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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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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林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他們要把我安排給你的?”

就這?

男生面上不動聲色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心裏卻忍不住有點失望,他還以為她會問點更有價值的問題。

比如,向他求救,幫她逃離郁家的掌控。

“一開始。”

一開始?是指從她進聖洛斯的第一天就知道嗎?那確實比她要早很多。

林時西的目光漫不經心地從他臉上劃過,像是再隨意不過的一瞥。

男生左耳處不太明顯的銀色耳圈在頭發的遮掩下若隱若現。

林時西看著不遠處那時明時暗的一點,驀地想到了那條被丟在書包口袋中的銀色項鏈。

糟糕!和學生會打了這麽長時間交道,她竟然完全忘記把東西交給他們,失主可能快急死了……

“問完了?”郁斯夜看著面前又莫名變回木呆呆的少女,不禁思考她到底是聰明還是笨。

好不容易有機會和他相處,她就沒什麽其他好奇的嗎?她就沒想過從其他地方下手讓他站在她身邊嗎?郁家最重要、最珍貴、也最難以接觸的東西就如此擺在她面前,如此觸手可及的距離,她居然還不行動嗎?得到他,可比得到郁家所謂的幫襯要有價值得多的多。

與其辛苦爬上去成為他所謂的幫手,難道,她不想嘗嘗輕而易舉站在頂端的滋味嗎?俯瞰眾生百態,被所有人卑躬屈膝、點頭哈腰地捧在手心裏,被權力和財富簇擁著的生活。聽起來多麽美妙,多麽誘人。

她就真的心甘情願成為郁家的一顆棋子被隨意擺布嗎?

不,不會的,不可能的,他太清楚這些被送到他身邊來的人了。即使皮囊再完美,即使周身不見任何缺點,即使能力再出眾,但其本心都是骯臟的、虛偽的、貪婪的。他們壓根無法拒絕郁家給出的任何籌碼,哪怕一點點甜頭都能讓這群人爭得頭破血流。一個真正沒有欲望的人,是不會被郁家選中的。沒有欲望,代表著失控,郁家是絕不允許有人脫離掌控而存在的。而那些好處,不過是誘餌,引誘著不知足的魔鬼蟄伏在他們腳下,心甘情願地俯首稱王,被他們更好地調教和利用。

看看,就連那些世家子弟都無法拒絕向他示好,一個個像條聞著血腥味的餓狼似得環繞在他身邊,收斂最鋒利的爪牙,卑微又懦弱地等待他的垂憐與欣賞。

林時西又怎會是例外呢?她只是還沒品嘗過更醇正濃厚的欲望罷了。到時候,她還會像現在一樣對他無動於衷嗎?

眼前少女柔軟幹凈的氣息到那時還會如此澄澈嗎?她被欲望和利益熏陶過後的冷淡面容還能像此時這般寧靜嗎?

郁斯夜想象了一下面前這張染上貪婪欲望後極度扭曲的臉龐,內心由於失控帶來的不安減弱了不少,他稍微滿意了一點。

這才對,雖然醜陋,雖然令人作嘔,但她也只能乖乖臣服在他腳下,被他圈養,為他所用,好極了。

眼前的獵物此時沒有一點即將被逮捕的自覺,林時西還在努力琢磨著那條項鏈的事情,不知不覺中忽然覺得身體像是跟掉入冰窖一般,變得冷颼颼的。

女孩摸了摸胳膊上莫名豎起的汗毛,有些不解。

她怎麽總覺得心裏在打顫,好像感覺哪裏怪怪的,就像……被什麽邪惡的東西盯上了一樣。

「聖洛斯該不會真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吧……」

這個念頭噌得一下冒出後,林時西條件反射般後退了一大步緊緊貼在墻壁上,隨後趕忙疑神疑鬼地打量了周圍一番。

沒有啊,看起來一副靜月歲好的模樣……

教室依然敞亮,窗外依然陽光燦爛,只剩旁邊那男的……

嗯?那男的怎麽看起來一副怪瘆人的樣子?硬要說的話,像個看到食物兩眼放光的吸血鬼。

「這,這郁家也沒聽說過有請神養鬼的事兒啊……」

“還練嗎?”林時西收回目光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詢問。

「別練了吧,他看起來好神經,別不是病發了。」

“繼續,過來。”

好吧,林時西只得硬著頭皮像個僵硬的屍體一樣,一步一步在他面前站定。

當音樂響起時,男生一動不動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女生,明明滿臉不情願卻自以為裝得很鎮定的樣子,朝著他探出手來。

漆黑的雙眼中極速閃過一絲奇異的光,正在心裏嘀嘀咕咕的林時西好巧不巧恰好擡眼,隨即便撞進了一片深不可測的漆黑深淵,本就毛骨悚然的她更是一個心神不穩差點甩飛他的手。

「這人是有瞳仁的吧?!媽媽呀!」

“怎麽,有問題?”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腦補的太多,林時西總覺得對面那人的聲音不僅陰森森的,甚至還充滿戲謔。她完全不敢再看他的臉,生怕又看見什麽意料之外的恐怖畫面,慌張又隨便地搖了兩下頭後就立刻主動邁開了步伐。

結果就是,整場排練下來林時西感覺自己快變成了鬥雞眼!因為她根本不敢亂瞟,也不敢和他有任何眼神交流,最後只好努力一個勁盯著他肩膀處T恤的一小塊褶皺。

那什麽,就當自己拉著一個會動的假模特練習好了……

排練有驚無險的完成,等林時西放松下來無意識地重新對上他的視線後,少爺早已恢覆了往日那般溫柔疏離的模樣。

天,她差點感激到熱淚盈眶!

還是這樣熟悉的少爺好,什麽真真假假都不重要!

“林時西。”

正對著鏡子整理頭發的女生甚至還沒來得及轉身,二人的目光就已在鏡中交匯。

“知道為什麽選你嗎?”

「選我什麽?」

然而很明顯,這次少爺並不是在特意等待她的回答,因為還沒等她張嘴詢問,他下一秒就自顧自地說出了回答:“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我很期待你那時的反饋。”

郁大少爺意味深地看了她一眼後便大搖大擺地離去,鏡子裏很快就只剩抓著皮筋一臉詫異的少女。

搞什麽,她怎麽一句都沒聽懂?

這人的病情是不是又加重了??

同一時間,地處首都中心的的一所重點高中,市實驗中學。

暴曬的操場上聚集著兩三個班級,體育老師不再像高一高二時那樣要求這群高三生們跑圈、跳操、練習球類項目,而是耐心等著這幫疲憊的準高考生們懶懶散散地慢跑完兩圈之後,兩位體育老師簡單集合整理完隊伍後就示意他們可以自由活動了。

女生們呼啦一下紛紛跑去樹蔭下躲避太陽,不少男生則興致沖沖地抱起籃球一邊招呼夥伴一邊向球場跑去。

“臨哲,快點的,就等你了!”

一個高個子皮膚偏黑的男生正雙手叉腰站在籃板下朝著不遠處那個被幾個女生圍住的男生喊道。

“不好意思啊,他們在叫我了。等自習課我再給你們講好嗎?”聽到夥伴催促的男生面露歉意,他把手中的練習冊還給身旁的一個女生後靦腆地笑了笑。

“班草好帥,好乖,好可愛啊!”

圍成一個圈的女生們立刻湊近在一起,為他讓出了去路,同時在心中尖叫著互相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鄭臨哲,特重點班,班級第一保持者,公認的班草。

半小時後,下課鈴響起,仍在球場揮灑汗水的男生們卻說什麽都不願意到此為止,非要再進一個球才肯結束。

“快,臨哲!再來一個!”

“靠,牛逼!”

最後一個三分球被穩穩扔進籃筐,其他人紛紛停下了奔跑的腳步看著站在中心穿著白色短袖的清秀少年。一張乖巧的娃娃臉上是俊秀標志的五官,盡管身高並不是所有當中最出類拔萃的那個,但白的紮眼的皮膚和胳膊上優秀的肌肉線條讓他無法不脫穎而出。在大家都熱得大汗淋漓,急促大口的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時,只有他,像是沒有進行過任何劇烈運動一樣均勻地呼吸著,汗水打濕的劉海被毫不猶豫地撥到額上,五官分明的棱角露出,反倒是襯得他在一幫毛頭小子中成熟了不少。

下課後來室外休息的學生漸漸多了起來,來來往往的少年少女都忍不住看向中心那個白色挺拔的身影。

除了自身出色的條件外,他還有一個讓大家不得不為之側目的理由:現任校長之子。

“臨哲,還有兩分鐘上物理了,你去哪?”

“幫我給班主任說一聲,去廁所,馬上回來!”鄭臨哲把手裏的校服外套順勢扔給了對方。

“歐了。”

沿著樓梯順利穿過天臺,位於角落的衛生間在上課鈴敲響後空無一人。

鄭臨哲一腳接著一腳踢開每一扇門確認沒人後,才關上大門,解鎖了剛才從校服內側掏出的手機。

“嘖……”他不耐煩地打開數據刷新了幾下。

還是沒有回覆。

此時,在外人面前陽光開朗甚至有些害羞的男生終於褪下了面具,像是徹底換了一個人,姣好的面容上滿是陰沈、不滿與煩躁。那個眾人心目中的三好學生像是不曾出現一般,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個情緒極度不穩定、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的小魔頭。

看著最新發出消息後面跟著的紅色感嘆號,在不得不確定對方真的拉黑他後,鄭臨哲沒忍住陰狠地一腳踹翻了立在墻角的水桶。

哐當——

輕飄飄的水桶在地面上翻滾了幾圈後停在了窗戶下面。

“白癡,這麽點事都辦不好。”

意識到手中唯一的一條線被徹底切斷之後,他把手機放隨意地丟在水池邊,水龍頭開到最大沖濕了頭發和臉龐。光潔飽滿的額頭露出,通紅的眼尾因著極度氣憤像是上了暗紅色的眼影,陰暗又妖異,那個天真可愛像狗狗一般的少年變成了一只興奮到隨時可能發瘋撕咬獵物的兇獸。

他狠厲地對著鏡子中的自己深深吸了幾口氣。

沒關系,幸好之前的東西他都好好保存了。

抑制著內心的躁動,被水淋濕的雙手甚至來不及擦幹就快速點進了一個被上了鎖的、絲毫不起眼的學習軟件。

一個圖標是跟學習相關,但內容卻天差地別的APP。

解鎖成功。

還好這些都在。

大起大落的心情在看見手機屏幕上的那人後稍微平覆了一點,但立馬就被密密麻麻的不滿和貪婪所占據。他小心翼翼地觸摸著堅硬冰冷的屏幕,想象著那人此刻就在他的身邊。

就像當年那樣,坐在他前面幾排。只要他想,無時無刻都能看見。

“誰在廁所裏面?怎麽還把門鎖了?”門把手被扭了幾下卻紋絲不動。

聽見聲音的男生眨眼間藏好手機,他快速撥拉了幾下濕掉的頭發,又拿了幾張紙在手裏。

“秦主任,是我。”

禿頂的教導主任一臉怒氣的正準備訓斥一下這個不聽話的學生,好大的膽子,逃課到廁所居然還敢鎖門!

“你這學生哪個班的!哎……原來是臨哲啊,沒事吧?怎麽頭發都濕了!”

這位種子選手,明年最具希望沖刺名校的校長獨子,此時正有點笨拙地用幾張衛生紙擦拭著頭發。

“沒事主任,剛才體育課打完球實在不舒服,就幹脆都洗了。”

“哎呦餵,你這孩子!洗完頭不吹幹容易生病,這個節骨眼上你可不能病了,不然我怎麽給鄭校長交待!”

禿頂的秦主任立馬換了一副老父親般操碎了心的愁容,不由分說的就把男生往自己辦公室帶。

“走走走,我找人給你弄個吹風機,吹幹再回去。”

“不麻煩了主任,我還得回去上物理課呢……”

“什麽麻煩不麻煩的,身體最重要!等會我給你們物理老師說……”

兩人交談的聲音漸行漸遠,走廊裏再次安靜了下來,只能依稀勉強能聽見各班老師講課的聲音。

一陣冷風吹過,只剩那不被人在意,倒在衛生間裏的深藍色水桶偶爾在地上骨碌碌的翻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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