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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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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寒冬臘月的洛陽城,風雪交加,東西城本該熱鬧的街道冷冷清清,見不到幾個人出來擺攤的,除了酒樓客棧的人多了些外,這外頭行走的人也沒幾個。

一個挽著婦人發髻的年輕女子手牽著一個三尺高的胖娃娃走在街上,他們倆一大一小,都穿著厚實的鬥篷,乍一看以為是母子倆。

胖娃娃長得很俊,雖身子圓滾滾的,可他這個年紀的娃娃就該如此才顯得可愛,加上他皮膚白皙,一雙眼就如黑葡萄一般明亮剔透,誰瞧見了不得誇一聲“這孩子長得真好。”

雪厚厚的,一腳踩上去就能顯上一個腳印,這冷冷清清的街上,很快就留下了他們倆的腳印。

李妙清平視著前方,很快就來到了一家名為錦繡坊的布衣店。這是洛陽城西生意最火的成衣鋪子,在錦繡坊下處還刻著一排小字,寫著“王森記”。這“王森記”是洛陽城內一戶王姓人家開的,他家的鋪子遍布大江南北,在洛陽城內也是赫赫有名的商人,與洛陽城東的歐陽大善人尤為交好。

“小八,小心階上的雪,滑。”

“知道了,阿姐。”被牽著的胖娃娃叫李小八,與年輕女子是姐弟,而非母子。

“呀,妙娘子來了。”店內的幺娘見著李妙清就像兔子看到了嫩草和蘿蔔,兩眼都放著光。

幺娘是錦繡坊的掌櫃,也是錦繡坊最好的繡娘。

迎上門前,接過李妙清手裏的傘遞給一旁的夥計,夥計也是非常熟悉李妙清的,熱情的喚了一聲“妙娘子”,便接著傘將它放到專放傘的地方打開晾著。

被拉著進門,李妙清下意識拉住了幺娘,然後在門前拍了拍身上的雪花,隨後彎腰給李小八也拍了拍,這才跟著踏入了錦繡坊內。

坊內的繡娘在後院趕著工,前店有夥計招呼著,但這段時間風雪交加,店內其實也沒什麽生意,倒是之前接的單子再趕工。

李小八是第一次來錦繡坊,他好奇地看了看,但手卻緊緊牽著李妙清的,沒有松開。

“這孩子,便是……”幺娘看到李小八,便靠近李妙清,壓低聲音詢問了一嘴。

李妙清淺淺一笑:“小八,這是幺娘姐姐。”

李小八很乖巧,甜甜喚了一聲:“幺娘姐姐。”

胖乎乎,軟糯糯的娃娃誰不喜歡?李小八這一聲喚得幺娘心都要化了,她特意彎到櫃臺後面拿了幾塊點心塞到李小八手裏:“拿著,這是橘子鋪的甜糕,特別好吃。”

接過甜糕,李小八下意識看了眼李妙清,李妙清沖他點點頭後,他才乖巧地向幺娘道謝。

幺娘看著李小八,滿心歡喜,想著自己家裏的皮猴子能像眼前娃娃這般乖巧聽話又長得好看就好了。但也就是想想,她家皮猴子完全是按著她家男人一比一長得,膚色黢黑不說,那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倔,加之是獨子,家公家婆甚是歡喜,養得尤其“無法無天”。

幺娘領著李氏姐弟進了內堂,李妙清讓李小八在邊上待著,然後從袖口裏面掏出了一個玩具遞給他,讓他玩。那是一個用木頭制成的玩具,四四方方,六個面,每個面都是不一樣的顏色。幺娘之前就見過這東西,是李妙清自己做的,很是神器的小玩意,只此一個。

幺娘曾問李妙清:“此為何物?”

李妙清答:“魔方。”

幺娘又問:“何為魔方?”

李妙清搖頭,並繼續答:“此物來自西方,之前遇到過一個洋人,他告訴了我此物的制作手法和玩法。”

之後,幺娘便沒繼續問,畢竟洋人的玩意大多稀奇古怪。

“小八玩得來嗎?”幺娘之前玩過魔方,甚是難玩,要想六個面統一色,非常困難。

“他很聰明。”李妙清看了眼李小八,眼裏滿是溫柔笑意。

幺娘挑挑眉,沒有多言,兩人很快進入正題,聊起了正事。

李妙清從懷裏掏出了幾張折起來的紙,攤開後遞給了幺娘。幺娘接過,看著上面的繪樣以及用娟秀小字一筆筆寫著的備註,立馬喜上眉梢。

“你啊,果然是我的招財聚寶盆。”

幺娘仔細去瞧上面的設計,每一處都透著精心和仔細,她實在無法想象一個人的腦子裏竟然有那麽多的想法,且許多透著新意和天馬行空,讓人猜不透看不明。

李妙清今年不過二十四,卻是個寡婦。她的丈夫也姓李,名平,字之禮,是縣衙的主簿,正九品。按理來說,同姓不通婚,可李妙清卻是個例外,她是個孤兒,無名無姓,由李之禮的雙親收養後才賜了個李姓,打小便是打著給李之禮當媳婦養的,俗稱童養媳。

李之禮本是不願的,可打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卻讓李之禮對李妙清生出了情感,讓他決定弱冠之年與李妙清成婚的。然,世事難料,李之禮父母本就晚年才得他這個兒子,二老年事已高,在李之禮行弱冠禮那年,前後腳病亡。小小李家一夕遭變故,李之禮整個人都垮了,索性李妙清一直陪在他身邊,幫他站起來,度過父母雙亡之痛,並在之後高中,得遇良師,入了一縣當了個主簿。

也是在同年,李之禮風光大娶李妙清入門,此後夫妻二人相伴數年,和和美美的。

只是上天或許對李妙清多有不公,在她二十歲那年,李之禮在一樁抓捕流寇盜匪案中為救知縣因公殉職,自此李妙清便守了寡。

沒了丈夫,沒了公婆,甚至連個孩子都沒有,像李妙清這樣的女子本該活得艱難,尤其她還有家底,總是要被一些不懷好意的人惦念著。可她本就是聰慧之人,公婆沒的那年,若非她撐起整個家,幫著李之禮重振,哪會兒有後面李之禮高中,入府衙做主簿的機會?加上李之禮為人謙和,做事對人公道,待人也很有義氣,府衙內的那幫人對李之禮都是相當敬重的。如今,李之禮就這一門遺孀在,自是要好生幫襯的,否則豈不寒了人心?

有這一層關系在,那些個不懷好意的更是無人敢打她的主意。

但其實,誰也不知道李妙清非李妙清,她是穿越而來的,是來自未來現代社會的普通社畜。穿來前,她正過馬路,有輛黑色SUV疾馳而來,把她直接撞飛不說,還碾了過去,當時到底多痛,李妙清已經不想去回憶了,只可憐她才三十三歲,美好人生才過了三分之一就噶了。

等她再睜眼,她已是這個時代的一員。

剛穿來幾天,她還是嬰兒,心情是悲痛的,可後來就淡然了,人嘛還是活著最重要不是嗎?無論在何處,哪裏不是活?想她一個現代人,獨立堅強、適應能力夠強總能好好活著吧?也是這個想法,讓她坦然接受了如今的時代。人嘛,如果不知道成為變色龍,那是活不下去的。

李妙清原來的工作是廣告設計,很多人都以為她是美院畢業的,實際上她大學學的財經,學校裏考的還是會計方面各種證書,就連珠算這種相當冷門的她也學過。所以,在這個時代用珠算算賬對她來說本身也不是難事,難的就是這個時代的記賬方式和她習慣的記賬方式不太一樣,但她依然習慣自己的那一套方式,反正只要賬平不就好了,過程嘛不是那麽重要。而在李之禮過世後,她就開始找出路賺錢了,和錦繡坊的幺娘合作也是巧合,具體過程不提,總之結果是好的,她依靠設計首飾,提出一些適當的建議,好歹是有了謀生手段。

至於李妙清帶來的孩子,幺娘是頭一回見。

李妙清是孤兒,無父無母,現如今丈夫公婆都亡故了,成婚那些年也未有一兒半女,按理來說她身邊忽然冒出一個孩子是非常奇怪的。但住在李宅附近的人都知道李妙清身邊這小娃娃是她好心從人販子手裏頭買來的,一開始對方還不肯買,還是李妙清去請了府衙人出面,才把孩子買了下來。據說,剛看到這孩子的時候,他一直在睡,身上臟兮兮的,那人販子對他態度十分不好,拖來拖去的,所以身上全是拖痕,也不知是什麽緣故,李妙清一眼就很喜歡這個孩子,便買下收在身邊當弟弟養著,不但如此還托府衙幫忙給孩子辦了戶籍。

至此,這孩子便隨了李妙清姓,喚李小八。

李小八到底叫什麽名字,來自哪裏,他是丁點不記得,醒來後,無論李妙清怎麽問他,他都是搖頭。李妙清請來的大夫替他檢查過,檢查後才發現他後腦勺有個傷口,大概是被鈍器重創過,因而患了離魂癥,具體何時會恢覆,大夫也說不清楚,只道離魂癥需好好調理,或許很快就能恢覆,又或許一輩子也無法恢覆。但他一直念叨自己叫小八,這是李妙清對這孩子唯一的信息,所以她才會給這孩子取了李小八這名兒。

李小八很聰慧,什麽都懂,舉止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李妙清曾和府衙的人推論過,他們都懷疑李小八是富貴人家的孩子。因為他很多東西都懂,識字不說還會寫字,雖然失了憶,有時候也很頑皮,在院子裏上躥下跳跟只猴似的,但身手卻是極好的,且識得值錢的物件。

普通人家的孩子在李小八這個年紀可學不到那麽多東西。

所以,李小八一定非富即貴。

為此,李妙清也私下讓府衙的人幫幫忙,去查一下李小八的身世,畢竟富貴人家丟了這麽個大胖小子肯定比誰都著急,定然會到處尋找的。

“阿姐,我想吃松子百合酥,待會兒我們去唐記吧?”忽然,李小八擡頭看向了李妙清。

李妙清聽到李小八喊自己,便停下與幺娘的聊天,轉頭看向了他。

兩眼微微一彎,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

她說:“好,待會兒咱們就去唐記買松子百合酥。”

對這個“新”弟弟,李妙清是真的很“寵”。幺娘看了看李妙清,又看了看李小八,忽然覺得李妙清身邊有個孩子陪伴著也蠻好的,她不過二十又四的年紀,還那麽年輕,雖說可以改嫁,可再嫁不一定能遇到像李之禮那麽好的,與其隨意再嫁,不如收養個孩子在身邊。

即便這個孩子是“弟弟”也總好過一個人,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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