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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卷宗 他一定還漏掉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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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卷宗 他一定還漏掉了什麽。

車內夜燈由暗至亮, 陳慕將手腕抽回。

她按捺住心角泛起的疑惑與淡淡怒氣,緩慢地深呼吸之後,徑直下了車。

“這個問題, 我覺得顧警官你確實有必要好好想清楚。”她仔細地描著顧希延的側影。

那人微顫的睫毛,晶瑩的鹿眼, 挺翹鼻尖下飽滿含情的唇, 她毫無保留與她坦誠相見,乃至她的索求與侵占,委屈與熱烈,醋意與溫情,如此之多...

不料最後她卻問出一句,“我們現在...到底算什麽關系?”

所以她對於關系的定義是...?陳慕陷入深思。

看來不同步的並非只有成熟度,她真得把顧希延的三觀也好好地探究一下。

“你不許走!”

伴隨她的腳步聲, 那人從車裏跳下,追上前。

陳慕不疾不徐地回頭,對她笑, “怎麽,這麽快就想清楚了?”

“你...”顧希延剛要質問,忽然眼神閃爍。

她有點討厭自己,不對, 是非常討厭自己。

她討厭她那些問不出口的疑問,說不出口的喜歡, 討厭陳慕總是一副漫不經心、游刃有餘的樣子,更討厭即便她對自己咄咄逼人,而自己卻連質問都心虛。

想清楚了?這句話是反問還是疑問?

她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自己就不能清清楚楚地領會,又或者對方根本沒想明明白白地說。

她甚至開始討厭漢字, 博大精深到連最簡單的指令都不能明確地表達。

“顧希延,這問題可能對你很難,但對我一點都不難。你可以慢慢地想,想清楚就來告訴我。”

話畢,陳慕像勝利者一樣高昂著頭顱不緊不慢地走遠,直至消失在電梯間拐角。

自厭者被那句模棱兩可的話絆住,原地楞了幾分鐘。

她甚至有一瞬間懷疑陳慕是不是在PUA她,說這麽模糊的話,不給指令,不給反應,不給確認。

什麽叫“對她一點都不難”?所以她就一定想清楚了?

急促的手機鈴響起,在空曠的地庫裏回聲效應放大數倍。

她感到鼓膜一陣刺痛。

酒店前臺人員來電,確認她今晚是否入住。剛剛在等陳老板回家時,她在某軟件上訂了市局附近的酒店單間。

一周房費花去她將近兩千塊,心在滴血,必須立刻馬上找個室友一起合租!

盛夏夜風總是溫吞,撫在人胳膊上像纏了蛛網。

若有若無地掃過皮膚,卻又毫無痕跡,最後她的愁緒被撚成一根細細長長的線,輕輕呼一口氣,線像被火苗烤過,凝成一個小小的黑點,落進某個角落裏。

人類情緒無法消解,就會變成一粒一粒的凝固物,悄然等待主人某天終於爆發時“嘩啦”一下子倒出。

顧希延的心裏有許多許多這樣的凝固物,她謹慎地守護閘門,避免放松。

她覺得無人能承受她潮水般的黑色漩渦,於是任憑它們在閘門後呼嘯奔騰,狐假虎威。

她習慣刻意忽略。

酒店的設施極簡,反而讓她感覺安心。

草草洗漱之後,顧希延打開租房軟件,在“蛙趣這破房子也敢租2500塊”和“實在不行要不就那個算了”之間來回搖擺。

不是,嵐市明明是個三線城市,為什麽房租都要趕上二線了?

她不理解,甚至感到憤怒。

忽又聯想到陳慕那家夥竟然在深圳平白無故付著房租,仇富心態漸漸超越了對她的羨慕,她十分刻薄地批判起這種浪費可恥的行徑。

真沒招了。即便這麽生氣,她還是想她。

所以陳老板那句“你確實有必要好好想清楚”,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想清楚就行了?那她明天說我們立刻馬上飛美國結婚也行?問題是美國簽證也不好辦,她的護照都上交了,總不能跟孫局打申請說“我要去國外結婚”吧?

胡思亂想著,人竟然就這麽沈沈地睡去。

床底有一圈昏暗的燈帶,顧希延喜歡睡覺時有一星光亮。

她枕邊還墊著那件去年偷偷報損的制服,上面有那人懷抱的味道。

一夜無夢。

早八點,顧希延還在酒店吃早餐。

此處離市局走路五分鐘,連車都不用開,她甚至考慮每月拿出二分之一工資直接長租酒店算了。

不緊不慢地走到辦公室門口,她看見霽桐從裏面出來。

“霽師姐,早啊。”顧希延乖巧地打招呼。

面前的人是市局鼎鼎大名的經偵專家,未來經偵支隊的接班人。

霽桐對她燦然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剛給江江送咖啡去,記得拿你的哦。”

顧希延尬笑點頭,這狗糧來的還真是及時......

剛走到工位,江黎星就喊她,“顧閑來開會,帶筆記本!”

她心一驚,這麽快?

果然,小會議室裏包括她和江師姐在內,共坐了六人,正是不久前成立的新專案小組成員。顧希延的心臟劇烈地跳起來,她真的等到這天,終於能看到案件的全貌!

會議室桌面上擺著三個厚重的檔案盒,她從案卷封面上看見幾行大號字:

刑事偵查卷宗

案件名稱:李春景7.19案

......

公安局在處理刑事案件時的命名有一定格式要求,一般分“對人立案”,如張XX殺人案,或是“對事立案”,如李XX被侵害案。只有當嫌疑人和案件性質不明確時才會采用這種特別的命名方式,比如“4.15案”之類。

顧希延僵在桌前,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氣。

原來他們一直沒找到嫌疑人,甚至連李春景一家三口的死亡性質都沒能確認。一陣濃烈的酸楚從鼻腔深處洶湧而出,她不得不捂住口鼻佯裝咳嗽,才沒當場失聲。

“李春景案”偵查工作卷足有十公分厚,裝訂時被分為五冊。顧希延憑借整理卷宗的經驗,目測如果全部是A4紙,至少有九百頁。但因是偵查卷宗,其中肯定有照片以及厚紙文件,實際至少四百頁左右。

自2016年開始,大部分刑事卷宗已通過掃描處理實現電子歸檔。那之前的卷宗由於數量巨大,大多未進行整改,僅有紙質版本。

“江副隊,我去掃描一遍卷宗吧,這樣看起t來更方便。”

她趁江黎星剛同步完調度會內容,大家還沒具體思路,特別留了個心眼兒主動請纓。

江黎星考慮到專案組案件都是保密級別,不便交給實習警員去做,其餘幾人都算顧希延的“前輩”,不好差使,於是順勢點頭,“你盡快,下午兩點大家看完卷宗再集合,討論下一步計劃。

“各位,專案組的事要緊,但本職工作也不能松懈,該推進的都繼續推進。”

組員們點頭應承,各自帶著疑問散了。

顧希延抱著三個大檔案盒,走到影印室填寫使用記錄,最後坐在掃描儀前打開那份塵封已久的卷宗。

由於是未偵結案件,法律文書內容相當少,無起訴、通緝文書等,主要是偵查方案、詢問計劃、案情討論與匯報提綱,線索證據材料部分也出乎意料的繁雜,現場勘驗照片,法醫報告,血檢和DNA檢驗報告等層疊在一起。

顧希延雙手發抖,手指被裝訂細繩纏住好幾次,鹹濕的淚液不停滴答在襯衫前襟,漸漸洇濕成一片深藍。

突然,她看見顧一舟當時手寫的勘察記錄。

那是從筆記本上掃描下來的一連十張,老爸的字跡很難辨認,她看起來有些吃力。看著看著,密密麻麻的漢字漸漸蠕動起來,像某種飛蟲爭先恐後地鉆進她腦子裏,神經刺痛般地痙攣。

2014年7月19日,顧希延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憶的一天。

但她又不得不回憶。

那年發生了許多大事件,廣為人熟知的應該是馬航MH370失聯新聞。顧希延和李春景卻無心關註國際局勢,她們剛迎來高一暑假,準備好好玩兩個月。

甚至在春景出事前一晚,她們還約好第二天去新開業的雲嵐mall樂高店裏湊錢買那只功夫熊貓模型。

但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以至於顧希延始終無法從那個陽光晴好但又充滿血腥味的清晨醒來。

春景被發現出事時,她就在現場。她是目擊者之一。

連報警都是她撥的號,她沒有打給110,而是直接打給了爸爸,顧一舟。

那會兒,顧一舟還在市局刑偵支隊任副隊長。

他出警趕到報案現場時,猛然發現女兒正站在血泊之中。她驚慌失措的樣子像一只受到極度驚嚇的小鹿,雙目失焦,渾身戰栗不止。

他的好友李青山和愛人楊露呆立在一旁,渾身沾滿血跡,兩人表情木訥又夾雜著某種凝固的痛苦,各自翕張著嘴唇,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三人像沈默的雕塑一般,靜默在被鮮血泡發的床前,仿佛在凝視深淵。

“希延,醒醒希延。”

顧一舟迅速戴起橡膠手套,把女兒拉出房間安置在沙發上,隨即呼叫樓下的女民警上來照看她。

之後他和同事回到房裏,輕聲喚醒呆滯的夫婦,將兩人引至客廳裏稍作喘息。

女孩臥室門前沾滿幾人的血色腳印,顧一舟被濃重的血腥味制住,不由覺得頭痛欲裂。

他第一次看見被鮮血浸泡過的床單,血跡粘稠得像是湧動的巖漿,一滴滴落在地板上,似乎能把地板燒穿。即便他戴著數層醫用口罩,強烈的味道還是直沖大腦,醒目的紅迫使現場人員都換上藍綠色的防護服。

顧一舟從警二十年,極少見過這種觸目的命案現場,尤其當事人還是他好友的女兒。這位平時看起來魁梧粗獷的刑偵支隊副隊長,忍著內心的驚駭與恐懼,強裝鎮定地與同事合作現場勘驗。

初步封鎖現場後,已無必要檢查當事人生命體征。

幾近成年的少女體內大約有4L左右的血液量,李春景的血跡從床上一直流到地板,從血跡色變程度與幹涸程度來看,她沒有任何生還可能。

女孩手腕的割傷清晰可見,她是活活流血而死的。

他指揮下屬完成靜態拍照,記錄動線和平面草圖,標記出入關鍵痕跡。隨後法醫進場,顧一舟從旁協助提取周邊可疑物,衣著正常,無掙紮打鬥痕跡,初步排除外力傷害,無可疑唾液、精斑等。

技術同事在旁提取潛在指紋與皮屑等,顧一舟的心漸漸涼掉。

初步排除他殺跡象,這更像是一場少女潛心計劃的自殺現場。

此後一連幾天,不論他如何耐心解釋,女兒顧希延一直都情緒激動,不停地重申,“她明明答應我,我們約好那天出門,她不會自殺,我不信。她怎麽可能自殺,她還說過她要當檢察官...”

再後來,女兒的抗拒演變成執念,“爸爸,你會找到嫌疑人對不對?春景不會做那種事,一定是有人騙她,嚇她,逼她那麽做的...”

不管是法醫的驗屍結論還是現場痕檢化驗結果顯示,沒有任何外力脅迫,當事人李春景被認定為自殺。

即便老師與同學們的走訪記錄都表示,李春景活潑開朗、積極向上,絕對沒人相信她會自殺。她和父母的關系也很好,李青山和楊露僅有她一個女兒,平時非常疼愛她。

案發25天後,顧一舟即將為案件立卷定性,就在他準備提交偵查工作記錄的前一天,隊裏接到新警情。

得知警情那一刻,他險些失控從樓梯轉角翻下去。

他的好友李青山和愛人楊露被發現於家中遭液化氣洩露,雙雙中毒身亡。

顧一舟心裏的遺憾忽然演變為驚懼,他在怕。

李青山不會糊塗到做自殺這種事!一旦這個想法冒出來,他猛然明白了女兒為何情緒激動。原來人在無法面對現實時,最先表現的就是抗拒、否認。

而顧希延的抗拒和否認尤其強烈和持久,以至於後來十多年間顧一舟每每回憶起當時場景,總會感到心臟被什麽一剜。

案件出現重大變故,無法按期偵結,但似乎也無法再繼續推進。

重來一次的現場勘驗、法醫檢驗化驗和民警走訪、問訊,他日覆一日在細枝末節中尋找、推演,連樓道門口撿到的煙頭他也沒放過。仍舊一無所獲。

既無法定性為自殺,也沒有任何房間入侵和他殺跡象。一個多月前還幸福完美的家庭,忽然之間分崩離析,顧一舟陷入無盡的自責與羞愧。

他沒辦法入睡,於是整宿整宿地待在市局辦公室坐到天亮。每當他閉上眼,目之所及一片烈目的紅。

在他無法入睡的每一晚,女兒顧希延也無法入睡。父女兩人在他們這輩子度過的最炎熱的夏天裏,痛失了各自人生中非常珍貴的一部分。

塵封的往事落入一張張白紙,三維激光不間斷掃過卷宗頁面。

影印室的非接觸式掃描儀尤其適合掃描無法拆卸的書籍、卷宗一類文件,顧希延站在儀器之前,一頁頁檔案像雪花一般飛入視線,將她不曾知曉的秘密全部鋪展在眼前。

所以,老爸顧一舟明明做了那麽多,他口中的證據鏈不完整,實則是他多次反覆推測、核實再被推翻後實在找不到偵查方向的一種妥協...或者說是認命?

親屬、同事、鄰居、好友...一家三口全部的社會關系排查得徹徹底底,連一丁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顧希延不相信,他一定還漏掉了什麽。

神經痙攣帶來的疼痛令她的大腦無比清晰,她似乎從那具軀體中漸漸抽離,凝視照片的眼神漸漸平靜下來。她感到萬分慶幸,顧一舟沒有在立卷時將她寫入檔案,她得以躲過江師姐的“排除”。

她猛然記起當時是她直接打電話給他,因而110調度系統裏沒她的報警記錄,卷宗裏報案人一欄寫的是“李青山”。後來李叔叔和楊阿姨遇難兩案合並,第二報案人寫的是他們的鄰居紀XX。

一切不合理的事歸根結底都有其合理之處。

就像是冥冥之中,這部卷宗在等待十多年之後她來打開。顧希延回到原點,她必須親自完成未完成的那部分,才能真正擺脫捆住她的那個圈。

“顧閑,你怎麽了?”突如其來的問候。

半空中漂浮的意識陡然回落至身體,顧希延猛然回神,影印室的李茆遞給她紙巾,“過敏了嗎?有些人確實會對油墨過敏。”

她接過紙巾尷尬地應了一句,“嗯,好像是吧。”

“你記得結束時錄入文件密碼,這份卷宗之前有人調t閱過幾次,現在升級保密級別了。”李茆提醒她。

顧希延微微一怔,什麽叫...有人調閱過?

市局已歸檔卷宗調閱流程十分嚴格,非辦案人員或高級別領導一般無權調閱。李茆說不僅有人調閱,還調閱了...幾次?

“茆姐,給我看下調閱記錄行不行?”顧希延抹抹眼角。

李茆面露難色地掃了眼頭頂監控,低頭小聲說,“顧閑你傻啦,檔案盒裏有隱藏芯片,你得在檔案室裏刷過磁卡才能看。”

......顧希延萌生出一個大膽想法。

掃描完卷宗之後她回到辦公室,原件交給江黎星鎖進檔案櫃,她把文件密碼挨個告知專案組成員,最後回到江師姐桌前,“我給你帶飯?”

江黎星手上案件堆得數不勝數,中午經常在辦公室湊合,聽見顧希延要給她帶飯求之不得,“你快去快回,過來跟我一起吃嗎?”

“好啊。”顧希延眨眨眼,“你請我唄,工卡給我。”

江黎星猶豫兩秒,一臉嚴肅地警告,“你別偷偷去樓下給我刷零食,逮到罰200。”

“小氣。”顧希延抽過她的工卡,小跑著去了。

七層檔案室。

值班人員楊傑剛起身,面前罩住一片陰影。

“下午再來,我要去吃飯。”他有些不耐煩。

顧希延遞上一杯鮮榨針王蘋果汁,“楊老師,五分鐘,我打完申請啦。下午開會用,行行好唄。”

“...真服了,下次別卡點來,先看下流程。”楊傑指指桌邊的磁卡儀,“快點,別耽誤吃飯。”

顧希延心裏罵罵咧咧,食堂那麽難吃,你晚五分鐘去能咋。

“嘀!”

她趁機梗著脖子湊過去,飛快地掃了眼電腦頁面的調閱記錄:

2014.12.21 顧一舟

2015.05.19 顧一舟

2018.11.10 顧一舟

......

臨近上一次的調閱記錄停留在2020.01.18,之後就是大段的空白,直至今天2025.07.06。

“哎顧閑,這是你的卡?這顯示的是江副隊啊?”

“不好意思楊老師,我拿錯了,我的在這。”顧希延心不在焉地貼上她工卡,屏幕一片空白,她尬笑,“誒?可能流程還沒走完?奇怪,等我下去看看。

“耽誤你吃飯了,下午我再來。”

中午飯點,大樓裏電梯總是擁擠,人群從上至下蜂湧進B1食堂。顧希延選擇走樓梯下行。

她每下一個臺階,都像踩在一團虛空之上。

所以...老爸顧一舟直到五年前還在找?她難以理解,為什麽他從來不說。那時她臨近從公安大學畢業,並沒有報考北京系統內公務員,而是固執地要回嵐市。

顧一舟得知她的想法後,意外地沒像陸方怡那樣瘋狂反對,只淡淡地說了句,“希延,你有自己的想法很好,爸爸支持你。”

也許他真的盡力了。

顧希延拎著飯菜回到辦公室,還給江師姐工卡,開口有些心虛,“食堂排隊的人好多,下午我想請假。”

“嗯?”江黎星納悶擡頭,迎見她一雙霧眼,“顧閑,這之間有什麽邏輯關系?

她敏銳地察覺到顧希延神態裏的頹喪,以為她看完卷宗又再過渡帶入,“請假就算了,你申請外勤。下午開會不要缺席,完事再走。”

“江師姐...”顧希延猶猶豫豫,想了想最後還是沒說,“行,聽你的。”

手機鎖屏前,一閃而過新建聯系人界面。

她背對江黎星,悄無聲息地隱起落寞情緒,不自覺地吞咽了下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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