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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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小組作業按時完成,陳默磨磨蹭蹭,在柯嶼的催促下,總算是在截止日前交上了自己那部分內容。

但四人內部的氣氛卻變得有些微妙。

柯嶼和陳默之間幾乎不再說話,蘇沁瑤看林疏螢的眼神裏,也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情緒。

只有林疏螢,依舊兩耳不聞窗外事。

知道蘇沁瑤的心思後,她盡量避開和柯嶼的單獨相處,不想蘇沁瑤心裏不舒服,現在什麽都沒有考大學重要。

天氣漸漸轉涼,日出的時間越來越遲,北方漫長的冬天拉開帷幕。

銀杏悄然間鋪就板油馬路,一片金燦燦的秋意。

周末的下午,陽光難得的溫暖。

林疏螢吃完午飯,便去了圖書館,家裏實在太壓抑,圖書館安靜的環境更適合覆習。

這是這座濱海小城僅有的一家大型圖書館,平時也會跟同學們來這學習,今天閱讀室裏人不多,安靜得能聽見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

林疏螢找了個靠窗有陽光的位置坐下,拿出數學錯題本,開始覆習。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林疏螢看得有些累了,揉了揉眼睛,剛準備起身去接杯水。

就在她站起來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林疏螢?”

林疏螢的心猛地一跳,轉過身,看到柯嶼正站在她身後,手裏拿著幾本書。

他穿著一件淺色襯衫,戴著鴨舌帽,沒有多餘的裝飾,沒有了校服的約束,顯得更清爽了。

“你怎麽在這?”

林疏螢有點驚訝,主動跑到跟前攀談。

“家裏太吵,這清凈。”

柯嶼徑直走到林疏螢桌前,放下手裏的平板和咖啡,目光落在她的錯題本上,“學數學呢?”

林疏螢點頭,把錯題本往裏面略挪了挪。

“我有幾道題不會,你幫我看看吧?”柯嶼指向眼前的空位,“這裏沒人我坐了?”

“你東西都放下了我能說不行嗎?”

“你不同意我去別的地方就是了。”

柯嶼絲滑拉開椅子坐下,偶爾會皺著眉頭,還要擡頭看看林疏螢。

他坐在對面,林疏螢無法專註,只見這人動來動去不消停,餘光不自覺地飄向他。

過了好一會兒,柯嶼看著像是遇到了什麽難題,先是抓了抓頭發,又啃筆皺著眉,一套連招頗像引人註意似的。

林疏螢看在眼裏,給了個臺階下,問道:“你還有題不會嗎?”

柯嶼這才擡起頭,尷尬笑了笑,放下了嘴裏的筆頭,相當真誠地懇切問道:“這道函數題有點難,想了半天都沒想法。”他把題目推到林疏螢面前,“你幫我看看?”

林疏螢湊過去,認真地看著題目,這道題確實有點難度,涉及到覆合函數的求導和單調性問題。

她沈思片刻,拿起筆,在草稿紙上一步步地演算起來,把紙推向柯嶼。

“你看,這裏應該先求導,然後找出導數為零的點,再判斷函數的單調性……”

柯嶼湊近認真地聽著,但目光卻並沒有一直看著題,不知不覺目光落到了林疏螢身上。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身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和紙張的味道,氣氛安靜而溫馨。

林疏螢講完題,擡頭看向柯嶼,卻對上他的眼睛,咫尺間心頭一驚。

他的眼睛離得很近,睫毛很長,眼神裏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溫柔。

林疏螢錯開他的目光,假裝整理草稿紙,“認真點,你聽明白了嗎?”

“明白!還是你厲害,我想了半天都沒想出來。”

“沒什麽,”林疏螢目不斜視,低頭做著自己的作業。“你都是學霸了,居然還有不會的題。”

“你這麽厲害,一定沒少拿獎學金,攢了不少錢吧……”

獎學金……

是得了不少,但就差這一學期。

半路被一個程咬金搶走了,結果這個家夥還要問她攢了多少錢。

沒被這貨橫插一腳,又能多三千。

“我……”

林疏螢剛想說,啟口講一段悲慘少女的勵志故事。

彼時柯嶼的手機再次響起,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煩躁的表情。

又是這個表情。

他沒有接通,而是直接按了靜音,把手機塞回了口袋裏。

“又是家裏的電話?”林疏螢問。

沒想到林疏螢會問起這個,柯嶼苦笑著說:“我爸讓我出國學金融。”

“你不想去嗎?”林疏螢問道。

“我想報物理系,”柯嶼說起這個,眼神裏無比向往,“我對物理比較感興趣,可是我爸不同意,必須讓我繼承他的公司。”

林疏螢沈默了……這話讓人怎麽接啊。

不懂人間疾苦的大少爺,試圖說服她認同他的詩和遠方。

她理解柯嶼的無奈,就像她自己,也被家裏的事情壓得喘不過氣來。

可是,這也不是一回事。

“你們這些富二代總是這樣,有錢不安分非要去實現夢想。”

“沒想到這種話也會從你嘴裏說出來,天天這麽用功,不是想知識改變命運嗎?”

命運啊,改變得了嗎?

林疏螢不清楚,但她不想認命。

“羊水的時候命運已經改變了,”驚覺這話似有些不妥,又找補說:“我是俗人一個,你的夢想我說不上,我只能活好當下,凡事盡力就好了!”

“有時候覺得挺煩的。”柯嶼嘆了口氣。

林疏螢看著他臉上的疲憊,也明白她的想法,有能力去選擇,誰會心甘情願走安排好的路。

她想安慰柯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實在不擅長安慰人。

尤其是少爺與她處處格格不入,難為柯嶼還願意和她講這些。

只僵硬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像在安撫一只受傷的小狗。

動作生疏,僵硬。

還小心翼翼的,生怕小狗反性突然咬她一口。

柯嶼心裏一暖,可轉瞬又覺得氛圍甚怪,這撫摸的姿勢,輕拍的節奏,跟摸狗有什麽區別。

他突然發現,和林疏螢在一起的時候,哪怕她竟說些不中聽的,安慰人的動作還顯得他冒著傻氣,但就是能讓他感到莫名的平靜。

蘇沁瑤站在外面,隔著玻璃看到兩人動作親昵,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上周林疏螢才答應她,這樣一看,轉頭就和柯嶼呆一起。

她站在原地,手指緊緊地攥著書包帶,指節都掐白了。

林疏螢和柯嶼說話間,轉過頭,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蘇沁瑤。

林疏螢還熱情向她打招呼:“沁瑤,你來了!”

柯嶼也頗為意外,跟著起身:“蘇沁瑤,你也來這覆習?”

蘇沁瑤沒有說話,用一種近乎冰冷的眼神盯著林疏螢,又看向柯嶼,質問道:“你們怎麽都在這?”

“我在給他講題呢。”林疏螢解釋說。

柯嶼:“對,碰巧遇到的。”

“講題需要靠這麽近嗎?”蘇沁瑤的聲音提高了一些,聲音略帶哽咽,吸引了周圍幾個人的目光,“林疏螢,我們不是朋友嗎?我真是看錯你了!你為什麽要這樣?”

她只字未提喜歡柯嶼的事。

林疏螢楞了,她沒想到蘇沁瑤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沁瑤你誤會了,我們真的只是在討論數學題,真的!”

“誤會?”蘇沁瑤冷橫一聲,“我都親眼看到了,有什麽好誤會的?你是故意的?虧我把你當朋友!”

“你們說什麽呢!”柯嶼語氣有點詫異,完全不懂這兩人在說什麽,“我們都是同學,別亂說啊。”

“沒什麽?”蘇沁瑤的情緒更加激動了,“柯嶼,你是不是也喜歡她?”

柯嶼突被點名,有點不知所措。

他看著林疏螢,他確實對林疏螢有好感,但他只是他的一廂情願,林疏螢什麽都不知道。

蘇沁瑤見柯嶼不說話,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眼神裏充滿了怨懟,忍不住險些哭出來:“林疏螢,你太過分了!”

“我真沒有……”林疏螢也覺得很委屈,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你真的誤會了。”

“圖書館你還想幹什麽?”

“……”

周圍的路人都被爭吵聲吸引了過來,紛紛側目,議論紛紛。

“現在的高中生真亂啊!”

“兩女爭一男?”

“散了吧,狗血戲碼。”

圖書館的管理員也被吸引過來,皺眉訓斥,驅散人群:“同學,這裏是圖書館,不要大聲喧嘩,有事麻煩出去解決,大家快散了!”

蘇沁瑤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覆了一下情緒,但看向林疏螢的眼神依舊冰冷。“林疏螢,我們絕交吧。”

說完,轉身跑出了圖書館。

林疏螢站在原地,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搶蘇沁瑤的什麽,更沒有想過會傷害到她。

這種情況總讓她應付不來,原生家庭的成長環境,現在讓她不敢面對爭吵。

柯嶼想出去解釋,但是甩下林疏鶯也不是辦法。

看著委屈巴巴,失落的林疏螢,有點擔心,選擇走過去安慰。

“你沒事吧,蘇沁瑤她肯定是誤會了,我會和她說清楚的。”

林疏螢神色黯然,心中悶得抽痛,語氣倏然沈了許多,“還是我去說吧,這事跟你也沒關系。”

“真對不起,”柯嶼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件事是我不好,不該讓她誤會。”

林疏螢嘆了口氣,收拾書包往外走,“我們以後還是保持距離吧,我不想因為我,讓你們之間產生矛盾,也不想因為你,和蘇沁瑤關系變差。”

柯嶼的心猛地一沈,他看著林疏螢決絕的眼神,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他知道,經過今天這件事,林疏螢肯定又會不理他,和他保持距離。

“對不起。”

他還是執著地道歉,聲音有些沙啞。

“沒什麽對不起的,本來跟你就沒關系。”

林疏螢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陽光依舊溫暖,但她卻覺得渾身冰冷。

她想不通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這件事還是得和蘇沁瑤講清楚。

這感覺很讓人窒息,像一張網把她緊緊地困住,喘不過氣來。

晚上,林疏螢給蘇沁瑤發了消息,【在嗎,我們聊聊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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