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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有一種溫吞的生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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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有一種溫吞的生澀。

嵐市從十二月進入冬季, 最冷時氣溫經常徘徊在零度上下。

顧希延開的那輛破警車空調時好時壞,車縫擠進來的冷風卻尤其勁,總吹得她鼻尖像小狗一樣涼。

可此時坐在陳慕的車裏, 她的臉都要燒起來了。

下次不要這樣了?因為水很涼。是這個意思,對吧?

她低頭盯著腳下的塑膠長靴, 裏面泡著她濕漉漉的腳丫子和腳趾縫裏的水泥沙。確實很涼, 她的牙齒都禁不住打冷戰了。

運動褲尤其吸水。剛才水面只到她小腿一半,但她的褲子其實已濕到近乎膝蓋。

秋褲這種只有北方人才會穿的...東西,她從來不穿。

“哦。”

綠燈亮起。車身猛然沖出去。

她的後背隨即撞到椅背上,胸腔的起伏一覽無餘。掙紮幾秒後,她用手背搓了搓小臉說,“暖風有點大,我好熱。”

“那你忍忍。”

......額?

這人今天怎麽回事?不光穿得跟警匪片裏女大佬似的, 說話也尤其惜字如金。這是...談生意失敗了?去面試遲到?總不能跟自己一樣去相親但是臨場跑路了吧...

顧希延偷瞄了好幾次,她食指上戴了一枚灰珍珠圈戒,好看。高領衫裹住修長天鵝頸, 她像動物世界裏的黑天鵝,好看。

暖風吹著她身上的香氣,絲絲繞繞把顧希延拉進一團溫柔棉花雲裏。

雙頰的陣陣燥熱慢慢席卷到身體,她的眼皮開始打架。肩膀越來越松, 越來越塌,靠著椅背瞇了過去。

“下車, 顧閑。”

誒?她感覺有人在戳她的胳膊,懵懂中睜開眼睛,好像前一秒看見的還是陳慕那張完美側臉。

她還沒睡夠呢。

兩人前後邁進電梯。

陳老板剛按下11層,眼看順手又摸到17層按鍵,顧希延慌得一把拉住她, “我沒帶鑰匙,落在車裏了。”

言外之意,她又要騷擾“普通女鄰居”。

那人把手抽走,反光鏡裏的視線頗具審視意味,顧希延趕緊低頭。

塑膠長靴裏好像有一顆小沙礫尤其硌得慌,剛才一下車她就感覺到了,腳底的痛覺更加讓人局促起來。

陳老板忽然問,“你穿幾號鞋?”

“38碼。”

電梯轎廂急速上升時偶爾極輕微地晃動,高空纜線和絞輪摩擦發出“咻、咻”的聲音。但沒蓋住那人低頭時的鼻息聲,她在笑。

“有什麽好笑的,就你大。”

顧希延聽不少人說過,她1.70的身高怎麽腳那麽小,連39碼都不到。

那咋了?她每次都憤憤地反駁,跑得快就行。再說了,也不是什麽都大才好啊。

“顧警官,你說什麽大不大的,我怎麽沒懂?”

“...你!”

“到了。”

陳慕先行邁出去,頭也不回地走到門口按下密碼。

大門一開,小白那圓乎乎毛茸茸的腦袋先探了出來。

它歪頭一看顧希延也在,激動地一蹬後腳躥出門去,整條狗撲到她身上。

小顧警官險些沒承受住這突然襲擊,猛地踉蹌了幾下才托住它,“陳老板,它得有四十斤了吧?”

“不知道,兩位請進吧。”

顧希延趕緊抱著狗跟進去,很明顯地感受到了狗主人的嫌棄,她偷偷扒拉著小白的耳朵低聲說,“矜持點吧小白,你媽咪生氣了。”

進門後,她還沒來得及說話,那人已經甩過來一疊什麽東西,“快去沖熱水,要感冒了。”

顧希延捧著一團衣服毛巾,有些尷尬地把腳從塑膠靴裏拔出來。靠,真成冰鎮豬腳了。

走到洗手間時她回頭,身後一串泥水印子,“不好意思陳老板,把你地板弄臟了。”

“你去不去?”

“哦去,馬上就去!”

顧希延又感覺到那股撲面的低氣壓,趕緊逃到洗手間把門一鎖。

不識趣的小白在地上打滾,前滾翻,後滾翻。

它轉了十來圈,眼看冷漠主人只顧在玄關收拾東西並不理它,於是頹然地走到沙發邊的地毯上,圓滾滾的狗身一趴,輕輕“嗷嗚、嗷嗚”地叫著表達不滿。

陳慕心想,怎麽連狗都要揶揄她...

清理完地上的汙漬,她走過去半跪在地毯上,終於釋放出一點點母愛,緩緩地劃拉著t小白的脊背,漸漸地小狗發出舒服的哼哼聲。

她忽然想到那只小刺猬。

那會兒她說不要給刺猬起名字,如果養死了會傷心。但她其實在心裏偷偷給它起了名字,叫小千。她看過科普,成年刺猬身上會有幾千根刺,叫小千很合理。

她喜歡合理。

冰涼的腳尖戳進毛毯裏,熱乎乎的羊毛包裹住她。地面溫度漸漸升起來,她的身體也跟著回溫。剛才一進門她就打開了地暖。

今天之內大小事情接連不斷地發生,上午耗神的庭審,在機場匆匆的告別,門店的意外事故。

她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終於稍稍放松。

中午在酒店和陳羨分開時,姐姐眼睛裏有一種隱忍克制的難過,她很清晰地察覺到了。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漂亮,聰明,堅韌,經過感情的反覆捶打之後也會變得沮喪、失落,甚至痛苦。

這不太合理。

她講不清楚,在愛情裏,她從沒有過深愛什麽人的經驗,也一直沒打算有。

沒打算有麽?那現在這是在幹什麽。

洗手間的灰色大門漸漸變形,不斷坍塌,看起來就像托在掌心裏的潘多拉魔盒。你不應該隨便就想打開它,打開之後就難再關上。

可偏偏那個人總把鑰匙在她面前蕩來蕩去。

“陳老板,你想什麽呢?”

顧希延帶著一團熱氣走了出來。

她們身高相仿,體型也差不多,顧希延穿她的衣服一點也不顯得違和,除了某些特定的款式和顏色。

“你跟它玩吧,它好像很喜歡你。”陳慕站起身指了指沙發,“順便等我下,我換個衣服就送你回去。”

她經過她時,被那團熱氣熏得有點恍神。

“陳老板,你家有碘酒吧?我記得有。”

“嗯?”

“我背上這裏,”顧希延彎著胳膊費勁地指了指,“前幾天出警被鐵絲劃了一下,剛才照鏡子那個疤好像掉了,幫我擦一下碘酒行嗎?

“我怕發炎。”

這刻意又蹩腳的演技...陳慕好像又聽見鑰匙串在叮叮鈴鈴做響。

“過來看看。”

她走到玄關置物臺打開抽屜,忽然看見之前隨手放進去的刺猬養護日歷。五顏六色的印花,那人歪歪扭扭的小字夾雜在她力挺的筆跡之間。

顧希延緊隨其後,動作卻比她更快,趁她楞神時眼疾手快地拈起那張卡片,“這個你還留著?”

那張日歷卡下面一張就是顧希延曾經還衣服時的留言卡,陳慕迅速把抽屜一關,“嗯...給它留作紀念。”

顧希延背著她偷偷撇了撇小梨渦。

“衣服掀一下。”

陳慕擰開碘酒蓋子,拈起一根棉簽。

那人坐在地毯上,扭扭捏捏地卷起衛衣。

夏天她的臉頰和脖頸是一種健康的蜜色,原來是太陽曬的。那些隱藏在制服之下的部分其實很白,指尖摸上去有一種溫吞的生澀。看來她不喜歡擦身體乳。

陳慕有些詫異自己腦子裏冒出來的連續不斷的猜想,神色有些赧然。

幸而她坐在沙發上,那人正背對著她。

一旁的小白又討好似地趴在顧希延的膝蓋上,兩只眼睛緩緩地眨著。它困了。

陳慕忽然屏息凝神,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刷刷兩下完事,隨後將棉簽往垃圾桶一扔,“好了。”

“啊,這就完了?”

“不然呢?給你畫個獎章?”

顧希延“嘖”了一聲,沒再說話,轉而憤憤地揪著小白的尾巴毛撒氣。

陳慕見狀,默默彎著嘴角拍她的肩,“起開吧,我去換衣服。”

小顧警官有些不情願地挪了挪屁股,轉頭看見她高領衫下蜿蜒的曲線,“噌”得一下子臉紅起來,把半幹的頭發都扒拉到眼前。

等陳老板閃進洗手間,顧希延的神經忽而放松。

她默默回想了一下剛才那人的表現,沒有停頓,沒有暧昧,手起刀落,哢哢兩下就完事了。

她的試探完全就一個大失敗。下回不聽田晶晶的了,都啥損招啊。

此處必須播放田警官的化外音:我叫你肢體接觸,肢體接觸懂不懂?誰叫你上藥啊?神經病...

顧希延頹然地鼓湧到沙發上,身下剛好有個靠枕,她順勢揪出來墊在腦袋下面。身體沖完熱水澡暖乎乎的,小白又不知什麽時候趴在她腳面上,軟軟一團像條小毯子。

空氣也暖暖的,散發著一股好聞的花香味。

她半瞇著眼睛,不由地把靠枕拉出來一角,鼻尖貼上去貪婪地聞著。是她的味道。

不多時後,洗手間門輕輕“哢噠”一聲。

陳慕躡手躡腳地走出來,遠遠看了眼沙發上那條“鹹魚”,忍不住搖搖頭笑了。

她走到臥室裏拎起一條紫色蓋毯,走到沙發邊時才發現,顧希延和小白都睡著了。這倆還真是...

那人的大半張臉都埋在靠枕裏,睡得很沈,也許是因為有點鼻炎,她的呼吸聲稍稍重。陳慕把蓋毯搭在她身上,默默地半跪在地毯上看她。

她忽然想起顧希延之前說,夏天曬黑了不明顯,冬天你就看到了。那道額角的疤大約不到兩厘米,靜靜地趴在她一縷劉海之下。

嗯確實,這位小警官的臉也變白了,不過比她剛才後背那程度的白還差點。她挺翹的鼻尖周圍有幾點小雀斑,右頰經常漾起一個小小的淺淺的梨渦,十分有趣。

想著想著,她的手指尖不知怎麽就戳了上去。大概是這個位置,她回想。

不料!顧希延忽然翻身一動,伸手抓住她的手指。

她渾身一僵。

那人嘴裏咕咕噥噥了兩句什麽,緊緊攥著她的手指又翻了回去。原來是在說夢話,陳慕松了口氣。

她想起剛才在等顧希延洗澡時,閑得無事刷了刷朋友圈。許久不發動態的田警官忽然po了張在羽毛球場練球的照片。

陳慕忽然反應過來,她們是搭檔,幾乎總是同時出勤和輪休。顧希延出現在店面附近,難說真的是在走訪。再加上剛才在車裏,她才二十多分鐘就睡得那麽熟,肯定是熬夜值班了。

看來不光演技差,還愛說謊。

她的胳膊搭在半空許久,酸得有點受不了。再看一眼那人呼吸均勻,估計早就神游天外。

陳慕慢慢地從那人手心裏將手指抽出來,末了提一提毯子,輕手輕腳地走了。

自動遮光簾緩緩地閉合,隨後玄關大門輕輕落了鎖。

黑暗中,茶幾上顧希延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一條短信息靜靜地浮在提示欄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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