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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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兩天,躺了兩天,我以為自己可以站。

傷口不那麽疼了。只是扯著,悶悶的。我想試試。

撐著床沿。

慢慢起身。

一開始還好。

可剛站直——

後背猛地一扯。

疼。

不是那種鈍疼。

是撕開的那種。

整個人一瞬間失了力。

腳下空了一下。

我沒站穩。

往前跌。

——

一只手抓住我。

很快。

力道很穩。

我撞進她身上。

力道沒收住。

整個人往前傾。

她往後退了一步。

沒站穩。

手還在扶我。

我們一起失衡。

——

很近。

近得沒有距離。

我來不及反應。

只覺得有什麽擦過去。

很輕。

很軟。

一瞬間。

像碰到了什麽不該碰的地方。

——

我整個人僵住。

她也僵住。

空氣像突然靜了。

連呼吸都慢了一拍。

我不知道碰到了哪裏。

只知道碰到了。

很軟。

她的臉離我很近。

近得能看見她睫毛在抖。

很近。

太近了。

——

她先動。

很快。

把我按回床上。

力道不重。

卻很穩。

“別動。”

聲音低。

比剛才還低。

我沒說話。

只是躺在那裏。

腦子一片空。

剛才那一下。

太快。

快得像沒發生。

可我知道——

發生了。

——

她沒有看我。

只是低頭整理被子。

手很穩。

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傷口會裂。”她說。

語氣已經恢覆了。

平的。

淡的。

像剛才那一瞬——

不存在。

——

我看著她。

喉嚨發緊。

想說什麽。

又不知道說什麽。

她沒有再看我。

也沒有問。

屋裏很靜。

靜得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亂得不成樣。

——

接下來兩天,我幾乎都在床上。

她每天來換藥。

按時。

很準。

像什麽都沒變。

可我知道——

有東西不一樣了。

她還是會靠近。

會扶我。

會替我解開衣帶。

動作和以前一樣。

甚至更輕。

更慢。

更小心。

可我卻開始不敢動。

她的手碰到我肩的時候,我會下意識收一點力。

她扶我坐起來,我會先自己撐一下。

能不碰,就不碰。

有一次,她伸手過來。

我先動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很短。

然後收回去。

換成托住我背後。

什麽都沒說。

可那個停頓。

我看見了。

---

她也開始避。

不是明顯的那種。

不明顯。

只是——

該靠近的時候,稍微慢一點。

該扶的時候,手停一瞬。

有時候我擡頭,她剛好移開目光。

像是本來要看我。

又沒看。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可就是覺得——

哪裏不對。

---

屋裏還是很靜。

我們說的話不多。

她問:

“疼嗎?”

我說:

“還好。”

她說:

“別動。”

我說:

“嗯。”

就這樣。

很正常。

可就是不對。

---

那天她給我換藥。

解開布帶的時候,比平時慢了一點。

指尖貼在傷口邊。

停了一瞬。

我沒看她。

只是盯著旁邊的桌角。

木頭上有一道劃痕。

很淺。

我以前沒註意過。

現在卻看得很清楚。

她在看傷口。

我知道。

可我沒擡頭。

只是看著那道劃痕。

她的手在我背上。

很輕。

輕得像怕碰碎什麽。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輕。

我忽然有點慌。

不知道慌什麽。

就是慌。

---

她換完藥。

替我把衣帶系好。

手指繞過去的時候,碰到我。

很輕。

可我整個人僵了一下。

她的手也停了一下。

很短。

然後繼續。

像什麽都沒發生。

可我知道。

她感覺到了。

我僵的那一下。

她感覺到了。

---

她退開一點。

坐回椅子上。

我躺著。

看著房梁。

那道裂縫還在。

我忽然開口:

“那天。”

她擡頭。

看我。

“哪天?”

我頓了一下。

“沒什麽。”

我轉開目光。

“忘了。”

她看了我一會兒。

沒有追問。

只說:

“傷好再說。”

語氣很淡。

像是在擋什麽。

---

屋裏很安靜。

她在旁邊。

我知道她在。

可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她知道了。

她知道我是女子。

可她什麽都沒問。

從醒來到現在。

一句都沒問。

我一直在等。

等她問。

等她問我為什麽要瞞著。

等她問我是不是騙她。

等她——

可她沒有。

她只是照顧我。

比之前更仔細。

更小心。

更輕。

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辦。

如果她問。

我可以答。

可以解釋。

可以告訴她為什麽。

可她沒問。

她什麽都不問。

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她是不是生氣了?

是不是不想理我?

是不是覺得被我騙了?

可她又在這裏。

每天來。

換藥。

餵粥。

扶我。

比之前更近。

又好像更遠。

---

她坐在那裏。

沒看我。

看著窗外。

窗外的天快黑了。

她的側臉被暮色染得很柔。

很靜。

我看著她。

忽然想問。

你為什麽不問?

可我沒問出口。

只是看著。

看著她的側臉。

看著她垂下去的眼睫。

看著她瘦了的那一圈。

她感覺到了。

轉頭。

看我。

“怎麽了?”

我搖頭。

“沒什麽。”

她沒說話。

只是看著我。

那眼神——

我說不清。

像是在等什麽。

又像什麽都沒等。

---

那天晚上。

她走之前。

站在床邊。

看了我一會兒。

然後伸手。

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

手指碰到我下巴。

很輕。

只是一下。

然後她收回去。

“好好睡。”她說。

轉身走了。

門關上。

我躺在那裏。

看著那扇門。

下巴上那一塊。

還有點熱。

只是碰到了一下。

可我一直記得。

---

第二天。

她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件幹凈的衣服。

舊的已經不能穿了。

全是血。

她沒說。

只是把衣服放在床邊。

“換這個。”她說。

我點頭。

她轉身要走。

我忽然開口。

“雁。”

她停住。

沒回頭。

我等了一下。

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等了一會兒。

然後回頭。

看我。

“嗯?”

我張了張嘴。

“沒什麽。”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長。

然後她走回來。

坐在床邊。

看著我。

“想說什麽?”

我看著她。

忽然覺得說不出口。

她知道了。

她知道我是女子。

可她不問。

她等我。

等我自己說。

我眼睛有點熱。

不知道為什麽。

我轉開頭。

看著墻。

“沒什麽。”我說。

聲音有點悶。

她沒說話。

只是坐在那裏。

陪著我。

很久。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口氣很輕。

“不急。”

她說。

停了一下。

“等你想說。”

我轉過頭。

看著她。

她的眼睛在暮色裏。

很柔。

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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