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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一過,你便娶我過門。”

無思君久久不答,我擡起頭看去,但見他斂眉沈色,不知在想什麽,我踹度一番,問道:“可是覺得三年太久了?”

無思扶著我的肩膀將我扳正,低低的湊近,驀然一笑,“你可是,等不及要嫁給我了,夫人,夫君我要先向你爹娘提親,然後再商議我倆的婚事。”

我面皮突突的發燙,悔之晚矣,轉身欲走,卻叫無思抓住手腕帶入懷裏,良久,在我發間落下一吻。他抱的很緊,我掙紮幾下掙脫不掉,只好紅著臉道:“我晚膳沒吃飽,想去廚房找點果子吃。”

無思略略松開,突然笑了笑,“我也是,不過放下筷子倒杯茶,卻叫你收了碗筷一溜煙跑進了廚房。”

不知無思君的內傷何時才能好,塗山是座難得的仙山,且讓他好生將養。

那日,我正和無思君圍著那塊巨石品茶。若真的說起來,喝茶的是無思君,我喝的是爽口的酸梅湯。刻今的時節,還有些餘熱遲遲不退,那剛泡出來的熱氣騰騰的清茶,我半點也不想沾。

☆、30章

找白蛇換的一疊繪本,加上手裏的玉肌骨扇,這本是大姐的東西,見我怯熱得緊,便送於我解暑。簡直是我度過炎暑季節必備良物。

無思君卻執拗的給我倒了半盞茶,道:“片刻的功夫,這酸梅湯你已喝了大半壺,酸涼的東西易傷胃,需飲些茶緩緩。”

我極不情願的磨磨蹭蹭的半天才拿起那盞茶,在無思君的註視下,吹了吹熱氣慢慢放到嘴邊。須臾有涼風拂來,夾著絲絲荼靡花香,我看見無思君搖著那把玉肌骨扇緩緩的給我扇風。

甚是貼心。我十分汗顏,將茶飲盡,腦袋一熱,笑道:“無思君好生體貼,能做你妻子的,想必是萬萬年修來的福分。”

他驀地手中一滯,執扇的手越來越慢,眉眼間浮起隱隱的苦澀,卻是轉瞬即逝,須臾淡淡的笑著。我十分後悔不跌,怎麽就不長記性,一番話屢屢戳到無思君心裏的痛楚,造孽啊造孽。

我急急想要彌補,道:“無思君餓了吧,我帶你往我二姐東恒那裏去蹭飯,眼下這個時節,一碗蓮子粥最是妙,我二姐那的蓮子最新鮮,熬的粥也最妙。”

無思君合上扇子,放在我手裏,“在你這住了幾天,一日三餐不是守著一筐果子便是我下廚,刻下又要往你二姐處蹭飯,你好意思我卻是不好意思,既要吃蓮子粥,你何不煮一鍋來填飽我的肚子。”

我顫了一顫,無思君膽兒也忒肥,敢吃我煮的東西。勉強的笑了笑:“這個,蓮子粥太麻煩,還是喝茶吧。”我頗為殷勤的給無思君斟茶,驀然擡頭,卻撞上他的目光,不說話,只默默的看著我,沈沈的看著我。

好吧,我承認,我確實有些虐待你,無思君。開了扇,給無思君扇風,“這個,蓮子采下來還要剝,這剝蓮子甚麻煩……”

無思君道:“我幫你剝。”

我啞口無言,罷了罷了,一鍋蓮子粥罷了,好歹無思君替我擋那飛來橫禍,否則,我這本來就不出眾的皮囊更加的黯上添炭。恩人要吃蓮子粥,我卻讓恩人喝茶,委實造孽。

於是,我帶無思君去蓮湖采蓮子。我遠遠的朝著緋色閣門口的小侍從打了個招呼,哪知他轉身跑進去,嚷了一聲:“恒姬恒姬,東央小狐姬來了。”

我故意放慢了腳步,等著二姐領著一幫侍從姐妹情深的出來迎接我。卻聽到二姐急急的聲音,“快關門快關門,就說我不在。”

我身形一顫,不過是蹭了二姐幾回飯,卻將她嚇成這樣。笑道:“無思君,麻煩你去船口那兒等我好麽。”無思君很是體貼,“我去找幾個竹筐,多采些。”無思君很是明智。

門吱呀一聲開了,探出個侍從的小腦袋,“見過小狐姬,我們恒姬說她不在。”我攏了攏發絲,“好歹借我只劃船的竹蒿,我自個去采些蓮子。”

無思君劃著船,我在船尾,懷著憤憤不平的心,將蓮湖裏的蓮子趕新鮮的個大的,薅了個精光才罷手。

忙活了好半天,在無思君耐心且細心的指導下,我終於燉了一鍋香噴噴的蓮子粥,不禁流下兩行寬淚。

我與無思君吃粥正吃得歡快,來了位不速之客。東海龍君九太子敖緔,過門不久的新婚妻子,四海聞名的鮫美人,清縵。

我阿爹的一場壽宴毀了她與敖緔的婚宴,此番莫不是來尋仇的。可要尋仇也不該只身前來,好歹該帶上幾名幫手。若要尋仇,塗山可是本狐姬的地盤,論打架,我們塗山還未怕過誰,心內踏實了很多,繼續喝粥。卻收到無思君一記安心且鄙夷的眼神,低聲道:“有我在,你擔心什麽。”

我只是擔心,若真與那鮫美人打了一架,此事宣揚出去,只怕我永遠也與這兩口子扯不清了。

那清縵確實是九霄仙洲數一數二的美人,一些水碧色的衣衫,打扮甚為得體,甚為清爽,且瞧上去十分優雅大方,平易近人。她盈盈一拜,“見過小狐姬。”目光在無思君身上頓了頓,略略的疑惑,卻也是稍縱即逝,並未過多停留。

若按仙齡,我與她差不了多少歲,算是平輩,她這樣謙卑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開口道:“不必客氣,你隨便坐。”

清縵紅著臉笑了笑,立在一旁遲遲未有動靜。我端著蓮子粥僵持不下,旁邊有人盯著著實奇怪。無思君卻是雲淡風輕,吃粥吃的安逸。

我放下碗,對她道:“要不要來碗粥,味道很不錯的。”無思君擡眼淡淡的瞅了瞅我。

清縵笑道:“小狐姬盛情,妾身……已經用過膳了……只是不知小狐姬用膳的時辰這般恣意瀟灑,妾身拜訪著實唐突。”

刻下的時辰,正常人都已經吃過飯了,本狐姬頭一遭下廚,難免費些時間。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我是怎麽也不會相信清縵來找我,是要與我閑話家常,我們塗山與蛟族交情不深,清縵是蛟族的公主,如今嫁去了東海水域,這以後的交情甚是難說。

我只想快些打發了她好吃粥,便道:“你來找我很是難得,本應該沏一壺香茗招待你,只是我這兒甚少有客人往來,並不曾備有香茗,只有清茶一壺,公主若不介意我招待不周,便坐下來喝一杯熱茶吧。”

清縵道:“既是小狐姬的地方,自然隨小狐姬的禮數,妾身不打擾小狐姬用膳,只有些話,可否與小狐姬借一步說。”

我瞅了瞅喝著粥的無思君,道:“不妨事,公主有話直說,無思君,不是外人。”

清縵楞了楞,目光在我與無思君之間輾轉,驀然悟了,會心一笑,“妾身有一寶貝,雖說靈力無邊,對妾身來說卻無任何用處,妾身偶然從一仙人處得知小狐姬的事,想來,這寶貝贈與小狐姬是再妙不過。”

她拿出一個錦盒。我打開一瞧,裏面是一枚拳頭大小,火色的玉珠子,靈力乍現,通熒透徹。我隱隱感覺此珠來歷不俗,卻不知是何來歷。聞得無思君道:“曜暖珠。”

我頓時想起,上古真神火靈君共周,有一顆神力無邊的珠子,稱作曜暖珠,是至寒之物的克星,莫說萬年玄冰的寒氣,便是那天地蒼穹此刻冰天雪地,也能須臾化開。

她對我倒是下足了功夫,於我的事情這麽清楚。從一仙人處得知……我狐魄與肉身分離,肉身封在萬年寒氣裏,此事只有阿爹阿娘和幾個姐姐知道,除此之外便是那只灰狐貍綏清,東海龍君不是想請他打家具,送了好些美酒,定是這灰狐貍喝多了大嘴巴。

我與清縵之間委實還沒到大方贈寶貝的地步,“公主無須藏三遮四,若是開門見山,只怕刻下你的事情已經了結了。”她此番定是有事求我。

清縵俯身一拜,雙手交疊行了個大禮,“妾身只求狐仙姬,若來日妾身有難處相求,還望狐仙姬助以援手。”

這樣的大禮,我不能白受,她的婚事,終歸我們塗山對不住她。我道:“曜暖珠我收下了,來日若你有難處,我只盡力所能及,你不說是什麽事,若將時有力不能及之處,怕是要教你空跑一趟了。”

清縵見我收下了曜暖珠,已然放了心,“妾身絕不為難狐仙姬,所求之事必定是狐仙姬力所能及,妾身多謝狐仙姬成全。”

又是一番大禮,才盈盈告退。

無思君喝著茶,悠悠然道了句:“東海九太子,眼力不佳,心性不純,又是個惹禍倒黴的主,娶的夫人倒是賢良識大體,蠢人有蠢福。”

招手喚我,“你附耳過來。”我乖乖的湊過去,聽他在耳邊說了好一陣的話,溫熱的氣息噴在脖頸,有些發癢,然卻,我已然被無思說的話,驚疑覆驚疑。

“此事當真?”

無思給我倒了杯茶,“我回披香殿取參仙草,偶然看見東海龍君帶著厚禮拜訪無量兄長,兄長有事從不瞞我,如實說與我聽了,估摸著這兩天便會傳遍九霄仙洲,受貶歷凡是在所難免了,想那清縵還會來找你。”

我將曜暖珠放置在歸火洞天,上古神珠不是浪得虛名,有歸火洞天靈氣相輔,縈繞在我那狐貍肉身,百年不散的冰淵寒氣竟一點點消殆無蹤。用不了多久,我的狐貍肉身便可以用了。

如無思君所說,兩天後,九霄仙洲開始盛傳,東海九太子敖緔,觸怒天帝大君,被關押在鎮龍天塔,隨時聽候發落。

稍有知情者,早被各路仙家請去喝茶,怡然自得將事情前因後果娓娓道來。又是一股風傳到了塗山。塗山和東海百年前便不對付,得了這股風,一個個的大快人心,報了怨氣似的,不消兩個時辰塗山便人盡皆知。

那敖緔喝醉了酒,打碎了天帝大君禦座前的琉璃燈盞。這琉璃燈盞乃天族至寶,刻今天地間只存了兩座,一座在天帝大君禦前放著,一座在我帝後姑母的瑤池裏放著。我那天帝大君姑父十分寶貝這琉璃燈盞,刻今讓這只小泥鰍給打碎了,縱然是貪杯吃多了酒,無心之失,卻也罪無可恕,重罪難逃,天帝大君動了大怒,當即關進了鎮龍天塔。東海龍君一家子戰戰兢兢多方打聽,杳杳無音訊。如今這情勢,著天兵押去往生池洗澡是在所難免了。

若真有這一頓洗,龍仙怕是做不成了。東海龍君唯一打聽到的確切消息是,天帝大君怒火難平,傳來負責撰寫歷塵冊的仙官,在靈霄寶殿議會,足足三個時辰才散去。照這情形,敖緔龍小弟極大的可能要在凡間遭一遭罪。

清縵於一個陰沈沈的午後來找我,模樣憔悴了許多,一雙眼紅紅的,想必是哭過。我暗自感嘆,敖緔龍小弟也算是誤打誤撞的鼻祖,倒黴歸倒黴,運氣還是不錯的。

清縵此行終於說出了相求之事。她不忍夫君受苦,無力改變責罰,只求她夫君敖緔在凡間少受些苦難。然則,我那天帝大君姑父下了死命令,誰要是明裏暗裏助那敖緔在凡間渡難,一並責以重罪,還派了日值功曹輪流監察。

嘖嘖嘖……天帝大君也是小性子。

清縵來求我不是沒有道理,一來,九霄仙洲人人盡知我們塗山對東海頗有怨氣,不落井下石蓋上井蓋都是氣度,哪還能搭一把手。二來,即便我腦袋被驢踢了幫了一把敖緔,日值功曹在天上監察到了,顧忌我阿爹,也不敢亂說,說了也沒人信。

清縵道:“夫君觸怒天帝大君,就是將那西方天極樂佛請來也於事無補,妾身不敢為難小狐姬,不求能救夫君出鎮龍天塔,妾身打聽到,天帝大君降下重罪,貶夫君下凡歷劫難,受盡苦楚,妾身只求小狐姬將那歷塵冊借來一觀。”

我道:“你想知道冊子上安排的是何難,好替他化解,你要去人間陪他歷劫。”

清縵不語,俯身行了個大禮,“妾身只願夫君在凡間平安無虞,求小狐姬成全。”

也不知那敖緔上輩子積了什麽福,娶了個這般賢良大度的妻子,舍了那蛟族至寶曜暖珠,只為求我幫忙,拿歷塵冊一觀,甘願下凡陪伴,護敖緔在凡間區區數十年平安。

我道:“此事頗為棘手,歷塵冊在天機宮,傳言天機宮文玉天尊脾性相當古怪,雖與我阿爹有交情,可那歷塵冊不是想借就能借的,我先去九霄天探聽虛實,你且放心,這個忙我幫你,曜暖珠用完我也還給你,你不必記我的恩,你的婚事終是塗山對不住,待此事塵埃落定,塗山與東海水域就此兩清。”

清縵感激涕零道了聲多謝。

無思君拿著一壺茶從廚房走出來,我將蹙著眉頭,盯著杯子裏起浮的茶葉出神。

他揉了揉我的腦袋,道:“你可是答應幫忙了。”我笑了笑,“你莫不是我肚子裏蛔蟲,什麽都知道,我明晨便去九霄天,怕要耽擱幾天,委屈你獨守空房。”

無思道:“方才出去拾柴火,披香殿的侍從來尋我,說是兄嫂胎氣不穩,兄長一面要照顧兄嫂,一面要處理妖族事宜,十分焦頭爛額,故遣人尋我回去幫忙處理事務,他好安心照顧兄嫂。我這些天也要回天妖族。”

我端出賢良識大體的做派,“你去吧,照顧好自己喲。”驀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無思君抖了抖,端著一盞茶遲遲未下嘴。

這誠然不適合我。我拉著無思君一路到歸火洞天,有曜暖珠的神力,我的狐貍肉身寒氣盡散,已然可以用了。

我沖著無思君眨眼一笑,閃至一旁,撚決靈魄離體,在萬丈幽藍色的光芒中,將狐魄融進我那具狐貍肉身裏。

睜眼的一瞬間,額間灼灼熾熱,曜暖珠的靈光護著我緩緩落地,我指尖在空氣中劃過一面鏡子,鏡中人久別重逢,由陌生到熟悉,最後到親切,胸腔的狐貍心緩緩跳動,我撫過額間,那朵赤紅色的荼靡花印記赫然清晰。

我,東央,塗山小狐姬,回來了。

我沖著無思君嫣然一笑,期待著無思君恍神,然後花癡,最好拜倒在我的羅紗裙下。然則,無思君只是恍神,須臾伸手將我的發絲攏到耳後,對於我那九霄仙洲盛傳的絕極姿容並不驚奇。

我略略失望,“無思君,我……不好看?”他笑了笑,“好看。”

敷衍,明晃晃的敷衍。

也罷,無思君到底不是膚淺的人。

我將靈蓮藕交到他手裏,“這個送給你。”他仔細端詳,嘴角笑意加深,“倒是個別出心裁的定情之物,你可是要將自己送給我。”

與無思君待久了,這些撩撥的情話早已習以為常,我道:“這是送給你,睹物思人的,靈蓮藕與我的狐魄有聯系,若是實在想我了,想到不能自己了,便拿著它來尋我,哪怕我在天涯海角,你也能找到我。”

無思君深深的將我望著,眼中波光浮動,伸臂攬住我抵在石壁上,擡起我的下巴,俯身吻下來。我攬住無思君,慢慢閉上眼。

良久,他松開我,道:“早點回來,若我不在,若是想我,便去披香殿。”

我點點頭,將腦袋埋在他懷裏。

☆、31章

清縵要冊子細看究竟設了什麽劫難,好早做準備化解。我只需將冊子借出個一炷香的時辰,待清縵看完按時還了,本狐姬便功德圓滿,勾消了清縵曜暖珠的恩。

刻今存下來的上古尊神屈指可數。九霄仙洲的仙人衣衫袂袂立於雲頭俯視蕓蕓眾生。上古尊神登高望遠,俯視蕓蕓眾仙。上古尊神,心性脾性自然與眾不同,方能彰顯獨特。西昆侖之巔鴻提師公便是最獨特的一位。掌管天機宮的文玉天尊脾性古怪,難以捉摸,與鴻提師公不分上下。鴻提師公萬萬年深居西昆侖,眾仙見不著也罷了。偏文玉天尊居於九霄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相隔五裏若嗅到尊神的瑞和之氣,眾仙貼墻而立,恭順的揖手行禮,縱然這座尊神路過時眼皮也不擡,身後跟著的十二位攥冊仙官面容恭肅,持重沈穩,老成得很。

文玉天尊手下分管的十二個攥冊仙官,與尊神朝夕相處久了,個個秉承其精髓,行事作風也沾了不少古怪。尤其位居仙首的靈樞仙官,再過個幾萬年只怕要變態。

我要借的冊子,正在靈樞仙官手裏。本狐姬長嘆望天,嘆此事棘手,嘆自己個命途多舛。

在天機宮紅墻瓦綠的殿外橫縱踱步,絞盡腦汁,徘徊多時,終於想出個妙計。守在殿外一角落,等那靈樞仙官出來。

本狐姬今日運頭不錯。天機宮緊閉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劃破了方圓十裏的靜默莊肅。一白衫銀簪的仙君單手負背,瞧上去與我差不了多少歲,卻是形容持重,老成得很,老成得很,連我那將近四十萬歲的狐帝阿爹,論起老成,也要遜色幾分。

我沒見過靈樞,卻十分篤定,這位仙君定是靈樞無疑。本狐姬向來明智。眼見靈樞快要走過來,不遠處傳來一仙子的呼喚。

“靈樞仙君,請留步。”

我定眼望去,端的是一位嬌俏可心,生的漂亮的仙子,雙眸溢著羞澀,臉頰淡淡的桃紅。

靈樞聞得呼喚早已頓步,回頭望去,面不改色。那仙子蓮步輕移,聘婷裊裊的走來,雙目含春,桃紅更甚。這光景,儼然是要表慕思情啊。本狐姬今日運頭不錯。

那仙子拿出一個鑲白走秀的荷包,頷首低眉,十分的不好意思,醞釀了許久,“這個……這個荷包送給仙君,一針一線繡了兩月,望仙君莫要嫌棄我針線不精。”

我伸了伸脖子,眼尖的瞧見,那荷包上繡的是鴛鴦戲水,略略露骨,看那仙子低頭羞澀到不行的光景,此番前來定是鼓足了勇氣,只要靈樞不是個傻子,定能明白。

靈樞伸手,將荷包推回,神色嚴肅,且持重,“多謝仙子垂愛,靈樞無德無能,還請仙子替這荷包另覓主人,我與仙子碰面也算有緣,有幾句話囑咐仙子,我們身為天族仙人,自當修身養性,嚴清律己,將時間花在修煉上才是正經的。”

本狐姬雙唇微張,驚呆了……九霄仙洲的傳聞雖說誇張了些,渲染了些,到底有幾分真實性可考。那仙子雙目溢淚,漲紅了臉,捂著面跑了。連我都不禁揪了把心,可憐吶可憐……

本狐姬要使的,正是那美人計……刻下隨著那位仙子心碎的背影,消散了個幹凈……

聞得門內有侍從在喚,“靈樞師兄,天尊傳你。”

我再去看時,靈樞已走進門內,那侍從砰的一聲合上了天機宮的大門。我淩亂且郁結了片刻,欲打道回府,從長計議。

誠然,本狐姬今日的運頭是不錯的。茫茫然無果之際,見著了一位熟人。

天機宮的大門戛然打開時,一青衫仙君大搖大擺的走出來,靈樞立在當口,面上總算有了些神情,雙手作揖,道:“恭送上仙。”懷陌擺擺手,“回去吧,回去吧,告訴你家天尊,下棋敗給本上仙不丟臉,犯不著趕人。”靈樞嘴角動了動,“我家天尊向來如此,只怕上仙近半個月來不得天機宮了。”懷陌嘟嘟囔囔,“好歹也是個天尊,這般小氣。”

我雙唇微張,覆微張……眨了眨狐貍眼,我沒看錯,方才毫不留情拒絕了美仙子的靈樞,對懷陌說話這般客氣。看來,本狐姬應該使美男計。

眼見懷陌將至,我使了個小法,將他拽到一邊,正欲開口說話,卻瞥見他雙唇微張,眼珠子轉圈圈似的將我瞅著。我把這茬給忘了,我刻下早已恢覆了從前的樣貌,為免懷陌誤會我要對他劫色,還是解釋的好。

懷陌卻結結巴巴的道:“你你……你……小狐貍……表妹?”看來,我低估了懷陌上仙,到底能讓人意外。我道:“表哥眼睛不大,眼神倒挺好。”懷陌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鬢角,“過獎過獎,與生俱來的。”然後,兀的雙手交疊捂住胸膛,神色惶然,“你要作甚?莫不是……想貪圖我的美色?”

我扶了扶眉骨,整理了一番心緒,拉他到白玉浮雕石凳處坐下,悄聲問道:“有件事我憋了許久,靈樞仙官,莫不是個斷袖?”懷陌咳了咳,拿扇掩面,“靈樞不過是嫌女人麻煩,故有些變態罷了,莫說是我講的,天機宮的人都十分小性。”

我稍稍思量了一番,很是滿足,恍然間想起還有正事,擡眼笑道:“聽說東海九太子敖緔,觸怒天帝大君,現下關在鎮龍天塔,即將受貶下凡歷劫,表哥見多識廣,想必早有耳聞,表妹我想找靈樞仙官,借九太子的歷塵冊一觀,看看究竟是何難。”

就方才靈樞對懷陌客氣的態度來看,這美男計還得求助懷陌。少不得要多費些功夫。

懷陌狐疑的打量我,撫著下巴狐疑的打量我,本狐姬心內略略發虛,莫不是讓他瞧出了破綻。片刻後,他扯開嘴角,嘿嘿嘿的笑道:“小狐貍,原來你也喜歡八卦啊。”我幹巴巴的陪笑,“八卦……有益身心健康……我很喜歡。”

懷陌轉著折扇,“要說這件事沒人比我更清楚了,且聽表哥給你一一道來。”我欲要阻止,卻想到歷塵冊一事還得他幫忙,還是聽下去的好……本狐姬命途多舛……

然則,懷陌所說與那九霄仙洲刻下盛傳的,確有幾分出入,我濾掉了此前聽說的言語,撿那出入的地方聽了聽。

那琉璃燈盞在靈霄寶殿受了百萬年無窮之火供奉,如今碎了,怎的不生動蕩。瑤池供奉的那盞琉璃燈火光嗚咽,欲燃欲息,九霄天烏沈沈的雲翻湧滾滾將近半個時辰方才煙渺散去,一眾大小仙齊聚占星臺,文玉天尊拿著封天鏡正仔細探知何處生了異變,四海波浪洶急,水底龍宮震亂難平,仙洲晃動,天地間靈物惶惶不安四下逃散。

我隱隱綽綽想起來,幾日前我趴在石頭上看繪本,看著看著便睡著了,迷迷糊糊間只覺石床劇烈晃動,久久不能平,我那時睡意正濃,十分不耐煩的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自胸腔一股極為不爽的氣沖天的嘟囔了一句“別動”然後石床漸漸停止了晃動,我睡得甚是安穩。

後來睡醒時,周身罩了層仙結,無思君神色頗為疲憊。再去想那睡夢中大地晃動的異像,只覺模糊不已,大概是哪裏地震了,波及至塗山。刻下我才知,原來我睡著時,天地間竟有如此異變。再把無思君疲憊的神色想一想,這才醒悟,定然是無思君以靈力結了層仙罩,將我護在裏面,我才得以安然入睡。動蕩如此厲害,只怕無思君耗了不少靈力,這樣做極為損耗修為,故疲憊如斯。

我只覺,胸口處那顆跳動的狐貍心深處,有根最柔軟的弦驀地觸及,狠狠的揪了一把,無思君這般待我,我該如何報答。

懷陌拿扇子篤篤篤的敲著白玉石桌,一臉郁悶,我收斂神思,擡眼堆笑,“上仙說的很精彩。”他方才舒服了,我趁熱打鐵,倒了盞香茶,雙手奉上,“上仙說了半天,喝杯茶潤潤嗓子。”懷陌十分狐疑,我端著茶盞往前送了送,親切的喚了聲,“表哥~喝茶~”

懷陌手裏的扇子吧嗒掉在地上,略略遲疑的接過茶,我起身走到一邊撿起扇子,拍幹凈灰,放在桌上。懷陌嗒吧著嘴喝著茶,許是那茶不錯,讓他放下了戒心,道:“你要借歷塵冊,得找靈樞,將我拐來此地作甚。”

我托著腮,沖他笑了笑,往前湊了湊,極為親切的沖他笑了笑。

懷陌捂著胸膛,戰戰兢兢,抖著嗓子,“你究竟要作甚。”我一左一右拿開他護在胸前的手,疊在石桌上,語調極為緩和,“方才見表哥與靈樞仙官言談,頗有些交情,表妹不像表哥這麽有面子,是故,可否請表哥去將那冊子討來,麻煩表哥了,我看好你哦!”

懷陌“哦”的一聲拉得長長的,一派了然於心的模樣,搖著折扇,清咳道:“本上仙出身天族神將世家,靈樞自然客氣相待,這幾萬年確有幾分交情,要幫你借冊子不是不可以,小狐貍,你該拿什麽謝我,我可是要實在的。”

我早就做好了打算,卻有些好奇他想要什麽實的,便多問了一句,“你說說看,想要什麽?我絕不吝嗇。”懷陌突然收起了笑容,嚴肅的將我望著,少見的正經模樣,可那正經的眼神裏,夾雜著些許柔情,慕意。他道:“不如你嫁給我,做了夫妻,我幫你便是天經地義,無須記恩欠人情,欠的只是風月裏的回報。”

☆、32章

不如你嫁給我……我的腦海驀然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好似,曾在哪裏聽過這句話,好似,有個人對我說過這句話……那些畫面支離破碎,一晃而過,我想要努力看清時,心口卻隱隱作痛……不如你嫁給我……不如你嫁給我……不如你嫁給我……

我惶惶惴惴吼出了聲,“不要!”

這一吼甚有效果,收斂了神思,但見懷陌黯然憂傷的縮成一團,全身籠著黑壓壓的氣息,神色郁結,“我不過隨口一說,不願意便不願意,作甚吼我……”

我平覆了心緒,自覺失了分寸,撫了撫懷陌的肩,以示安慰,“方才是我不對,我也是隨口一吼,莫要在意,莫要在意,這樣,我屋前樹根下埋的杏花酒送你一壇,如何?”

“兩壇……”

“成交。”

半盞茶後,我目送懷陌大搖大擺,信心十足的走進天機宮,心內捏了把汗。懷陌這一去久久不見動靜,我安慰自己,凡事要往好處想,沒有動靜便是好動靜,指不定懷陌已經得手了。

我在天機宮外焦躁的轉悠,忽的察覺到一股力量由內向外,沖過幾排整肅的屋檐,沖過紅墻,沖過我的腦袋上空,那股力量中夾帶著一青衫人影,轟然撞在一面花崗巖浮雕繪屏墻上。

我定睛瞧了瞧,呼了聲“皇天厚土”那青衫人影正是半盞茶前意氣風發不才上仙我的表哥,懷陌。刻下正嵌進那面墻裏,隱約可見小腿抽搐。屋前埋在樹根下的杏花釀,要多送他一壇。

我廢了好大的勁,才將懷陌從那面花崗巖浮雕繪屏墻裏摳出來,不忍去瞧他那鼻青臉腫的模樣。懷陌嗚嗚咽咽,“還是做天尊的神仙,輸了兩盤棋就這般小氣,本上仙不過說你句小氣,就這般記仇。”言罷心有餘悸的瞅了瞅四周,見空無一人,遂安下心來,與我道:“靈樞同我說了,敖緔的歷塵冊早早的送去了靈霄寶殿,天帝大君要過目,蓋上金鑾寶印方能生效,你若要看,只能去找天帝大君。”一面捂著老腰,“我去藥神府弄點活血化瘀丹藥,小狐貍,你親手釀的杏花酒,莫忘了,你可要親自給我送來,莫忘了,親自送來。”

我點了點頭,目送他一瘸一拐的離去。

天機宮的歷塵冊從來不需天帝大君加蓋金鑾寶印,文玉天尊朱砂筆批註便可生效。刻下,冊子早早的送到天帝手裏了。素來,這大大小小的冊子就不會離開天機宮半步,看來,我那天帝姑父是動了真怒。

免不得要去靈霄寶殿一趟。此時朝議早早的散了,正是清閑的時候。靈霄寶殿外巡邏的天兵一撥接一撥,守門的天將眼睛瞪得溜圓,靈霄寶殿外連只飯蚊子也不敢接近。

我自報了名諱,塗山小狐姬,東央,才得以放行。殿內,天帝大君正靠在雕龍浮雲鎏金大椅上打盹,手裏拿著一本半卷的書,見我來了,伸了個懶腰,“這不是小東央?唔……看來你的病是好了,你的爹娘可有高興壞啊?唔……你紅蕪姑母往蓬萊賞花去了,前幾天還聽她念叨你,說要給你指一門好親事。”

我拜了拜,道:“機緣巧合,大病痊愈,不過阿爹阿娘還不知道。”高高在上的天帝挑了挑眼皮,輕飄飄的道:“唔……還是和六百年前一樣任性。”

我額角突了突,提醒自己莫忘了正事,飲了幾口茶,見天帝心情不錯,便直言,想看一看敖緔的歷塵冊。高高端坐在的天帝姑父,聞言擡起雙目,審視了一番,須臾,沖著我眉開眼笑,“小東央,把你的狐貍心放到狐貍肚子裏,姑父和你姑母這次斷然能幫你出了這口惡氣,女孩家的被退婚,再想要嫁人便難了,東伽這老狐貍好面子,不問他還不說。”

我的後背冒了一顆葡萄大小的冷汗,真真汗顏,感情敖緔龍小弟這番遭罪受貶下凡還得歸到我頭上,“阿爹已經出過惡氣了,得饒人處且饒人,雖然敖緔不是人,他有福氣,已娶了妻,東央相信,我也有自己的福氣,刻下我與他井水不犯神仙水,還請姑父息怒。”

天帝大君放下手裏的書卷,“唉~~你阿爹消完氣就該是姑父和姑母了,豈能短了你。”袖子一輝,金芒閃過,一本明黃色的冊子浮在我眼前,“這便是敖緔的歷塵冊,你且好好看,莫忘了說與你阿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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