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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絕對權力勝過一切蒼白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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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絕對權力勝過一切蒼白虛……

派出所調解室裏, 長條桌兩邊各坐了一溜兒男子。

夜市隔壁喜樂小區的業主代表和對面幾個動手傷人的攤主正怒目相對,看起來並不像是準備和解的樣子。

小區業主裏領頭那個男人叫匡漢,五大三粗, 額角上貼著一大塊紗布,坐在長條桌一側的正中央, 氣勢很是唬人, “今天算是老子放你們一碼,不想跟你們掰扯。

“但你們打了我弟兄,醫藥費和誤工費一分都能不少。”

長桌盡頭坐著顧希延和王宇超,倆人對視一眼,王宇超壓下濃眉大眼直視著匡漢,“你註意態度,這是調解, 不允許威脅當事人。

“如果警方發現你們是為了逃脫處罰選擇調解,一樣能把你再抓起來,聽見沒?”

顧希延也趁機敲了敲桌面, “這不是誰放誰一碼的事。首先你得知道自己的行為是違法的,你們這叫互毆,其次談賠償問題,需要你們雙方拿出證據達成一致, 不是你想獅子大開口就行。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能不能保證以後不再起沖突?

“如果這些都做不到, 調解的前提也不成立,你們還得老老實實去拘留所知道嗎?”

聽了顧希延的話,另一邊商戶們竊竊私語,似乎對突如其來的和解談判感到困惑。

明明他們都做好了哪怕拘留也要抗爭到底的準備,現在對方又要求調解, 於是幾人推來推去,誰也不說話。

“你們商戶這邊也發表一下意見,有沒有代表啊?”王宇超掀開筆記本,語氣依舊很強勢,“和解也是需要雙方同意的,如果你們不願意和解,之後我們就會立案調查走法院那邊的流程。”

商戶裏年紀最大的男子目測年近五十,一張黃色長臉,粗眉大眼,蒜頭鼻子,開口有股濃重的郊區口音,“代表不代表的,我們都是老實人,不能由著他想怎麽說就怎麽說。

“要說賠償t,他們鬧了這一個多月,夜市裏少了兩三成顧客,這個賬又怎麽算?”

匡漢一聽就來氣了,指著他的腦門子喊,“你是不是叫楊什麽?賣糖水那個是你媳婦兒吧?

“我告訴你啊,你別給我逼逼賴賴,信不信我給你...”

“啪!”一聲。

顧希延把手裏的破本子往桌上一拍,“匡漢!我提醒你,現在是在調解,你知道什麽是調解嗎?再威脅當事人幹脆也別調解了,直接去走公訴得了。

“在座的各位,半年以上,三年以下,自己先想想清楚!”

一時間,調解室裏鴉雀無聲。

桌邊的匡漢和對面的老楊倆人幹瞪著眼,滿屋的火星子都能把窗外的熱氣給一把點著。

顧希延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估計是昨晚真的著涼感冒了,剛才說話時鼻音都有點重。她越想越覺得奇怪,這兩夥人看著根本不想大事化小,那怎麽業主團還要主動和解呢。

她給王宇超發了條信息:[你先盯著,讓他們各自算賠償金。我去找下晶姐,馬上回來。]

走出調解室後,顧希延看見搭檔小田正在座位上翻檔案,於是走上去問她,“找到沒?”

“哪那麽容易?”田晶晶一臉頹喪,“這幾人除了都在一個業主群裏,沒別的社會關系。

“商戶那幾個也都是本地鄉下的,也沒前科,確實算是...老實人。”

顧希延眉頭緊鎖,追問到,“那業主的犯罪記錄呢?”

“除了那個匡漢,別的也都清清白白。”

“匡漢什麽記錄,給我看看。”顧希延湊過去盯著電腦屏幕。

十多年前了。那時匡漢也就十八九歲,妥妥的小混混一個,偷雞摸狗的事沒少幹。

“沒什麽用。”顧希延嘆了口氣,但還是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我看這幾個業主都是被匡漢攛掇的,這人很滑頭,不好審。下午他們要是調解完了,再想抓他問話也難。我再去詐詐他。”

“對哦,晚上一塊去市場找那個姓張的承包人了解情況,你提前跟他聯系好啊。”

田晶晶一臉幽怨,壓著眉眼揶揄,“我說,現在換搭檔還來得及麽?”

顧希延劃開手機,當即發放一只大紅包,“請你喝茶,記得給趙哥點杯甘草湯。”

小田警官0.5秒之內立刻點擊收取,“靠八十八,下血本啊你!

“我又行了!金錢使我充滿戰勝邪惡的力量!”

痛失巨款的顧希延咬著牙往外走,默默念叨著,“八十,一錘。”

她決定,馬上就去捶那個叫匡漢的家夥。

果不其然,她回到調解室裏時,兩夥人的賠償金還沒算明白。顧希延都氣笑了,拍拍王宇超說,“你看著他們,我叫匡漢去問詢。”

說完,她對著張牙舞爪的匡漢喊,“你過來,有點事找你了解。”

在問詢室裏,匡漢面對顧希延和田晶晶顯得有些不屑,“美女警官,我該說的都說了,你們還有什麽要問的。”

小田警官的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美女是你該喊的嗎?重喊,叫警察同志!”

“好好好,警察同志!你看,我該交代的也交代了,我承認是互毆好吧。現在不是走調解了麽,你還抓著我不放幹嘛?”

“匡漢,”顧希延不睬他發牢騷,目光淩厲地盯著,“十年前,你因為偷盜地下電纜被判了三年半,出獄後一直沒找到工作。

“你的社保檔案顯示,半年前你去了一家叫‘嘉嵐租賃’的公司上班,沒錯吧?”

匡漢忽然神情突變。

剛才還滿不在乎的他,此刻卻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腦袋,壓下嘴角猛吞了幾次口水。

“警官,我是國家公民,我有隱私權。那都十年前的事兒了,你不能未經同意就告訴我單位啊,這樣不合法。”

顧希延又給他氣無語了,深呼吸調整好情緒,“說你懂法,你去聚眾鬥毆,說你不懂法,你又跟我講隱私權。

“現在開始你好好說實話,我不會阻攔你走調解流程。但你不說實話,要是被我查到了,再想說就晚了。”

大塊頭匡漢的眼神由原來的憤憤不平漸漸軟了下去,低頭猶豫了片刻作出一副知書達理的樣子,“警官你問,我絕對有問必答。”

“你們聚眾鬥毆是怎麽計劃、組織的,從頭到尾再說一遍。只要有人參與,哪怕只是出了主意,你都一五一十地說。”

旁邊的田晶晶一邊聽匡漢回憶,一邊和昨晚的筆錄核對。結果發現他就是個圓滑的乒乓球,全程一點縫都不漏。

直到最後,一句有用的信息也沒撬出來。

顧希延把“嘉嵐租賃”這家公司的背景翻遍了,這是本地房地產公司嘉嵐集團旗下的一家殼公司,實際業務少得可憐,就只有幾家店鋪在租,其他毫無收獲。

更別提從這家公司去找匡漢的社會關系了,他連老板加上同事一共就五個人,估計也都是掛了虛名的,聊勝於無。

也許,他真是個純粹打架上頭的莽夫。顧希延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弄錯方向了。

田晶晶也覺得實在沒什麽可詐的,兩人只好把他放出去。

匡漢一回到調解室,王宇超那邊的流程忽然變得十分順利。該談的賠償那幾個業主都聽匡漢的,粗粗一算就接受了。

商戶這邊算來算去,警方並不承認潛在客流量損失導致的損失,只認可鬥毆導致的醫藥費和誤工費。因為著急回去擺攤,幾人見老楊要簽字,於是也跟著紛紛簽了。

事情算是順利解決了,但顧希延總感覺哪裏沒搞清楚。

她那雙烏黑濃眉從早上開始就沒展平過,忙到傍晚時分一看腕表,哎呀,跟市場承包人約定的時間馬上就到。

她顧不上吃晚飯,拉起還在扒拉方便面的田晶晶就跑,“先去市場,完事了請你吃夜宵。”

悲催的小田警官跨上警車時,嘴角還勾著兩根面條,“我真服了,顧閑。

“你每次都這麽催命似的,非得卷成這樣要幹嘛?”

顧希延“嗖嗖”抽了兩張濕巾,耐心地把方向盤擦凈,“你想在警車裏吃方便面,我也沒意見。

“就怕你把面湯撒到中控臺裏,以後不管冷風熱風都是老壇酸菜味兒的。

“這你受得了嗎?”

“顧閑!你能不能閉嘴?”小田警官盯著她無懈可擊的側臉,心情忽然更煩了,“真不知道陳老板看上你哪點,嘴碎得要死。”

......我請問這有什麽必然聯系麽。

顧希延忽然有些心虛,斜了她兩眼沒再說話,一腳油門沖出了派出所大門。

*

嵐市地處邊陲,夏天白天更長,晚上八點天還微微亮著。

顧希延和搭檔走進市場管理處大廳,開始嘖嘖感嘆當土皇帝的樂趣。建築內的裝修相當得土,又相當得豪,人一走進去差點被金碧輝煌的立柱、吊燈閃瞎眼。

明明從外面看只是一棟水泥灰墻的四層樓而已。

“你看,當包租婆是很快樂的。”田晶晶忍不住發夢,“真不知道這輩子我還有沒有希望過上這種日子。”

“怎麽,現在又不想施姐了?”

“想是想。可是她太卷了,比你還卷。”小田警官的情緒明顯低下來,“如果當不上包租婆,那就找她包我好了。”

......顧希延偶爾也會感到跟自己的搭檔格格不入。

又及,她現在開始後悔自己說大話,周中給到趙哥解決方案顯然不太現實。

看小田一直在胡言亂語,她有些無奈地說,“別發夢了大姐,還是先聽聽張程亮怎麽說吧。”

市場管理處總經理辦公室裏飄著清淡的茶香。

會客沙發上坐著兩位警官,張程亮忙不疊地遞出名片,“兩位領導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我今天一接到咱們田警官的電話,立刻就往這邊趕。最近也是不太平,真是給各位添麻煩了。”

顧希延心想,你還知道添麻煩?

她早聽陳老板說過這家夥最油嘴滑舌,明明是他放任沖突加劇不管,現在倒來裝無辜。

“這都是職責內的事務,張總不用客氣。”她接過名片看了兩眼,夾在隨手拿的筆記本中,“我們來主要是了解一下,市場對預防再次發生類似沖突有沒有做相關應對。

“現在是客流高峰期,下周嵐河沿岸還有大型慶典活動,夜市景點承接了大量客流,一旦發生惡性治安事件,社會影響非常嚴重。”

“我明白,我明白。”張程亮又推過兩杯清茶,笑瞇瞇地說,“哎呀兩位辛苦啊,先飲茶,飲茶。

“這是我特地從家裏帶來的白毫銀針,味道鮮爽,最適合夏天喝。”

“張總,t”田晶晶一向不喜歡拖泥帶水,還沒到十分鐘就坐不住了,“我就直說吧,昨天打架鬥毆那群業主決定和解了,不過這事還沒完。

“治安大隊每天抽調三四個警員巡邏,一旦撤走保不齊他們又打起來。你們夜市也有保安隊,總不能躲在後面不出聲吧。

“實在不行,你幹脆想個一勞永逸的辦法,大家也別互相折磨。

“納稅人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天天這麽搞很浪費警力。”

她長了一張甜妹臉,卻十分擅長扮狠角,機關槍似的語速一般人都招架不住,更別提再加上她的嫌煩眼神攻擊了。

張程亮做生意喜歡和氣生財,即使面對小商戶陳慕也好歹算是禮讓有加。可現在眼前坐著的是公檢法的人,卑微如他,也不敢對田晶晶表現出怨氣。

“是是,田警官說的對。”他揣著手裏的小茶壺,看似十分受用這一番“批評”,“不瞞你們說,我也接到上面的要求了,讓我這周內必須解決。

“說到這個,我還真是需要咱們嵐河派出所的幫助。今天就是兩位警官不來走訪,我明天也要親自去派出所。”

顧希延聞言和搭檔對視一眼,追問到,“張總,你說的上面的要求是指...”

“哎呀,請顧警官體諒,這我不便說得太清楚,總之是市委那邊的領導直接通知我。我今天方案都交上去了,過兩天就會有結果。”

“張總,你說的方案能不能給我們了解一下?”顧希延抓住時機,想不到此行還有意外收獲,“市局領導也很關註這件事,我們走訪結束回去也要匯報工作。”

“明白明白,顧警官不用說,我馬上就發給你。”

張程亮趕緊掏出手機,忽然面露難色,“要不...我們先加個微信?”

顧希延面不改色,回得十分幹脆,“這倒不用。麻煩張總打印一份,派出所聯系方式街道都有公示,我不方便交換私人通信。”

張程亮連遭幾番打擊,露出一臉菜色。即便如此,他還是撥了內線叫張佟偉立刻打印一份送過來。

可見,絕對權力勝過一切蒼白虛偽的客套。

當人站在上位,連空氣都是順從的,這與性別沒太大關系。

從市場管理處走出來之後,顧希延感覺空氣都清新了不少。她拉著搭檔笑嘻嘻,“剛才表現不錯,走,請你吃夜宵。”

“不著急回去看方案嗎?”

“剛好有點餓,一邊看一邊吃。”

田晶晶白了她一眼,肚子忽然咕呱叫了幾聲,“顧閑,你真是一點都藏不住。”

兩人轉了幾個彎才來到陳慕的攤位,見她正埋頭沈浸炒粉,默默地沒打擾她,付完錢就坐在附近桌椅區看起剛才那份打印文檔。

顧希延邊看邊拿起手機做摘要,本以為這位土皇帝文化水平有限,大概也寫不出什麽像樣的東西。

不料她越看越覺得詫異,不禁戳了戳田晶晶,“你也看看,是我以貌取人嗎?

“我知道這不是他寫的,不過他這市場管理處怎麽還有人會寫申論啊?”

“什麽申論?你別太誇張了。”小田不以為意,揪過文檔粗粗看了幾眼。

“蛙趣,你還真別說...”她舉著手機電筒借光,不忘對顧希延撇撇嘴,“申論有點誇張了。不過這個更接地氣,可操作性很強啊。

“這就奇了,他有這麽好的辦法怎麽早不用呢?非大火快燒透了才把滅火器掏出來。

“這狗東西純壞啊。”

兩人沈浸方案裏嘰嘰咕咕,耳邊忽然響起清透的聲音,“炒粉兩份,一份加辣,一份不辣。”

顧希延一擡頭,正對上她內斂沈靜的雙眼。

“看什麽呢?”那人不鹹不淡地問。

田晶晶有些花癡地望著陳老板,手裏東西不由自主地送上去,“陳老板你看這個,是不是很好?”

陳慕回頭望了望攤位,頓了幾秒才接到手上。

這不正是她......

幸好此時她戴著口罩,不然嘴角的弧度肯定露餡。

陳慕假裝掃了幾眼,趕緊把文檔遞回去,“嗯,是不錯。”

饒是這樣,她微妙的語氣,以及眼角不經意露出的淺笑還是落進了那個人眼裏。

她轉身一走,顧希延的視線就牢牢地追著她。

像在追蹤一只狡猾的野兔子。

田晶晶看她的眼神越發不對勁起來,“哎哎,你幹嘛呢?

“大庭廣眾之下,顧閑你穿著制服呢,別看了。”

顧希延恍然回神,對著小田警官手裏的文檔嘀咕,“她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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