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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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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回

“你真的和王憐花沒仇嗎?”站在明軒外,沈浪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李妙清望著天空,快活林內林蔭遮蔽卻不顯陰冷,那細碎的光線透過蔭蔽一縷縷照下,讓整個快活林顯得春意盎然,風和日暄。

“沒有啊。”自然沒仇了,只不過和他之間到底是有些糾纏的,那個時候以李妙清的身份做什麽都是無用功,如今換了個身份,換了個模樣,想以真正的自己去面對原來的王憐花,從中討些自己曾憋屈過的利息。“沈公子說笑了,他可是公子啊,我一個丫鬟,怎會和他有仇呢?他可是主子。”

沈浪:“……”信個鬼。

三個字浮現在腦海的時候,沈浪自己都大吃一驚,只不過他沒有表露出來,而是下意識摸了下自己的鼻子,繼續問道:“你怕王憐花報覆你啊?”

李妙清笑了笑:“自然是怕的,所以才想著用下藥的方式讓他無法動彈,這樣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不是嗎?”

沈浪:“……?”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是這麽用的嗎?沈浪心底產生了濃濃困惑。

“他說到底也是一個變數,既然是變數,那就要將他牢牢把握在我們的手心裏才是,不是嗎?”她朝身側的沈浪微微一笑,眼底帶著一絲狡黠,就像一只得逞了的狐貍。

這時,一抹身影朝他們走了過來,那是一個錦衣少年,長得十分英俊,他披著繡著金花的藏青鬥篷,肩後露出半截劍柄,劍柄的紅綢,隨著他的走動迎風飛舞。

走過來的少年原以為沈浪在屋內,不料他竟和資料裏提及的那個叫“染香”的女子一起站在屋外。神色淡淡,錦衣少年來到沈浪面前,雙手捧著份大紅帖子,微微躬身道:“閣下可就是沈公子?”他的視線從始至終都未落在李妙清身上,或許於他來說,除了沈浪,周遭一切和空氣也沒什麽區別。

是個傲氣的人,但多少有點兒沒禮貌,可這個時代功夫不俗的人大多都是這樣傲氣的。

沈浪微笑道:“正是,足下莫非是快活王門下使者?”其實,從他的穿著就看出少年是誰了,今早他還和這少年的同伴打過一架呢。

錦衣少年目光閃動,極快地打量了沈浪一眼,躬身道:“小人正是歡喜王門下急風第十八騎,奉王爺之命,傳信於公子,盼公子查收賜覆。”他說話的同時足下前踩半步,手裏的大紅帖子高舉齊肩,閃電般推出,這一手看來雖是禮貌周到,其實卻已將拳法中的殺手化入其中,沈浪只要一個應付不好,當場就要丟人現眼。

沈浪卻似全未留意,抱拳含笑道:“有勞兄臺了。”邊說,邊抱著拳的手掌,突地輕輕向上一托,只眨眼間,這少年手中緊握住紅帖已然到了沈浪手裏。

錦衣少年面色微變,倒退三步,躬身道:“沈公子果然不凡。”此刻,他眼裏已沒有了輕視。

李妙清在旁看著,嘴角抑制不住往上勾了勾,果然一個人要想牛逼就得讓對方服氣,顯然沈浪這一手已經讓這個少年郎服氣了。

沈浪笑道:“過獎,過獎。”嘴裏謙虛念著,但手裏動作卻未停下,打開帖子只見上面寫的是:“今夜子正,謹備菲酌,盼閣下移玉光臨,漫漫長夜,酒後餘興尚多,盼覆。”上面沒有稱呼,下面沒有具名,就只這二十多個字。

迅速瞧了一眼,沈浪便將紅帖遞送到了李妙清眼前,他這舉措也讓錦衣少年下意識看向了李妙清。

李妙清湊近看了一眼,熟悉的請帖,熟悉的字跡,熟悉的邀約時間,和那時候在溫州明祥巷時,快活王送來的帖子如出一轍。

微微一笑,點了個頭,從他手裏拿過了那紅帖,沈浪見後,連忙對錦衣少年回道:“相煩足下上覆王爺,就說沈浪必定攜妻準時前往。”

錦衣少年瞧了瞧沈浪,又瞧了一眼身側的李妙清,似是想了些什麽,但未表露半分,而後他重新看向沈浪,目中已露出欽佩之色,躬身道:“是。”語畢,轉身大步而去,不帶一絲猶豫。

李妙清望著那遠去的身影,嘴角笑意收斂了些:“子正,看樣子今夜你要熬個大夜了。”對她這種早睡早起黨而言,這個時間點還真是要人命。

沈浪附和:“所以我此刻更要好好養養神了。”

李妙清點頭:“你榻上睡,食盒我待會兒送回去。”

沈浪笑道:“好,勞煩了。”說著,便轉身進屋去了,而此刻在屋子裏的王憐花自然也聽到了外面的交談,可他又吃了下藥的食物,如今整個人都軟綿綿的,連坐著都費力。

他怎麽都想不到自己還有這麽虛弱的時候,上回受朱七七“牽制”,也不曾這般狼狽過。

沈浪瞧了眼躺在床上面露苦色的王憐花,心裏盡是看樂子的心情,若此刻熊貓兒也在這裏,怕是要高興壞了吧。想起自己的好兄弟,沈浪是既擔心又焦急,待一切事畢,他一定要帶回貓兒和朱七七。

李妙清握著紅帖,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進屋的,進屋後她將紅帖放到了榻邊的凳子上,然後收拾了下碗筷,將它們裝進食盒後,便提著食盒重新出了門。回到吃飯的地方,裏頭沒有人,她將食盒放下後才轉身就走。路上,她遇到了春水和明珠,那是兩個垂髫少女,昨日他們剛到達快活林時便已見過,這兩小姑娘都對沈浪有意思。

也是,如沈浪那般長相,的確容易吸引小姑娘。

春水瞧見了她,眼神忿忿,帶著一絲恨意。李妙清感受到了這一絲恨意,卻覺無聊,因這恨意莫名其妙的。她們兩甚至昨日才認識,也沒交談過一句話,她就被恨上了,這小姑娘有雌|競的天賦啊。吃可惜,她對雌|競沒興趣,甚至對她莫名的惡意也沒興趣。

只要不來招惹她,她也不會招惹對方。

明珠瞧了瞧身邊的春水,又瞧了瞧李妙清,發現這個叫“染香”的姑娘從來時就給人一種冷冷淡淡的感覺,說不上來,卻也能感覺出她和她們這些年來快活林所見的女子都不一樣。

伸手扯了扯視線過於逼人的春水,她壓低聲音道:“春水,夠了。”

春水忿忿不平,故意大聲道:“聲音那麽低做什麽?又不是見不得人!!”

李妙清聽到了這道聲音,但她無意和兩個小孩多糾纏,這兩人的年紀大抵和餘樂年差不多,在現代就是讀書的年紀,不過古代人早熟,這年紀也是該議親的年紀了。不過,這些也和她沒什麽關系,她真正的在意是快活王邀約之事。因來得時間較短,也沒有帶足材料,她沒有辦法在明軒外設下機關陷阱。快活王此番來了,怕是這兩日夜裏會相當熱鬧,李府那夜所發生的一切歷歷在目,她擔心這兩日快活林內亦有如同的事發生。

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春水大聲說道:“不是白日裏還叨著身體不好,這現在怎的好了?怕是昨夜伺候男人伺候得太賣力了,身體不行了吧……”也不知道這小姑娘到底腦補些什麽,說話也是有些難聽,所以李妙清也沒慣著,她扯了扯唇角,臉上掛著暖暖笑意,走過去便是給了春水一個結結實實的巴掌。

李妙清這一巴掌打得人措手不及,身邊的明珠都呆了,春水反應過來,叫囂著時候,李妙清已經從發髻上拔出一根簪子,簪子尾部抵在了春水的脖子上,尖銳的簪尾帶著銳利的寒意,春水楞住了。然後她有些生氣的掃向李妙清,只一眼,囂張的氣焰就沒了,她被對方眼神裏的寒意震住了。

李妙清輕輕笑了笑:“小姑娘家家嘴巴怎麽能那麽不幹凈呢?這個年紀不去多讀點書,盡想著男男女女那點事,不覺得自己很滑稽嗎?春水丫頭,你以為天下的人都和你一樣不要臉嗎?見個男人,就只有那檔子事?”

春水臉色一白,而明珠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明明對方在笑,可笑意卻沒達眼底,令人寒顫不已。

“小丫頭,別來招惹我,可以嗎?”

這時候,春水哪裏敢搖頭,自是點了點頭,但她也不敢太用力,那簪子還抵著她的脖子,她嚇得直接哭了,眼淚“啪嗒”、“啪嗒”流淌,但不敢大哭出聲,只能抿著唇憋著。

收回簪子,慢條細理戴回發上,李妙清沖她甜甜一笑。“叨擾了。”說著,轉身離開,往明軒走去。

待人遠去,春水腿一軟,直接摔倒在地,她忍不住“哇哇”哭了出來,而明珠看了她一眼,雖覺得她可憐,卻也責怪她沒事惹對方做什麽。在沒有探明對方是什麽人前,怎麽敢這般編排人家的?但一想她們歷來如此,便覺得以後不能這樣口無遮攔了。

當人家軟柿子,卻不知人家是塊硬石頭。

“她,她是不是殺,殺過人啊?”哭了好一會兒,春水結結巴巴問。

明珠輕撫胸口:“誰知道呢,反正她可不好惹,你以為她是春嬌阿姨啊,她來時就和以往見到的那些姑娘們都不太一樣,雖說沈公子喚她夫人,她也喚沈公子為相公,可你沒有發現嗎?她看沈公子的眼神,和我們倆,還有春嬌阿姨看沈公子的眼神都不一樣,她雖然看著很溫和,臉上總掛著笑意,可她待沈公子卻不是一個妻子待丈夫的態度,他們倆絕不是夫妻,春嬌阿姨必然也看出來了,就你,兩眼一蒙,盡想著挖人墻角了。”

春水一楞:“他們不是……夫妻?”

明珠道:“也只是猜測,反正絕非普通夫妻,倒像是……雖然這麽說很奇怪,但他們倆倒像是朋友,對對方沒有任何雜念的那種。”

春水懵了。

明珠將春水扶起來:“好了,今天就算吃個教訓,後面見到香夫人咱們就繞道走,懂不?”

春水點點頭,經此一事,她哪裏敢啊,又不是嫌命太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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