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 2 章 肯定是中邪了。

關燈
第2章 第 2 章 肯定是中邪了。

眾人紛紛驚呼,顧希延卻早有防備。

她側身一閃,游蛇般靈巧地轉到肥男身後,當即擡腳猛踢兩下他的膝蓋窩,那人“咕咚”一聲跪在了地上。

“哢噠。”手銬銀光閃閃,幹脆利落地鎖上他的手腕。

顧希延將他反手一提,掃了眼圍觀群眾,克制著怒氣警告,“小子,襲警可是犯罪,你要管不住這雙手就一直戴著銬子,明白嗎!”

肥男齜牙咧嘴地痛呼了幾聲,訕訕地求饒,“明白明白!對不起警官,我喝多了剛才沒控制住,是我沖動了,沖動了。”

他身邊的高個瘦男也不停幫腔,“警官,我們真沒幹什麽,就是開個玩笑而已,是那些小姑娘沒事找事。”

顧希延冷臉剜了他一眼。田晶晶趁機上前,眼神肅殺地盯著瘦男,“你也別楞著,一起吧!”

兩位民警提著人就往外走,經過別桌時中年男臊眉耷眼的像落水狗一般沒了氣勢。女孩們眼角泛著紅,在後面跟著。

夜攤前站了不少看熱鬧的,有幾個還點了炒粉。陳慕以為此事告一段落,於是轉身開火。

不料她剛淋好鍋邊熱油,一道模糊的條紋身影沖著她飛了過來!

熱油滾燙,猛火藍光。

陳慕用餘光一斜,眼疾手快地關了煤氣罐,後退好幾步才勉強站定。

顧希延反應迅速,當即跨步拉住他的手銬往後一扯。那肥男腳下突然剎車,身體因慣性向前沖去,一整個重心不穩又“咕咚”跪在地上。

圍觀人群發出陣陣哄笑。

隔壁張姐一把拉過陳慕護在身後,悄聲埋怨她,“幹嘛說你報的警,傻妹子。”

陳慕低頭不語,卻見胳膊上濺了幾星油點,泛著火燒火燎的疼。她掀起眼皮,剛想罵他。

不料那位顧警官二話沒說將肥男一提溜,氣惱地啐到,“外加故意傷害罪、危害公共安全罪,非得讓特警來抓你才老實?”

那人唯唯諾諾的不敢再辯,被顧希延踹了兩腳拎起來推搡著走了。

收隊的小田警官經過陳慕跟前時沖她說:“女士,麻煩你跟我回派出所做個筆錄。”

陳慕一楞,擡手指著炒粉攤子,“田警官,我也要去?粉還沒炒完,我錢都收了。”

田晶晶滿臉黑線,瞅著油汪汪的炒鍋頗為無奈,“那你打烊了再來。別忘了啊,不然還得給你打電話。”

陳慕聞言點頭。

周圍食客紛紛從鬧劇裏退出,回到飯桌上繼續推杯換盞。

張姐拍拍她的肩,彎腰從櫃子下掏出一支冰棒遞給她,“燙著了吧,快敷一敷。

“那幾個狗東西總招逗女孩子,遇上暴脾氣的姐把他們罵個狗血淋頭,遇上臉皮薄的小姑娘可遭不住,人都嚇哭了。”

陳慕不置可否,接過冰棒道了謝又用毛巾裹好,繼續開火炒粉。

做完這幾份就收攤,順便還得去派出所做筆錄。不知到家又幾點了,她嘴角一撇。

片刻後食客吃上了心滿意足的炒粉,陳慕的攤位也收拾整齊。

夜市由本地承包商統一管理,為確保運營安全,攤主只需處理每日食材和用具,至於攤位、氣罐等每晚有專人檢查和維護。

她把要帶走處理的東西分類騰到露營車裏,隨後解開冰棒檢查燙傷,水泡眼看著就冒起來了。

不過饒是一整晚的忙碌,陳慕並不覺得辛苦,反倒是無比暢快。她美滋滋地計算著今晚的流水,優哉游哉地往停車場走。

剛啟動座駕,手機頂端突然彈出一條微信通知,來自“大姐陳羨”:

[慕慕,下周三呂思凡和陳芊家長會撞期,我好久沒去閨女幼兒園,所以——這次我陪呂思凡,你去陳芊那,好嗎?]

陳慕的頭瞬間炸了,索性把手機一扣裝沒看見。

黑色雪佛蘭SUV飛馳在高速路上,揉碎了夜色裏的燈影流連。輕微的燙傷仍隱隱作痛,陳慕的思緒隨著窗縫卷起的微風漸漸飛了。

陳家三姐妹,陳羨、陳慕、陳芊。小妹今年正讀高二,不知她著了什麽魔,學習以外的事樣樣精通,一問成績就是你別管。

而且,她還最討厭陳慕。

陳慕九歲那年,父親因病去世。一年後媽媽陳華萍懷孕生下個女孩,也就是陳芊,彼時陳羨和陳慕還懵懵懂懂。豈料更絕望的是,某天雨夜陳華萍突然離家出走,直至今日再沒任何音訊。

三姐妹被舅舅和小姨推來推去,最後是外婆一咬牙收留了幾個孩子。

當年陳慕離家讀書和工作都瞞著陳芊,導致陳芊對此耿耿於懷,誓與她不相往來。

讓我去家長會,瘋了吧。陳慕苦笑。

就在她胡思亂想間,黑色雪佛蘭已絲滑駛入小區。陳慕開門時心頭猛一激靈,呀,忘了去派出所......

她沒來由地更嫌煩了,索性拖著露營車回到樓上,沖完冷水澡出來又擦了藥膏。

一切收拾妥當她才不情不願地下樓準備去派出所,此時已淩晨兩點多了。

陳慕居住的小區離夜市和派出所都不遠,正好是個三角形路線。深夜小城主路通暢,踩兩下油門很快就到。

她剛邁進派出所大門,擡頭就看見了今天出警的顧希延。

那人立在大廳前臺,後背天藍色制服輕微皺起,腰線流暢窄利,身姿挺拔如一株山地雪松,手裏拎了個白色塑料袋,正低頭跟同事說話。

“趙哥,這個…...這個刺猬怎麽弄?”

“啥刺猬?哦那個,我給林業局打過電話,人家說不是保護動物,讓我們看著放生。”

“啊,放生?”

顧希延愁眉苦臉地嘆氣,轉頭卻撞進一雙幽深沈靜的眼裏。

她看女孩莫名有些眼熟,上前問到:“你好,這裏是派出所,你有什麽事?”

女孩一身休閑打扮,五官素凈大氣,發稍濕漉漉打著卷,“顧警官你好,我是夜市炒粉攤的老板,有位田警官讓我打烊了來做筆錄。”

顧希延心裏嘀咕著姑奶奶可算來了,為了等你拖到兩點我還沒下班。

她手裏拎著熱心市民撿來的一窩刺猬,語氣上不免有些嫌煩,“怎麽才來?他們都處理完走了。”

“請問,那兩個人怎麽處理的?”

聽見對方追問,顧希延又覺得這老板娘也算是遵紀守法、見義勇為的好市民,於是耐著性子回她,“頂格處罰,拘留十天。

“你跟我來做筆錄,很快。”

兩人走進問詢室落座,顧希延伸手遞給她一瓶冰水。

“謝謝,我不渴。”

顧希延把筆記本一掀,右眼角下的青色小痣若隱若現,漫不經心地說:“給你敷傷口用的。”

女孩擡眼看過來,顧希延卻慌得立馬按下空格鍵裝模作樣。不知怎麽,她總覺得那雙清透眼神有些遙遠的熟悉感。

本著例行公事的原則,她趕緊清了清嗓子,“姓名、身份證號報一下,簡單說說當時的情況。”

“陳慕。”

顧希延的神經陡然繃起一根弦。聽到女孩身份證號是本地人,又與自己同歲,她不由地怔住。

某些久違的片段湧入大腦,翻湧起夏日陣雨裏的泥土氣,連日執勤的疲倦讓她意志力降低,被人輕易地勾起一抹記憶的毛邊。

隱匿在少時的聽t說與遠望裏的心跳漸漸清晰,清秀挺拔的背影忽然有了真實可觸摸的形象。顧希延連忙低下頭,暗自辯解不過是懵懂年紀的一絲悸動,當事人甚至根本不認識她。

可她卻明明記得當年高考後陳慕被南大錄取,又聽說她畢業後去了深圳,怎麽會突然出現在老家夜市?

“顧警官?”陳慕擡手在她面前晃晃,面露不解,“你在記嗎?”

“哦不好意思,剛才想到別的案子。你稍等,我馬上打印給你簽字。”顧希延劈裏啪啦地打字,拼命按捺住好奇心。

她飛速錄入案件詳情,趁著打印的間隙暫緩了情緒,再回到問詢室時陳慕已站起身等著她。

“簽這裏。”她點著A4紙右下角,不太敢擡頭。

陳慕。她寫字又快又淩厲,處處透著勁秀筆鋒。顧希延的神思又一晃蕩。

如今的陳慕看上去比少時更沈靜冷淡、內斂少言,一貫的冷白皮膚在燈光下有些紮眼,怎麽看都不像風吹日曬練攤子的老板娘。

想到這,顧希延實在按捺不住,“你來嵐河夜市多久了?”

陳慕掏出一片濕巾擦幹凈手指,那雙波瀾不驚的長眼看過來,顧希延竟有點心虛。

“一個月吧。”

顧希延大為震驚,“才一個月?”

隨即她又想嵐城這麽小,派出所離夜市又近,即便不是今天她們早晚也能遇到。

晚上審訊時女大學生坦言在社交軟件上看到帖子,不少本地人強推這家夜攤,又說老板是個大美女,她們只想嘗嘗炒粉順便拍幾個視頻發到網上。

大美女?顧希延偷瞄。

黑發低馬尾,舒展野生眉,細高鼻梁支起一雙飽滿狹長的內雙眼。

清秀內斂的少女確已長成了挺拔大氣的女人。

沒等她繼續搭訕,陳慕早已推門走了。顧希延下意識追了出去,脫口而出,“這麽晚,你,你怎麽來的?”

陳慕明顯卡頓一下,扭頭淡淡地回,“怎麽了,顧警官?”

“嗯,這附近幾條街晚上人多又雜,你,要不等下我送你?”她舉著那沓A4紙,語氣卻藏不住焦慮,“很快,等我十分鐘。”

“也好,那麻煩顧警官。”

陳慕轉身對她點點頭,十分坦然地坐在大廳長椅上,“我不趕時間。”

肯定是中邪了。陳慕靠在冰涼的椅背上,感覺後背涔涔地冒出熱汗。

嵐城初夏氣溫漸高,派出所大廳裏已開了冷氣,絲絲涼意順著衣角漸漸攀上四肢。

又冷,又燥。

假如人類的視線有溫度,那她一定是被顧希延的灼灼目光烤暈了。不然怎麽解釋她剛才莫名的謊話,總得找個緣由。

陳慕壓根沒意識到手裏那瓶冰水還敷在灼痛的傷口,沁涼、妥帖。小顧警官那雙清澈的下垂鹿眼、右眼角下筆尖大的小痣,隱約在眼前飄著。

似曾相識,可她卻絲毫搜不到記憶源頭。看到顧希延焦急的神情,她只感覺空氣裏凝滯著微微的阻力,不讓她往外一步。

直到陳慕坐上顧警官的副駕,她仍然對這種情緒感到一頭霧水。

等紅燈時,顧希延抽出一張濕巾擦著方向盤,冷不丁說:“那幾個女孩讓我轉達,說多謝你。”

“沒事。”陳慕看上去有些疲倦,胳膊肘懶懶支在窗邊,“這是去外環高速的路,怎麽不走內環?”

“啊不好意思,”顧希延一時間懊惱又尷尬,連忙解釋,“內環經常堵車,我習慣了走外環,其實...不差幾分鐘。”

這倒是真的。大部分時候她會故意繞一段路,為了聽聽窗外倏倏的風聲。

二十分鐘後,顧希延呆呆地盯著小區門口,渾身每個細胞都在抗拒,“你,你住這?”

陳慕一臉無辜,“嗯,怎麽了?”

顧希延的小心臟裏突然有成千上萬只羊駝奔馳而過,一地泥濘狼藉。

蒼天啊,誰懂——關於我和十年前的暗戀對象住在同一個小區是種什麽樣的體驗!?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