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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完東西,林疏螢坐在沙發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母親的身體時好時壞,她要想上學,這一走十天半個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母親。

思來想去,她能托付的人。

只有葉幀。

林疏螢提前約了葉幀來家見面。

林疏螢端起面前的溫水,抿了一口,平覆了一下心緒,擡頭看向葉幀,眼神真誠,現在他是她唯一信任的人。

“學長,今天找你,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想拜托你。”

“你說,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幫你。”葉幀沒有絲毫猶豫。

“我準備去考研究生,是非全,但是也得經常去學校,”林疏螢說,“我實在不放心我媽,思來想去,只有你能幫我照看她。我知道這很麻煩你,也知道會占用你很多時間,如果你覺得為難,我完全理解……”

“跟我不用客氣,照顧阿姨是應該的,你盡管放心。”

托付好母親,林疏螢的心終於落定。

備考的日子格外煎熬,白天要全身心投入工作,應對職場上的各種瑣事,晚上下班回家,還要照顧母親,等母親睡下後,才能拖著疲憊的身體,在燈下看書、刷題、背知識點。

那些日子,她沒有一天松懈,功夫不負有心人,成績出來的那天,她看著屏幕上擬錄取的通知,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

在職研究生的學習,不用全天在校,既能讓她不耽誤後續的工作,也能抽空回來看望母親。

出發的日子定在周三,天氣晴朗,是個適合出行的日子。

葉幀特意請了假,開車送林疏螢去機場。

葉幀吧行李交給林疏螢:“到了那邊,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不管是學習上還是生活上。”

林疏螢心情很好,“我知道,麻煩你多費心照看我媽。”

不遠處,一熟悉的身影佇立在人群中,身姿挺拔,眉眼深邃,正是柯嶼。

他穿著一身黑色套裝,平日裏總是沈穩從容的個性,此刻看著全是焦急,目光緊緊鎖定在她身上,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會消失不見。

他的手裏,捧著一大束潔白的梔子花,花瓣嬌嫩,香氣清幽,那是她曾經最喜歡的花,是他每次見她,都會帶的花。

林疏螢的心裏沒有絲毫波瀾,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只是平靜地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仿佛沒有看到他一般。

柯嶼快步朝她走來,攔住了她的去路,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螢螢。”

林疏螢停下腳步,擡頭看向他,眼神淡漠,只有一片平靜。“柯先生,有事嗎?”

一句柯先生,徹底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我聽說你要走,特意來送你。”柯嶼把手裏的梔子花遞到她面前,花香四溢,可林疏螢卻連看都沒有看一眼,“這是你最喜歡的梔子花,我……”

林疏螢婉言拒絕,“不必了柯先生,謝謝你特意來送我,花我就不收了,過去的都過去了。”

柯嶼的手僵在半空,心裏滿是苦澀與悔恨。他知道,她不是不喜歡花了,而是不喜歡送花的人了。

“螢螢,我知道錯了,我知道之前我忽略了你的感受,讓你受了很多委屈,沈啟的事,我一定會處理的。”

他總以為,解決了沈啟,彌補了過錯,就能讓她回頭,期待她能回心轉意。

可林疏螢聽完他的話,沒有絲毫驚喜,也沒有絲毫解氣,只是淡淡地開口:“我知道了,謝謝你。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怎麽會不重要呢?”柯嶼有些激動,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卻被林疏螢下意識地躲開。

他的手落了空,心裏更是慌亂。

“螢螢,我知道我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覆合,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對你。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周圍來往的行人時不時投來好奇的目光,葉幀站在林疏螢身邊,微微皺眉,想要上前,卻被林疏螢用眼神制止了。

她想自己把話說清楚,徹底了斷這段感情。

林疏螢看著柯嶼,眼神平靜而堅定,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決絕,沒有絲毫猶豫:“柯嶼,我們回不去了,也不用重新開始。我想得很明白,不要再糾纏了。”

“我不懂……你為什麽不肯原諒我?”

“因為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你替我解決麻煩,從來不是做你的附屬品,跟你在一起,我得我放棄了自己的事業,放棄了自己的夢想,圍著你轉。活成了你喜歡的樣子,可最後呢?所有的委屈還要我來承受,憑什麽?”

“所以我們別再執著了,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如果還能做朋友,希望你能保持距離,如果不能做朋友,那我們就再也不要聯系了。”

她的話,徹底澆滅了柯嶼的期待。

他以為給她足夠的保護,足夠的物質,就是愛她,卻不知道,她想要的,是平等與尊重,是做獨立的自己。

時至今日,柯嶼才冷靜的發現這一切。

他站在原地,臉色蒼白,眼神黯淡,手裏的梔子花,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林疏螢沒有再看他,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封折得整整齊齊的信,遞到他面前:“這是我給你的信,本來是想托葉學長寄給你,既然你來了,就自己拿回去吧。”

說完,她轉身看向身邊的葉幀:“學長,我媽就拜托你了,你多費心。我到了那邊,會給你報平安的。”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阿姨的,你路上註意安全,到了學校說一聲。”葉幀說。

看著她決絕的背影,柯嶼再也忍不住,想要追上去,卻被葉幀伸手攔住了。

葉幀對柯嶼說:“柯少爺,別追了,你沒聽到疏螢說的話嗎?她想要開始新的生活,你就別再打擾她了。”

“你根本不懂,我和她之間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柯嶼聲嘶力竭,滿是不甘。

“我是不懂你們的感情,但是我懂林疏螢,”葉幀說,“我認識她比你時間長,我看著她從一個內向靦腆的小姑娘,慢慢變成現在這樣,獨立堅強的樣子。你從來都不了解她,你不知道她骨子裏的驕傲,不知道她對自由的渴望,你只想著把她留在身邊,只想著用你的方式對她好,卻從來沒有問過她,到底想要什麽,這種方式她需不需要。”

“她受的那些委屈,那些痛苦,不是你解決一個誰就能抹平的。她現在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放下過去,重新為自己活一次,你就放手吧,別再讓她難過了。”

柯嶼楞在原地,葉幀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手裏的那封信,手指微微顫抖,慢慢拆開。

展開信紙,是林疏螢熟悉的字跡,一字一句,平靜而正式,是一封徹徹底底的分手信。

信裏,她沒有指責,沒有抱怨,只是平靜地回憶了兩人的過往。

感謝他曾經的陪伴,然後清晰地表明,這段感情已經走到盡頭,她放下了所有的愛恨,希望他也能放下,不要再糾纏。

她再次強調,她想要為自己而活,追求屬於自己的人生,從此,兩人之間的鴻溝變為天譴,永遠無法愈合了。

柯嶼握著信紙,手指緊緊攥起,信紙被捏得皺巴巴的,眼眶終於泛紅,一滴淚落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他終於失去了她。

他擡頭,看向安檢口的方向,林疏螢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人群中,再也看不見。

機場的廣播裏,響起航班停止檢票的通知。

葉幀看著柯嶼落寞的身影,沒有再多說什麽,轉身離開了機場。

陽光透過機場的玻璃窗,灑在柯嶼身上,溫暖卻照不進他冰冷的心底。

他手裏捧著的梔子花終究沒有送出去。

拿著這封分手信,站在人來人往的航站樓裏,像一個被遺棄的人,再也等不到那個他想守護的女孩。

高中時期的柯嶼,是林疏螢少女時代的神兵天降,給了她從未有過的溫暖,給了她向上的勇氣。

那個時候,她敢對柯嶼的母親說不,會為了柯嶼偷偷給的醫藥費而生氣,為了更好的生活,她甩掉過柯嶼。

其實她一直都是一個勇敢的人,只是柯嶼從來沒有正視過她的勇敢。

在他的印象裏,林疏螢永遠是一個需要人保護,需要人為她挺身而出的貧困女孩。

但是,從和他有過交集以來,林疏螢永遠是那個主動選擇的人,當年選擇離開,之前選擇在一起,如今選擇放手。

她一直在成長,只是柯嶼還帶著當年的眼光,始終沒變。

並不是兩個人不愛了,而是這種錯位的關系無法繼續,與其消耗彼此,不如坦蕩放手。

飛機上的林疏螢,看著窗外漸漸縮小的城市,看著那片熟悉的土地越來越遠,心裏只有釋然。

她靠在座椅上,輕輕閉上眼睛,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

那些原生家庭的傷痛,感情裏的糾葛,那些委屈與淚水,都隨著飛機的起飛,被留在了過去。

而從今往後,她會去新的學校,學習新的知識,認識新的朋友,開啟新的人生。

沒有依附,沒有牽絆。

獨立、自由,勇敢,堅定地往前走。

自此,天涯路遠,高山讓路,流水低頭。

她的新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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