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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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林
林時西覺得自己可能是失憶了。
她向後一步退出房間，仔細環顧四周後再次確認這確實是自己剛才來時的路。
嗯，她沒有被什麽稀奇古怪的高科技玩意傳送到另一個世界。
盡管如此，她還是一度懷疑自己是否走錯了房間，又或者祝家的司機認錯了門牌不小心把車開來了郁家。
難不成，這個混蛋其實也和她一樣是個女孩，需要穿裙子跳舞嗎？
「Surprise個屁。」
林時西深吸一口氣，努力抑制自己過於起伏的情緒。
絕對不要和他對視！
她幹脆直接斷開了對面那人試圖建立起的連接，把目光轉移到左手邊掛在玻璃衣櫥中的那件禮裙。
這就是那天她和祝語嵐在辦公室裏討論的，放入備選組的藍色長裙。
嘖嘖嘖，實物跟圖片比起來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就是奢侈品牌的格調嗎？
還有旁邊那條粉色的，肩膀處秀了一朵玫瑰的仙女紗裙，她打賭絕對誰穿誰是神仙！
哪怕對服飾向來不感興趣的她此時也被勾起了興趣，驚嘆著一件件細細觀賞，偶爾還會試想一下禮服上身的模樣。
終於，那位被她刻意忽視的男生再也忍不住從珍珠白軟墊的歐式椅子上站了起來，幽深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女生的背影，心裏閃過一絲不滿。
裙子再多也有看完的那一刻，況且祝語嵐還沒來，她也不方便自己隨便挑選一件試穿。畢竟這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衣物，她可害怕自己到時候萬一手一抖，一個不小心扯壞某個部分，那就完犢子了。
以及，中間那人的存在實在是太過強悍……畢竟站在太陽旁邊，就算你刻意背過身不去觀察，也還是能感受到它源源不斷散發出的灼熱感。
「唉，好煩。」
林時西左摸摸、右瞧瞧，心裏焦急地祈禱祝大小姐快點現身，反正總歸就是不肯對上那人的視線。
“林時西。”
哈，被點名了。
“哦。”
“你的裙子不在這裏。”
“耶？”
「說什麽呢這人，還在夢裏呢吧……」
“既然是我邀請你出席，那麽你的衣服合該我來準備。”
男生漫不經心地走到她面前，稍稍低下頭貪婪地凝視著她白皙溫柔的面孔。
頭頂的陰影和巨大的壓迫感讓周身的氛圍即刻變得緊張起來，身體和記憶對他習慣性地臣服與順從再次把林時西拉回了以前的頻率。
無意識情況下的女孩再一次習慣性地收斂起自己，像個遇到危險的鵪鶉。
低頭、屏息，乖巧地露出脆弱的脖頸任人為所欲為。
她厭惡這不受控制的下意識行為，習慣有時候是很難改變的。
門被大力推開，發出巨大的‘砰——’。
林時西被嚇了一跳，自願被馴服的羞恥感覺迅速褪去，她擡眼望去，只見站在門口一臉怒氣沖沖的祝語嵐尖銳地發聲：“帶著你的兄弟滾蛋！”
“看來你們的聊天不太愉快呢。”
郁斯夜對她的憤怒習以為常，仍然泰若自然地緊貼在女孩身後站著，當他對上祝語嵐陰沈的雙眼時，男生居然有點無奈地聳了聳肩。
被主人下了逐客令的郁大少爺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快，他一幅善解人意的模樣徑直走了出去。
在和祝大小姐擦肩而過時，林時西註意到他偏過頭微微停頓了兩秒。
“你插手得太多了。”輕飄飄的一句落在她耳邊。
說話的男生並不在意祝大小姐接下來的反應，或者說，他壓根不在乎。郁斯夜甚至連個眼神也沒留下，就施施然邁著長腿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混蛋東西。”
祝語嵐一把將門摔上，有些疲乏和頹然地看著林時西道：“抱歉啊西西，讓你白跑一趟，我看我們今天還是休息好了。”
“沒事啊，我都可以。”林時西看得出眼前的女生心情非常糟糕，只不過，也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
能把祝大小姐氣到這般境地的人，還是郁斯夜的兄弟……
“走吧，我帶你上樓玩。”祝語嵐盡量收拾好情緒，拉著林時西的手朝自己房間跑去。
當路過客廳那面巨大寬敞的精致飄窗時，她似乎瞥見了兩個模糊但熟悉的身影正在交談。
咦，那不是？
“林時西西。”毫無形象癱在淡粉色被套上的祝語嵐盯著自家純白的天花板開口，“你有沒有喜歡過什麽人？”
“啊？”坐在落地窗邊同色系沙發上的林時西正好奇地打量著面前桌子上那個月球形狀，正散發著暖黃色光線的裝飾品。
“呃……”她絞盡腦汁地想了想，好像上小學的時候曾經對班裏某個小鬼有過半個學期的好感，但除那之後就再也沒有過什麽了。
“應該是，沒有的……”嗯，這絕對是在她知識盲區內的。
“真羨慕。”
“這……有什麽好羨慕的？”林時西不解。
好像沒有喜歡的人才奇怪吧，應該是她羨慕別人。
“不是的。”祝語嵐側過臉有點悲傷地看著她，她很少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柔軟和脆弱的情緒。
“喜歡……特別是暗戀，一點也不美好，尤其是當你開始期待和渴望那個美好的結果。”
“想要進一步卻不敢，想要離開卻不舍，無時無刻都處在巨大的焦灼和煎熬之中。”
“畫地為牢，被困在原地打轉，怎樣都無法走出那個由他命名的圈套，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漫長且無言的等待，等著一個未知結局的降臨。”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這輩子都不要體會。”
“因為，過程實在是太痛苦了。”
晚上八點，白色的賓利抵達聖洛斯門口，林時西禮貌地跟司機打完招呼後，註視著那輛車子駛離校園。
原本祝語嵐是想留她過夜，等明天一早她們一起去學校。但林時西想了想後還是覺得不要這麽大張旗鼓，難免讓人覺得她有攀龍附鳳的嫌疑。況且，她還想抽空再研究研究大學申請。
最後祝語嵐用盡全身解數怎麽都拗不過她，只好仔細囑咐自家司機把人安全送到地方。
跟周末也在值班的管理阿姨點了點頭，林時西提著東西回到了這個不大不小、只獨屬於她一人的房間。
比起家裏，她其實更喜歡這裏，這是她絕對安全的私人領地。
只不過，今晚對著電腦的女孩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跑神，在客廳瞟見的那個熟悉身影總是一遍遍奪走她的註意力。
黑色濃密的卷發，深刻立體帶有混血感的面容。
裴景翼。
所以，祝語嵐口中喜歡的人，難不成就是……
林時西的情緒有點覆雜，她的直覺向來很準，難怪之前總覺得他們每次碰面時的感覺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怪，不過這兩個人確實很般配……
但是！她怎麽有種毒唯破防的心情呢！
「清醒點，林時西！裴景翼又不是愛豆，是可以談戀愛的！」
「不行不行！啊，她好不容易追次星，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爆！我喜歡的人和我閨蜜好像有什麽不可描述的關系！
哎呦——
林時西感覺自己腦袋要爆炸了，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她推開電腦無奈地趴在桌子上，開始慢慢回憶自己是怎麽喜歡上裴景翼的。
大概跟很多追星人一樣，有些東西開始得非常輕易，甚至沒什麽道理，可那微不足道的一瞬間卻能超越平時普通的每一分每一秒，在人生中刻下極為特殊的烙印。
當她某天從書店回家的途中，無數路人駐足仰望的廣場中，她好奇地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只一眼就望見廣場直播的大屏幕中某個光彩奪目的少年在岌岌可危的最後一刻揮舞球拍拿下最後一球贏得比賽。四周頓時傳來熱烈激昂的歡呼聲，不知為何，一向對體育不感興趣的她竟然站在原地遲遲不肯離開。
她跟隨直播鏡頭的目光望見站在榮譽頂峰的少年人堅毅決絕的面孔和永不言敗的肆意笑容，和其他人一起見證著他神采飛揚親吻獎杯時所流露出的強大自信，以及獲得世俗意義成功後所帶來的無限自由，每一點都足夠吸引她為他駐足停留。
在她每天生活在神經緊繃的高壓環境中，在被不斷打壓指責看不到盡頭的日子裏，他像一束光照亮當時灰暗且麻木的她。
原本她的人生只是為了學習和成績而活，她只是為了父母的期待而活，她沒有自我，沒有理想，沒有希望，沒有未來。她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按部就班地行駛在那被嚴格指定、規劃好的路上，不被容許有一絲偏離。
好累，也好無趣。
人總會熱切追求自己沒有的東西。
比如她，比如裴景翼。
令人熱血沸騰的體育精神和廣闊無垠的精神世界，深深吸引著她。
原來這就是有夢想的人，原來這就是逐夢的過程，原來為了成功奮鬥不息的感覺是這樣的。
好耀眼，好輝煌，好快樂，也，好自由。
既然她沒辦法成為這樣的人，那就幹脆讓他成為寄托她夢想的載體吧，代她去飛翔，代她感受自由，成為她的精神拓展塢，讓她每每在想起他時短暫地獲得相似的感受。
只不過，她好像一不小心把他擺放的太高，放在心中所謂的“神壇”之上，並極其自我地定義他的“完美”。
完美的人是不該、也不能擁有私人感情，否則他就不再完美。
要否認自己造出的神不再是神，眼睜睜看著他跌落神壇是一件極其令人恐懼和抗拒的事情。
不過，好消息是，在那之前，她在這段旅程中也逐漸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人生期望。
於是，過去那些強烈的情感寄托，也在不經意間一點點被收回。
偶像、神，完美之人也終究失去了光芒，成為了一名與她一般的普通人。
趴在桌子上的女生逐漸睡去，冷白的燈光靜默地守護著她的睡顏，為她驅散心底的濃霧與暗淡。
現在，她也走在實現自我價值與理想的路途之中了，真好。
“阿夜，你過來。”
郁家老宅，郁凱學坐在燈火通明的客廳裏對著剛進門的男生招了招手。
郁斯夜目不斜視地望去，偌大的房子裏除了爺孫倆外還有另一個他沒想到的人，成秀玉。
“奶奶今天也回來了。”
郁斯夜在心裏飛速盤算著，面上依然笑意盈盈地向兩位老人問候。
在郁凱學宣布郁斯夜成為繼承人的那天之後，成秀玉就一聲不響地單方面搬出了老宅，獨自住在聖洛斯附近的別墅裏，除非過年這樣特殊的日子她才會回來。
幾十年來被外界所熟知關系和睦的夫妻倆之間究竟出了什麽問題，楞是無人知情。偶然被人問起的二人也從肯不多說，於是時間久了也就沒人再好奇這對老夫妻的秘密。
剛開始年幼的郁斯夜也不明白，從小最疼愛自己、從來都不舍得兇自己的奶奶為什麽棄自己而去，把他一人丟在這冷冰冰、只有監視沒有人氣的宅子裏。他明明有認真聽爺爺的話努力地不停學習，完成那些對於少年人而言超乎尋常的沈重課程。即使每天都很累很累，但她不是說這都是為了他以後好嗎？
可為什麽當他終於順利成為繼承人之後，她卻頭也不回地丟下他離開了呢？
好在，現在他終於長大，不再是過去那個不斷被哄騙著的傻子。至於家裏這些零七碎八的事情，對他而言也不再是秘密。
這個家裏的每個人，都只關心自己，都只為自己的利益而活，他們都只在乎自己罷了。
愛情？親情？
沒有心的人是不會擁有這樣珍貴的情感的。
正如現在的他一樣。
他們自己失去了一顆正常人類的心臟，於是，便也毫不留情地剝奪屬於他的那顆心。
怪物多了，人就成了異類。
為了自保，他只好甘願沈淪，成為他們的同類。
如此循環，如此往覆，永不停歇。
對吧，林時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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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時西覺得自己可能是失憶了。
她向後一步退出房間，仔細環顧四周後再次確認這確實是自己剛才來時的路。
嗯，她沒有被什麽稀奇古怪的高科技玩意傳送到另一個世界。
盡管如此，她還是一度懷疑自己是否走錯了房間，又或者祝家的司機認錯了門牌不小心把車開來了郁家。
難不成，這個混蛋其實也和她一樣是個女孩，需要穿裙子跳舞嗎？
「Surprise個屁。」
林時西深吸一口氣，努力抑制自己過於起伏的情緒。
絕對不要和他對視！
她幹脆直接斷開了對面那人試圖建立起的連接，把目光轉移到左手邊掛在玻璃衣櫥中的那件禮裙。
這就是那天她和祝語嵐在辦公室裏討論的，放入備選組的藍色長裙。
嘖嘖嘖，實物跟圖片比起來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就是奢侈品牌的格調嗎？
還有旁邊那條粉色的，肩膀處秀了一朵玫瑰的仙女紗裙，她打賭絕對誰穿誰是神仙！
哪怕對服飾向來不感興趣的她此時也被勾起了興趣，驚嘆著一件件細細觀賞，偶爾還會試想一下禮服上身的模樣。
終於，那位被她刻意忽視的男生再也忍不住從珍珠白軟墊的歐式椅子上站了起來，幽深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女生的背影，心裏閃過一絲不滿。
裙子再多也有看完的那一刻，況且祝語嵐還沒來，她也不方便自己隨便挑選一件試穿。畢竟這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衣物，她可害怕自己到時候萬一手一抖，一個不小心扯壞某個部分，那就完犢子了。
以及，中間那人的存在實在是太過強悍……畢竟站在太陽旁邊，就算你刻意背過身不去觀察，也還是能感受到它源源不斷散發出的灼熱感。
「唉，好煩。」
林時西左摸摸、右瞧瞧，心裏焦急地祈禱祝大小姐快點現身，反正總歸就是不肯對上那人的視線。
“林時西。”
哈，被點名了。
“哦。”
“你的裙子不在這裏。”
“耶？”
「說什麽呢這人，還在夢裏呢吧……」
“既然是我邀請你出席，那麽你的衣服合該我來準備。”
男生漫不經心地走到她面前，稍稍低下頭貪婪地凝視著她白皙溫柔的面孔。
頭頂的陰影和巨大的壓迫感讓周身的氛圍即刻變得緊張起來，身體和記憶對他習慣性地臣服與順從再次把林時西拉回了以前的頻率。
無意識情況下的女孩再一次習慣性地收斂起自己，像個遇到危險的鵪鶉。
低頭、屏息，乖巧地露出脆弱的脖頸任人為所欲為。
她厭惡這不受控制的下意識行為，習慣有時候是很難改變的。
門被大力推開，發出巨大的‘砰——’。
林時西被嚇了一跳，自願被馴服的羞恥感覺迅速褪去，她擡眼望去，只見站在門口一臉怒氣沖沖的祝語嵐尖銳地發聲：“帶著你的兄弟滾蛋！”
“看來你們的聊天不太愉快呢。”
郁斯夜對她的憤怒習以為常，仍然泰若自然地緊貼在女孩身後站著，當他對上祝語嵐陰沈的雙眼時，男生居然有點無奈地聳了聳肩。
被主人下了逐客令的郁大少爺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快，他一幅善解人意的模樣徑直走了出去。
在和祝大小姐擦肩而過時，林時西註意到他偏過頭微微停頓了兩秒。
“你插手得太多了。”輕飄飄的一句落在她耳邊。
說話的男生並不在意祝大小姐接下來的反應，或者說，他壓根不在乎。郁斯夜甚至連個眼神也沒留下，就施施然邁著長腿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混蛋東西。”
祝語嵐一把將門摔上，有些疲乏和頹然地看著林時西道：“抱歉啊西西，讓你白跑一趟，我看我們今天還是休息好了。”
“沒事啊，我都可以。”林時西看得出眼前的女生心情非常糟糕，只不過，也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
能把祝大小姐氣到這般境地的人，還是郁斯夜的兄弟……
“走吧，我帶你上樓玩。”祝語嵐盡量收拾好情緒，拉著林時西的手朝自己房間跑去。
當路過客廳那面巨大寬敞的精致飄窗時，她似乎瞥見了兩個模糊但熟悉的身影正在交談。
咦，那不是？
“林時西西。”毫無形象癱在淡粉色被套上的祝語嵐盯著自家純白的天花板開口，“你有沒有喜歡過什麽人？”
“啊？”坐在落地窗邊同色系沙發上的林時西正好奇地打量著面前桌子上那個月球形狀，正散發著暖黃色光線的裝飾品。
“呃……”她絞盡腦汁地想了想，好像上小學的時候曾經對班裏某個小鬼有過半個學期的好感，但除那之後就再也沒有過什麽了。
“應該是，沒有的……”嗯，這絕對是在她知識盲區內的。
“真羨慕。”
“這……有什麽好羨慕的？”林時西不解。
好像沒有喜歡的人才奇怪吧，應該是她羨慕別人。
“不是的。”祝語嵐側過臉有點悲傷地看著她，她很少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柔軟和脆弱的情緒。
“喜歡……特別是暗戀，一點也不美好，尤其是當你開始期待和渴望那個美好的結果。”
“想要進一步卻不敢，想要離開卻不舍，無時無刻都處在巨大的焦灼和煎熬之中。”
“畫地為牢，被困在原地打轉，怎樣都無法走出那個由他命名的圈套，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漫長且無言的等待，等著一個未知結局的降臨。”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這輩子都不要體會。”
“因為，過程實在是太痛苦了。”
晚上八點，白色的賓利抵達聖洛斯門口，林時西禮貌地跟司機打完招呼後，註視著那輛車子駛離校園。
原本祝語嵐是想留她過夜，等明天一早她們一起去學校。但林時西想了想後還是覺得不要這麽大張旗鼓，難免讓人覺得她有攀龍附鳳的嫌疑。況且，她還想抽空再研究研究大學申請。
最後祝語嵐用盡全身解數怎麽都拗不過她，只好仔細囑咐自家司機把人安全送到地方。
跟周末也在值班的管理阿姨點了點頭，林時西提著東西回到了這個不大不小、只獨屬於她一人的房間。
比起家裏，她其實更喜歡這裏，這是她絕對安全的私人領地。
只不過，今晚對著電腦的女孩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跑神，在客廳瞟見的那個熟悉身影總是一遍遍奪走她的註意力。
黑色濃密的卷發，深刻立體帶有混血感的面容。
裴景翼。
所以，祝語嵐口中喜歡的人，難不成就是……
林時西的情緒有點覆雜，她的直覺向來很準，難怪之前總覺得他們每次碰面時的感覺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怪，不過這兩個人確實很般配……
但是！她怎麽有種毒唯破防的心情呢！
「清醒點，林時西！裴景翼又不是愛豆，是可以談戀愛的！」
「不行不行！啊，她好不容易追次星，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爆！我喜歡的人和我閨蜜好像有什麽不可描述的關系！
哎呦——
林時西感覺自己腦袋要爆炸了，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她推開電腦無奈地趴在桌子上，開始慢慢回憶自己是怎麽喜歡上裴景翼的。
大概跟很多追星人一樣，有些東西開始得非常輕易，甚至沒什麽道理，可那微不足道的一瞬間卻能超越平時普通的每一分每一秒，在人生中刻下極為特殊的烙印。
當她某天從書店回家的途中，無數路人駐足仰望的廣場中，她好奇地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只一眼就望見廣場直播的大屏幕中某個光彩奪目的少年在岌岌可危的最後一刻揮舞球拍拿下最後一球贏得比賽。四周頓時傳來熱烈激昂的歡呼聲，不知為何，一向對體育不感興趣的她竟然站在原地遲遲不肯離開。
她跟隨直播鏡頭的目光望見站在榮譽頂峰的少年人堅毅決絕的面孔和永不言敗的肆意笑容，和其他人一起見證著他神采飛揚親吻獎杯時所流露出的強大自信，以及獲得世俗意義成功後所帶來的無限自由，每一點都足夠吸引她為他駐足停留。
在她每天生活在神經緊繃的高壓環境中，在被不斷打壓指責看不到盡頭的日子裏，他像一束光照亮當時灰暗且麻木的她。
原本她的人生只是為了學習和成績而活，她只是為了父母的期待而活，她沒有自我，沒有理想，沒有希望，沒有未來。她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按部就班地行駛在那被嚴格指定、規劃好的路上，不被容許有一絲偏離。
好累，也好無趣。
人總會熱切追求自己沒有的東西。
比如她，比如裴景翼。
令人熱血沸騰的體育精神和廣闊無垠的精神世界，深深吸引著她。
原來這就是有夢想的人，原來這就是逐夢的過程，原來為了成功奮鬥不息的感覺是這樣的。
好耀眼，好輝煌，好快樂，也，好自由。
既然她沒辦法成為這樣的人，那就幹脆讓他成為寄托她夢想的載體吧，代她去飛翔，代她感受自由，成為她的精神拓展塢，讓她每每在想起他時短暫地獲得相似的感受。
只不過，她好像一不小心把他擺放的太高，放在心中所謂的“神壇”之上，並極其自我地定義他的“完美”。
完美的人是不該、也不能擁有私人感情，否則他就不再完美。
要否認自己造出的神不再是神，眼睜睜看著他跌落神壇是一件極其令人恐懼和抗拒的事情。
不過，好消息是，在那之前，她在這段旅程中也逐漸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人生期望。
於是，過去那些強烈的情感寄托，也在不經意間一點點被收回。
偶像、神，完美之人也終究失去了光芒，成為了一名與她一般的普通人。
趴在桌子上的女生逐漸睡去，冷白的燈光靜默地守護著她的睡顏，為她驅散心底的濃霧與暗淡。
現在，她也走在實現自我價值與理想的路途之中了，真好。
“阿夜，你過來。”
郁家老宅，郁凱學坐在燈火通明的客廳裏對著剛進門的男生招了招手。
郁斯夜目不斜視地望去，偌大的房子裏除了爺孫倆外還有另一個他沒想到的人，成秀玉。
“奶奶今天也回來了。”
郁斯夜在心裏飛速盤算著，面上依然笑意盈盈地向兩位老人問候。
在郁凱學宣布郁斯夜成為繼承人的那天之後，成秀玉就一聲不響地單方面搬出了老宅，獨自住在聖洛斯附近的別墅裏，除非過年這樣特殊的日子她才會回來。
幾十年來被外界所熟知關系和睦的夫妻倆之間究竟出了什麽問題，楞是無人知情。偶然被人問起的二人也從肯不多說，於是時間久了也就沒人再好奇這對老夫妻的秘密。
剛開始年幼的郁斯夜也不明白，從小最疼愛自己、從來都不舍得兇自己的奶奶為什麽棄自己而去，把他一人丟在這冷冰冰、只有監視沒有人氣的宅子裏。他明明有認真聽爺爺的話努力地不停學習，完成那些對於少年人而言超乎尋常的沈重課程。即使每天都很累很累，但她不是說這都是為了他以後好嗎？
可為什麽當他終於順利成為繼承人之後，她卻頭也不回地丟下他離開了呢？
好在，現在他終於長大，不再是過去那個不斷被哄騙著的傻子。至於家裏這些零七碎八的事情，對他而言也不再是秘密。
這個家裏的每個人，都只關心自己，都只為自己的利益而活，他們都只在乎自己罷了。
愛情？親情？
沒有心的人是不會擁有這樣珍貴的情感的。
正如現在的他一樣。
他們自己失去了一顆正常人類的心臟，於是，便也毫不留情地剝奪屬於他的那顆心。
怪物多了，人就成了異類。
為了自保，他只好甘願沈淪，成為他們的同類。
如此循環，如此往覆，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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