去看,手機屏幕一亮一亮,有許多消息再進來。

盯著那手機,李妙清楞了好一會兒,因為她離開手機二十多年了,此刻再見到它到底有些陌生。伸出手試探性的拿起手機,李妙清笨拙地用指紋解開手機屏幕,然後看到了上面的日期。

2025年6月22日7:06分,這是距離她被撞飛的前一天。

原來被送回了事發的提前一天。

吸了吸鼻子,李妙清是真的高興,發自內心的,因為她回來了,她真的回來了,但高興之餘還有些難受,難受的原因是她曾經有過一個喜歡的人,一個只存在於小說中的人,以後不會再見到了。

坐在床上好久好久,李妙清擡起手慢慢擦去了自己的眼淚,可以了,哭夠了,不該哭了,回來才是最值得高興的事,她終於在世界的終點走回了屬於她的人生軌跡。

深吸一口氣,她拿著手機開始重新習慣它,因為她現在需要記起自己的手機裏所有APP的密碼。

她終要回歸屬於她的世界。

“王憐花,再見了,謝謝你……在我平靜的人生中給過我一絲漣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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