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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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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之夜

比起熱鬧非凡的教學樓周圍,位置稍偏的行政樓倒是明顯冷淡安靜不少。

林時西一路走來不知碰上了多少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們。雖然舞會安排在傍晚,但顯然早已有人迫不及待地梳妝打扮起來。

此刻的行政樓裏空空蕩蕩,冷冷清清,似乎每間辦公室的老師們也都不知所蹤。

進入一塵不染的電梯後,林時西第一次按亮了那個懸掛於最高位、鑲著層金色外框、象征著至高無上權利的按鍵。

七層,向來只屬於四位會長們,閑人免進的專屬樓層。默默凝視著不斷增加的數字,她隱隱意識到郁斯夜叫自己來這裏的原因。

看來祝語嵐擔心的事不會發生了。

電梯門開,光潔無比的白色瓷磚上鋪著流光溢彩的暗金色地毯,墻壁上、窗戶邊框則到處雕刻著栩栩如生類似於藤蔓一樣的卷曲花紋。

嗯,怎麽說呢……倒是有種中世紀古典風格的感覺。

少女輕巧地踏入這方不屬於自己的私人領地,擡眼望了望頭頂上金光閃閃仿佛貼了真金白銀的壁紙,不由吐槽設計師的品味。

嘖嘖,要展示豪橫也不必如此誇張吧?在自己家搞不就完了,幹嘛把學校也弄成這副不倫不類的模樣……

走廊內空曠又寧靜,林時西越往裏去越是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味,那是屬於大少爺身上的獨特香水。

真是香水嗎?其實她也不太清楚,不過無所謂了。

不同於其他幾處白色聖潔的大門,面前的濃郁墨黑很快便印入眼簾。林時西瞥了一眼一路走來懸掛於墻壁的歐式蠟燭燈盞,有些麻木地敲了兩下。

大門很快被人打開,只不過來人不是郁斯夜,而是類似於管家模樣的、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

“林小姐請進,小少爺在裏面等您。”

林時西局促又尷尬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之後趕忙走了進去。

再怎麽說,被比自己父親年齡都要大的老人家稱呼為‘您’,實在是有些尷尬。

門後的房間面積比她想象中還要大的誇張,剛想停下腳步仔細打量一番,身後傳來的關門聲也恰好傳入耳中,那位老管家幾乎是下一秒就跟了過來。

“小少爺正在裏間更衣,請您稍坐片刻。”

上了歲數的老人並不是一幅老態龍鐘直不起腰的蒼老模樣,在他風度翩翩地為她堪茶時,女生也默默打量起他。

優雅,實在是太優雅了。

接過溫熱的茶水,林時西摸著手中似玉一般光滑玲瓏的杯子,輕啄一口。

無聊地坐了一會兒,正當她借口去洗手間順帶著好好參觀一番這裏時,有人從內室走了出來。

靠……

雖然她早就知道郁斯夜相貌出眾,不,應該是極為出色,但習慣了這人總低調又沈默地穿一身黑,她還是第一次見他穿這麽明亮的顏色。

像……是從畫裏走出的古典王子。

一席珍珠白的燕尾服,裏面是絲綢質地柔軟的亮白色襯衫。腹部零星幾處繡上了小巧的珍珠,領口處的領結則配上一朵閃亮的鉆石花,外露的修長袖口如花瓣般綻放。外衣肩膀和領邊的大面積銀色刺繡奢華又高貴,袖口處似腕鐲的裝飾讓整體看起來更獨特精致。白色西褲白色皮鞋,他整個人站在那裏,即使不笑,也讓人覺得溫柔典雅至極。柔軟的線條與剪裁中和了少年過於鋒利立體的面容,平日裏松散的劉海更是特意打過發膠朝後梳去,無死角的貌美皮囊以及出眾完美的骨相讓此人顯得……

尊貴又顯赫。

林時西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她有種心臟下一秒要爆破的沖動。

這也,太要命了吧……

“我就說少爺很適合銀白色,您自己看,不騙人吧!”

一旁的管家興高采烈地走到郁斯夜身邊,習慣性擡手幫他撫平領口跟後背的褶皺。

“好看嗎?”

男生低垂著眼在皮箱中漫不經心地挑選著一塊塊價值不菲的名表,語氣散漫到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嗯……好看。”

原本陰陽怪氣的嘲諷拐了幾個彎,最後還是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時西嘆了口氣,決定還是實話實說。畢竟這人現在簡直就是長在了她的心尖上,也太太太好看了。

今晚的女生們大概要瘋……

也許她等會兒應該給祝語嵐打個招呼,讓她做好會場內的安保措施,保不準到時候禮堂內會有人尖叫著倒下……

林時西正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盯著男生的背影,腦子裏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著,因此也正好錯過了透過皮箱內的鏡子時刻觀察她反應的某人。

“就這套吧,成叔。”男生對著管家淡淡道。

“好的,少爺。”

動作隨意地脫下外套丟給管家,林時西還傻乎乎地坐在原地盯著他的臉發呆,直楞楞地望著男生舉止矜貴傲慢地一步步走到面前。

熟悉的松香雨林霎時間大面積襲來,迷得她暈頭轉向。

“去吧,該你了。”他的語氣中莫名藏了點笑意。

“啊?哦,好。”林時西仿若一個被輸入指令的機器人,她機械性地起身,又同手同腳地朝裏間走去。

等她終於緩過神來,發現手中捏著同色系的銀白色長裙時,林時西不出意外地挑了下眉。

咦?並不是她想象中露腿包臀的款式,只是很普通的吊帶加深V。裙體上也沒有亂七八糟的裝飾,幹凈得讓她覺得……是不是也太單調了點?

對某人眼光持強烈懷疑態度的女生在換好裙子後徹底打消了懷疑,林時西望著鏡中的自己頓時有些說不出話。

還真是……出乎意料的好看。

簡單大氣的長裙完美勾勒出她的身材,修長雪白的脖頸,筆直微寬的肩,纖細的鎖骨,若隱若現的飽滿胸口和盈盈一握的腰肢。

「確實有點美麗。」

鞋子的選擇權似乎完全交予她自己,林時西從地下放著的一排高跟鞋中一眼挑中了那雙淺藍色尖頭細跟鞋。

她的裙子很長,裙擺處也很闊,站著不動時勉強能從前方開叉處看見鞋子的樣式,但若是走起路來,其實也看不太清楚。

所以她下意識就按照自己的喜好挑了一雙,盡管這裏的所有鞋子都能任意完美搭配身上的禮服,但……她就是喜歡這種仙氣飄飄的款式!

當她懷著一顆忐忑的心臟打開門走出來後,下一秒就被等待在外的那位少爺目光無比銳利地鎖定。

「老天啊,好奇怪……」

雖然衣服是毫無挑剔的美麗與舒適,此時的她應該昂首挺胸地走到他面前,最好拎著裙擺優雅地轉一圈表達一下自己的喜愛與謝意。但她長這麽大實在是還從未在除母親以外的其他任何人面前試過衣服,因此她完全不能放得開。

況且,她要展示的對象還是眼前這位大佬,真不怪她會緊張好吧……

頂著對面兩位男士目光灼熱的視線,林時西毛骨悚然地被釘在原地,只覺得自己的手腳都無處安放。

“太好看了!這條裙子簡直就是為您量身定制的!少爺的眼光就是好!”

得,老人家誇她的同時還不忘捧一捧自家少爺。

林時西不好意思地對著管家彎起嘴角,可眼神卻始終不敢落在一旁坐著的某人身上。

那什麽玩意兒,他倒是說句話啊!

許是林時西局促害羞的樣子十分少見,再也許他只想壞心眼地逗逗他,總之,某位少爺楞是一遍又一遍用火辣滾燙的目光從頭到腳地掃視著她,但就是一言不發。

這下終於輪到林時西不耐煩了。

“行不行啊?”女生沒好氣地開口。

眼看終於把人惹毛,郁斯夜倒好心情地翹起腿反問她:“你喜歡嗎?”

「還真問她的意見啊……」林時西腹誹。

“我覺得可以。”

“那就這件。”

兩個多小時換裝的時間飛速逝去,趕在尋寶游戲開始前,林時西才勉強一路狂奔到禮堂。

“林時西西!”

一進門就被學生會指引著來到後臺的林時西,擡眼就望見正在和李晨源聊天的祝大小姐神色飛揚地對她招手。

“怎麽樣,都準備好了?”她迫不及待地問道。

“嗯,六點左右過去化妝就行。”林時西從副會長手中接過打開的水瓶,隨即一飲而盡。

“可以可以,那就好。我就說嘛,郁大少爺辦事不會這麽不靠譜……”

“游戲要開始了嗎?”

“還沒,先是開場致辭環節。”祝語嵐看了眼手表。

“快,會長和理事長到了!”從對講機裏收到通知的副會長和祝部長迅速整裝待發,扯出標準露齒微笑後走向門口站得筆直,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接見哪國總統。

很快,兩位代表聖洛斯權力中心的人物則不緊不慢、不慌不忙地出現在後臺。

比起一上午忙忙碌碌的學生會成員們,這兩位簡直就像是來基層視察工作的太後與太子。

剛才還長在她心巴上的郁大少爺現下又是那身熟悉到挑不出錯的黑衣黑褲,就連理事長居然也少見地換上一套精致的黑色套裙,看樣子是為了特意配合自家孫兒。

他們三人都跟這兩位已經熟得不能再熟,再加上慣會活躍氣氛的祝語嵐和侃侃而談的李晨源,林時西放心地站在最旁邊的位置上正大光明地當她的縮頭烏龜。

還沒等他們寒暄幾句,時間就到了。禮堂的大門被緩緩關上,燈光一點點變得昏暗,只剩舞臺上的中央發出刺眼奪目的光圈。

理事長先行一步,只留郁大少爺暫時待在後臺等候上場。

祝語嵐此時正在臺下等待著一會兒為理事長引路,而李晨源這家夥則急匆匆地跑去廁所了。

於是,郁斯夜被暫時交給她。

某位大少爺正淡定地站在一邊低頭默讀著手中的演講稿,林時西聽著耳邊理事長中氣十足的發言,不由自主地用餘光瞟他。

這人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

想到之前那次校慶發言也是,她緊張到前一晚根本沒睡好,候場時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一群人心臟都快蹦出來了,更別說上臺後自己都能聽出克制不住發抖的嗓音,甚至還有幾次不受控制的卡殼。雖然總體還算順利,只是和這位少爺比起來就完全不夠看了。林時西仍記得大少爺當時和今天一樣,隨便穿了一身休閑裝,像是來逛自家後花園似得,跟個沒事人一樣溜達上去,流利自然地叭叭一頓後,就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輕松且坦然地消失不見。

嗯,從某種程度來說,聖洛斯也的確是他家的,後花園……

少爺似乎是站累了,他換了條腿懶散地靠在墻邊繼續看稿。林時西忍不住來回偷摸著觀察他,不得不承認,從側面看,這家夥的鼻梁可真高啊,下頜線那叫一個鋒利,就連額頭也好飽滿……

想到這裏,才見過不久的古典王子形象頓時又從記憶中閃現。女生下意識擡手去摸自己,只是還沒等手觸碰到臉,她就如觸電般忽然清醒過來。

「請問她這是在幹嘛???」

舉到一半的手再度放下似乎看起來更顯怪異,沒辦法林時西只好硬著頭皮裝模作樣地隨便揉了揉眼睛。

另一邊,靠墻站的大少爺壓根就沒把註意力放在手中的那張紙上,這種無需脫稿類型的演講對他而言就如同過家家一樣無聊,更何況內容本就出自他之手,那就更無擔心的必要。只不過自從他和成秀玉進來後,就明顯感覺到身邊女生那有意無意地閃躲,不僅沒有參與他們剛才的討論,就連目光都吝嗇到不願給出,明明他們不久前才見過。

她在緊張。

他原以為她是因他的到來才感到緊張不安,所以待其他人離去後便裝作認真瀏覽稿件的模樣,好讓她放松下來。

不過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

“林時西,等會長上臺後你跟我一起出去。”

肩膀突然被人輕戳了一下,本就處在巨大緊張狀態下的林時西頓時沒有預兆的被嚇了一大跳。於是,她應激反應的結果就是,渾身極為不自然地劇烈抖動了一下。

“靠,你沒事吧!”

李晨源看著面前被嚇得一激靈的女生,他也被驚住了。蒼天有眼,他幹什麽了!?

“你嚇死我了!”林時西恢覆過來後立馬用氣音對著可憐的副會長在空中揮舞了兩下拳頭。

“哧——”

誰在笑?

正當林時西準備回頭找出那人時,鋪天蓋地的掌聲此時已像巨浪般侵襲而來,吵得她雙耳發燙。

眼睜睜看著理事長邁著優雅的步伐從臺上一步一步下來,跟在祝語嵐的身後朝觀眾席走去,她和李晨源也顧不得其他,立刻默契地對視一眼。

輪到會長上場了。

此時,無人在意的校園內,一輛加長版灰色林肯靜悄悄地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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