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潮濕期

關燈
潮濕期

一個中年男人沖了進來,是林建國。

頭發亂糟糟的,渾身酒氣,一進門就四處張望,看到工位上的林疏螢,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可算找到你了!你個沒良心的拖油瓶!躲在這兒享清福,不管你老子的死活了是吧!”

林建國一邊罵,一邊朝著林疏螢的工位沖過去。

“我養你這麽大,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現在找了個好工作,攀上高枝了,就不認我這個爹了?我告訴你,沒門!”

林疏螢臉色變得難看,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從高中後,對她非打即罵,後來她和母親離開海城,林建國一開始還追來鬧事,後來幹脆欠債跑路。

沒盡過一天丈夫和父親責任的人,現在居然還有臉跑來要錢,真是死性不改。

同事們大多是家裏條件很好的,或是有錢能出國的,都是父母恩愛的。

一個個全都楞住了,紛紛看向林疏螢,但這次,眼神裏是驚訝和同情。

半個多月相處下來,誰也沒想到,這麽努力上進的林疏螢,會有個這麽混賬的父親。

林建國沖到林疏螢面前,罵得愈發刻薄難聽,全然不顧周圍都是同事。

“你個廢物!從小就只會拖後腿,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就敢不管我了!我聽說你在這兒上班,還是個什麽助理,我看你就是賣笑上位,靠巴結別人才混進來的本事沒有,勾引人倒是有一套,之前是柯家的兒子,現在又是這個老總,你賤不賤啊!”

“我告訴你,趕緊給我拿十萬塊錢撫養費!不然我就在這鬧,讓你所有同事都看看你是什麽貨色!”

眼看罵得還不夠盡興,一屁股坐在地上,號喪起來,“哎呀,你個不孝女,白眼狼,我真是白養你了!”

這些刻薄至極的話,林疏螢聽了快十年了。

她靜靜站在原地,沒什麽舉動,任由他叫喊。

反正她不怕丟人就沒什麽,以前是她年紀小臉皮薄,現在說了要重新開始,總不能再任由誰隨便欺負。

大不了就是自己不堪的過往,被暴露在陽光下,

林建國偏偏挑了這個時候,在她最安穩的時候,妄圖狠狠撕碎她的體面。

女不女兒的,好像從父母離婚開始,就什麽都不是了。

“我們老大是女的,有男朋友的,小心告你誹謗啊。”一個同事說。

“這位先生,請你立刻閉嘴,馬上從我們公司出去,不然可就要叫保安了!”

同事們並沒有像之前在電視臺一樣,冷眼旁觀,都幫著林疏螢數落林建國。

張蕓琪眼神冰冷地看著林建國,這樣的惡棍,她也是十幾年難遇一個。

“你們誰給他放進來的,在我們公司,罵我的員工,還不轟出去!”

“你是誰?我教訓我女兒,關你什麽事!”林建國被張蕓琪的氣勢震懾住,楞了一下,隨即又蠻橫起來。

“林疏螢是我的助理,在我的公司裏,我不允許任何人肆意辱罵,欺負我的員工。”張蕓琪目光銳利。

“首先,林疏螢能進入我們公司,是通過正規面試上來的,不是你口中的歪門邪道!”

“其次,你作為父親,不僅沒有盡到撫養責任,還上門鬧事、辱罵子女,已經嚴重擾亂我們公司的正常辦公秩序。這就涉嫌尋釁滋事,我再警告你一次,立刻離開,否則我馬上報警,讓警察來處理!”

張蕓琪的話,瞬間給了林疏螢支撐。

林疏螢也說:“你和我媽離婚的時候,我還沒滿18歲,而且我媽當時病情嚴重。你沒有給過撫養費,也沒有給過醫藥費,這些我還沒管你要呢,你怎麽還跑到這兒來,有臉問我要錢?”

辦公室裏的同事們見狀,也紛紛站了出來。

“太過分了,哪有這樣當父親的!”

“趕緊出去,別在這兒鬧事!”

“辱罵別人、擾亂辦公,我們馬上報警!”

“疏螢那麽努力,憑什麽被你這麽罵,要麽道歉要麽報警!”

同事們你一言我一語,全都站在林疏螢這邊,沒有人嫌棄她,沒有人看她笑話。

林建國看著眼前這麽多人護著林疏螢,有些慌了神,卻還是嘴硬,想要繼續撒潑。

張蕓琪見狀,不再跟他廢話,直接拿出手機,按下報警電話,語氣冷靜地說道:“餵,派出所嗎?這裏有人尋釁滋事,惡意擾亂公司辦公秩序,還當眾辱罵他人,請你們盡快派人過來!”

看到張蕓琪真的報警,林建國徹底慌了,再也沒了剛才的蠻橫,想要轉身逃跑,卻被幾個男同事攔住,死死堵在原地,動彈不得。

林疏螢:“按住他,別讓他跑了!”

沒過多久,警察就到了。

林疏螢看著被民警圍住的父親,心底最後一絲對親情的奢望,徹底破滅。

走到民警面前,聲音平靜卻異常決絕:“民警同志,我要報警,還要起訴他。”

她深吸一口氣,說道:“其一,他今天上門尋釁滋事,嚴重擾亂我們公司秩序,當眾侮辱我。其二,父母離婚前他失業,長期家暴我和母親,酗酒。

父母離婚後他身為丈夫,沒有付過母親的醫藥費,作為父親,也沒有給當時未成年的子女撫養費。

就這樣,他還多次上門索要錢財,用於賭博揮霍,我拒絕後,就對我百般辱罵、威脅,我甚至因此被綁架過。其三,他當時欠債跑路,還曾教唆他人綁架孩子,用我來抵債。

這些事情,我都有證據,我要求依法追究他的責任。並且,我要和他徹底斷絕父女關系,從此往後,我和他再無任何瓜葛。”

這些話,她憋了好多年,如今終於鼓起勇氣,要和林建國徹底劃清界限。

林疏螢跟著民警去了派出所。坐在警車上,她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裏只有要解脫的決心。

剛到派出所,林疏螢就接到了柯嶼的電話。

他原本是想接她下班,到了公司樓下,才聽同事說她父親來鬧事,已經被帶到派出所了。

頓時心急如焚,立刻驅車趕往派出所,路上一直給她打電話,終於打通。

“螢螢,你現在怎麽樣?有沒有受傷?別害怕,我馬上就到派出所,你等我。”柯嶼很著急。

林疏螢握著手機,語氣平靜:“我沒事,在派出所做筆錄,我已經報警了。準備走程序起訴,我要和他斷絕關系,以後再也不會和他有任何牽扯。”

電話那頭的柯嶼,沈默了幾秒,語並不讚同林疏螢的決定:“螢螢,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也知道你父親過分,可是,你要不要這麽沖動。起訴父親,這可事不是小事,會鬧得人盡皆知,對你影響不好。而且,他畢竟是你父親,血緣關系斷不了,你這麽做,太急功近利了,太草率了!”

“你可以先跟他協商,或者讓我出面處理,沒必要把事情做得這麽絕,非要鬧到法庭上嗎?你現在剛穩定下來,不該被這些事拖累,更不該這麽沖動行事啊。”

柯嶼的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林疏螢的耐心。

她原本以為,柯嶼至少會理解她的痛苦,這次會支持她的決定,會站在她這邊。

結果,他完全不懂她多年的痛苦,不懂她此刻的決心。

只有所謂為她著想的,對她好。

“我草率?他從來沒把我當女兒,我為什麽要顧念所謂的血緣?我這麽做,不是沖動,是忍了很多年了,我只是想擺脫他,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這也不行嗎?”

“之前沈啟刁難我,你說有商業顧慮,不能替我討回公道,我忍了;現在我喝我父親的事情,你又說我沖動,又要從長計議嗎?柯嶼,你永遠都站在你的角度考慮問題,永遠都覺得我不夠理智,可是你能不能站在我的立場,替我想一想?”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護著我,可每次我真正需要你站在我這邊的時候。你都在勸我妥協,勸我忍著忍著,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

柯嶼沒想到她會反應這麽大,連忙解釋:“螢螢,我不是不理解你,我是擔心你,擔心你被這些事影響……你都冰不能沖動不能被幹擾。我可以幫你處理,讓他再也不敢來找你麻煩,不用走到起訴這一步,你相信我,別這麽固執!”

“我現在很冷靜,這不是我沖動做出的決定,我要的是你的支持,不是你的否定。”

林疏螢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還有濃濃的失望,“柯嶼……我們之間,好像總是這樣,你不懂我的委屈,我不認同你的顧慮。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好好想想,到底是不是真的合適了。”

她頓了頓,語氣堅定地說道:“我們先分開冷靜一段時間吧,暫時不要聯系了,等我把我父親的事情處理完,我們再好好談一談。”

說完,不等柯嶼回應,林疏螢直接掛斷了電話,將手機調成靜音。

派出所的民警再三和她確認:“林小姐,您確定真的要起訴您的父親嗎?真的不能和解嗎?”

林疏螢沒說多餘的廢話,點了點頭,“我一定要讓他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