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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竹根 十年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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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竹根 十年不移。

“陳老板, 這兩天團餐評價不錯耶!”

陳慕一進門就看見馮茜呲著兩排小白牙笑嘻嘻,正舉起ipad給她看小某書上的官方賬號互動數據。

前幾天為試驗團餐菜品,她倆拉著黃大廚忙了好幾晚, 終於選定ABC三種套餐,又在社交賬號粉絲群裏設置了100份免費體驗券。

沒想到短短兩天, 體驗券全部領用完畢, 食客給出95%好評。

剩餘幾份經過了解是因送餐不及時導致飯菜涼掉,並不是菜品有問題。

陳慕t看了看後臺數據,和她預計的八九不離十。

店內團餐資質沒問題,她當即決定由黃大廚面試四位幫工,負責協助後廚團餐出品,同時還承諾二季度團餐盈利穩定後給大家漲工資。

大廳服務員喬菲聽了尤其興奮,下巴墊著胳膊趴在前臺櫃面上, 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老板,好多客人天天問, 真的很想讓我們做外賣。”

陳慕戳戳她可愛的圓腮,“暫時先不做。店裏還在試營業,等以後穩定了再說。”

她一直記得陳羨的話,剛起步不要搞得聲勢浩大, 慢慢積累口碑好過曇花一現。

四月初,梅鎮小館開始承接團餐。

初始企業客戶並不多, 陳慕整天苦思冥想,怎麽盡快讓附近辦公樓裏的公司知道她這有團餐服務?光靠某團餐app上的曝光恐怕不夠。

晚上閉店前,馮茜看她一臉愁緒,便鬼鬼祟祟地湊過來。

“陳老板,你不是問大家怎麽宣傳團餐嘛, 我想到個辦法。”

陳慕擡頭一本正經,“小馮老師請講,本人洗耳恭聽。”

兩人日漸熟悉彼此性情,動不動就原地互相商業吹捧。

“嘿嘿,我下午得空去了趟快遞驛站。”馮茜從單肩包裏掏出一沓小卡片,紅彤彤的。

陳慕揀起一張細看。

原來是張硬卡,上面畫著巴掌大小的一串紅色楊梅,紙卡表面用塑封嚴絲合縫地包著。離近後,她聞到一股香味。

“這用來幹嘛?”

馮茜沖她微微挑眉,從她手裏抽走紙卡,小心地撕掉塑封再遞回去,“你聞聞,這是香卡,最近很流行這種周邊。”

“...你去快遞驛站就取了這個回來?給客人作紀念品?”

陳慕有些不解,順手把紙卡翻轉,這才看到它背面印著的二維碼。

“哦明白,馮經理準備用周邊做宣傳?”

女孩聞言似乎有些失望,轉臉又笑嘻嘻地說,“是倒是,不過你只猜對一半。

“以前在嵐城置業上班的時候,如果季度KPI沒完成,店長就會帶著大家去街口支廣告牌,到處攔下過路的人發傳單。嗯,跟安姨當時一樣。

“你上次不是說這樣效率低嘛,我想了想,不如讓快遞小哥送快遞時給公司前臺發物料,他們每天進出辦公樓兩三次,不出兩天這附近就能發遍,這可比在平臺打廣告效率高多了,你覺得呢?”

陳慕叉起胳膊,似乎很感興趣,“那怎麽讓人配合你呢?”

“嗨,當然是——”女孩嘿嘿一笑,“簡單粗暴,發紅包唄。”

陳慕眉眼輕彎,面上流露出幾分欣賞的神情,“小馮你都學會舉一反三啦,再過幾個月,我這點本事都被你學完了,到時你不會要跳槽吧?”

她話音剛落,一直得意的馮茜忽然斂起笑容,難掩失落地撇了撇嘴。

她看陳慕的表情分不清她開玩笑還是認真,慌得拉住她解釋,“我肯定不會跳槽,你怎麽這麽想?”

生怕這話不夠有說服力,她又低下頭小聲說,“只要梅鎮小館一直在,我就不走。”

陳慕自覺失言,小孩太實誠,自己開玩笑的話她當真了。

“好好,我不說了。”她輕拍馮茜的胳膊,冷不丁眨眨眼,故意話鋒一轉,“對哦,這幾天怎麽不見金羽來了?”

不料對面那人聽見“金羽”兩字,臉“騰”一下就紅了,“陳慕姐,你怎麽跟喬菲似的,好八卦啊!”

說完,馮茜奪回她手裏的香卡噔噔蹬跑了。

“你花了錢記得找我報銷!”

陳慕抿著唇角笑,忽然想到什麽,眉目又凝起。

手機很識趣地打斷她愁緒,“叮咚叮”震天響!

“陳總,你到啦?”

電話那頭是久違的慵懶女音,“好啊,現在連名字都不叫了,你跟誰學的?快回家陳師傅,小白飯碗我都沒找到,給它急死了!”

“好好好。”陳慕扶額。

家裏還有貴婦要伺候,趕緊打烊關店。

這幾天她都很晚回家。

原本已習慣兩個人的空間,顧希延一搬走,似乎把家裏的一部分也帶走。

滿當的書房,忽然變得空蕩許多。

她清掃時才發現,那人把她書架上的書分門別類地重新擺了一遍。以往她看到哪就隨便放個手裏的東西夾在書內,後來被人全部替換成紙簽,好端端地歸位。

陳慕發覺,她好像不太喜歡那種空蕩了。

她打電話給陳羨,能不能把小白送回家?

她很想她。

一出電梯,又看到入戶門前擺著兩大束鮮切花。

不用猜,肯定是她美麗大方的萬人迷家姐陳羨訂的。這人向來精致又高雅,襯得自己像個苦力牛馬。

“你也太拼了,怎麽這麽晚回來?”

剛一開門,腳下沖過來一團白色虛影兒。

小白老早聽見她在門外的動靜,在門口繞著圈子等她。

她揉揉被撞疼的膝蓋,忍不住彎腰劃拉著小白的背毛,寵溺地貼上去蹭了蹭。

母慈子愛戲碼足足上演三分鐘,陳慕才從玄關地上爬起來,“外婆是不是太過分了,才不到兩個月怎麽把它餵得跟小豬一樣?”

陳羨神色有些尷尬地撩起大波浪卷,趕緊岔開“養豬”話題。

她追著晚歸的陳老板,從店內客源問到每日流水,從工商證照問到線上宣傳,最終叉起胳膊,勉為其難地發表評論,“聽著還行,再搞一段時間試試看。”

“你說話文明點,別動不動就說搞...”

想來大概是曾經被人揶揄時,對方氣急用了“搞”這個詞,讓她一度頗為不爽。

“慕慕啊,你吃錯藥了?”火眼金星的陳羨看她在池臺邊拆花,湊上去旁敲側擊,“最近沒發生什麽吧?”

幾天前顧希延約她在雲嵐酒店見面,話題談及與陳華萍有關的事,陳羨守口如瓶。

自己這個擰巴妹妹從來都悶悶的,大概不會主動談起舊事。她不知那位小警官從何得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而陳慕和她的關系又進展到哪一步。

擰巴當事人戴起手套,一臉蒙圈,“啊,發生什麽?沒有。”

四月的郁金香和油畫芍藥,顏色活潑,淡妝濃抹,還沒插進花瓶就已滿眼春天。

陳羨手裏扒拉著腳下不停轉悠的小白,嘴上氣定神閑地給出會心一擊,“哎你內個...警察姐怎麽不在?”

“都說是室友了,剛搬走。”語氣不妙。

陳慕輕輕咬住後槽牙,暗中承受傷害999+...

“還瞞著我?從小到大我都沒跟你睡過一個被窩,結果你倒好,一回來就跟人同居了...”

那人話音未落,陳慕手裏花剪一歪,塑膠手套豁出一條破口。

“嘶。”

她慌忙拽下看了眼左手食指,還好只擦破點皮。

“陳羨,你沒事趕緊回去陪呂思凡,我怎麽感覺你在這我直接短命二十年...”

“你呸呸呸!”那人直接捂住她的嘴,“馬上清明節,嘴巴積點德好嘛?”

兩人打完嘴仗,各自抱起一大捧花統統戳到半米高的水桶裏醒著。

餐桌上擺了兩杯紅酒。

陳慕暗自吐槽,每次來都要在這宿醉,真不知她姐姐什麽時候養成的這愛好。

“呂思凡呢,她一個人在家?”

“怎麽會?你想哪去了,她今天回奶奶家。一個月去兩次,離婚時說好的。”

陳羨有些百無聊賴,手指在圓潤的杯壁上劃來劃去,眉宇間似有猶豫。

“心情不好?想說就說,你別在我面前這樣。”

陳慕從不喜歡看她難過。在她心裏,家姐陳羨就是得神采飛揚、張牙舞爪地活著,沒有誰能欺負她,只有她睥睨一切的份兒。

“好啊,我忠誠的妹妹和仆人,要不好好聊聊?醜話說在前頭,你不能炸毛。”

“隨便。”陳慕悶悶地應了。

她視線繞開面前的人,轉而盯著手邊的大理石花紋出神。

“說起來,你是不是一直都...生媽媽的氣?”

陳慕心裏一紮。

她細長的睫毛明顯地煽動了幾下,鼻腔裏陡然泛酸。

兩姐妹自從成年後就不再談起有關陳華萍的話題,更別說跟陳芊提了。

她其實一直想不通,大姐陳羨到底是怎麽那麽順理成章就接受了媽媽的消失,明明在雨夜後的第二天她哭得最兇。

“以前我不是很能理解她,但後來有了呂思凡,我想我能理解一點了。”

梅雨時節,天陰沈沈,氣溫驟降。

陳慕的手被剛才插花的冷水浸得發紅,指尖暗暗捏住纖細的杯柱,“你什麽意思?我沒懂。”

“慕慕你長大了,以後也會成立家庭,甚至也會當媽媽,到時就能...”

酒杯的紅映在白色大理石桌面,色彩格外鮮艷,像火山噴發前的通紅巖t漿,粘稠,緩慢地吞噬著氧氣,也吞噬情緒。

她話裏話外透出一種執拗的不甘心,嗓音微微哽咽,“什麽叫你能理解?

“因為有了女兒,你就能理解丟下女兒逃跑的陳華萍了?

“這是什麽邏輯?陳羨,我真不懂。

“還是說...你也想丟下呂思凡?”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陳羨慌忙起身。

在她面前從不掉淚的妹妹,此刻緊咬著嘴唇,一雙倔強的鳳眼裏湧出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的臉頰蜿蜒著流到下巴,又啪嗒啪嗒地掉在桌面,凝成一團團透明水漬。

陳羨一向有點怕她。

她跟陳芊不一樣,陳芊是院子裏沒長成的細竹,從小在兩個姐姐圍繞下長大,怎麽也逃不過姐姐的心思。

陳慕不是,她是梅鎮山上真正的竹,迎風落雪,不言不語,你只知她地上長多高,卻不知她的根有多深。

竹子一旦紮根,十年移不動。

愛恨也是。

她膽戰心驚,用力去摟陳慕的肩。

那人卻一動不動,固執地與之僵持。

她剛回家,甚至沒來得及卸妝。粉底液和眼線隨她眼角的潮濕漸漸暈開,一張晶瑩剔透的臉漸漸變得黑一道,白一道。

陳羨看了滿眼心疼。

小孩從來不說,不代表她沒有埋怨,沒有脾氣。誰也不是生來就會接受噩夢,凡事總要有過程。

但妹妹陳慕似乎沒過程。

她好像直接把記憶和怨恨隨之封存,埋到心裏最深最深處,作為她十年不移的竹根。

又悶又傻。

“好了,你剛說的什麽話?我怎麽可能丟下呂思凡?”

陳羨模仿了陳華萍十八年,以前總覺得自己學得像,興許妹妹會覺得安心。殊不知,原來她一直都在暗暗戳她的肺管子。

她忽然想大罵,何必費力不討好。

媽就是媽,她永遠也代替不了陳華萍。

“算了,你哭唄。”

陳羨放棄勸她,轉而去緩慢撫摸她的頭發,輕輕捏她的肩膀,像外婆似地一下下劃拉著她細挺的後背。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說那種話了,慕慕,你別生我氣。”

乖巧的小白早察覺到主人情緒不對,默默地趴在她椅子下,一直用頭輕輕蹭她的腿,發出輕輕的“嗚嗚”聲。

低溫持續。

僵持了許久,手裏的人才漸漸軟化。

陳羨低頭一看,那人正把頭埋到她懷裏,有些負氣地蹭了蹭她的腰。

姐妹少有如此親昵,她趁機推走陳慕的頭,閃出半步,“哎,我裙子剛買的,你粉底液洗得掉嗎?”

“要你管,賠給你就是。”

那人不由分說地打了她兩下,隨即又把她摟過去,紮進她懷裏。

驕傲習慣了,臭丫頭連哭都不肯哭出聲。

墨跡好一陣子,陳羨剛想把抽噎的人叫醒,桌上手機突然叮咣大響!

她餘光閃過,不由地倒吸了口氣。

“別哭了。”她捏捏陳慕的臉頰,不疾不徐地說,“去接電話,是陳梅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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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小顧沒出現,但小顧沒閑著,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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