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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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小現啊, 周末回村子裏玩呀，奶奶給你準備了很多好吃的，到時候你帶回縣裏吃。”
周五晚上, 正準備上床睡覺的周現收到了一條短信。
年邁的奶奶竟然會發短信讓自己回村子裏玩玩，周現難以想象這麽晚了, 她是怎麽把這條短信打出來的, 立刻撥去電話。
半分鐘後, 電話才被接通, 周現說：“奶奶？這麽晚了，您還沒睡嗎？”
“是小現嗎？這手機我也不會接聽, 按了半天。”含混不清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
周現鼻子一酸, 仔細回想一下, 確實很久沒有回村子裏了。
奶奶就一個人在家, 也沒有能玩的打發時間，也不知道倒騰了多久，才給她發了這麽一條短信。
“我明天就回去，奶奶你早點睡。”周現說。
“小現你也是, 學習別太辛苦了。”
老人家不會用手機，擺弄了半天，出現了各種雜音, 電話才被掛斷。
周現心裏挺難受的，直接把手機放下，蓋好被子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她連早飯都沒有吃, 直接收拾好東西, 坐上回村的大巴。
整整坐三個多小時, 等到的時候, 周現覺得自己的腿都僵了。
下車後，她又沿著荒涼無人的村路走了一個小時，趕在中午十二點之前回到了奶奶家。
眼前的房子已經很破舊了，木門半掩著，可以聽見裏面響起的燒火聲。
周現開心地喊了一聲：“奶奶。”
“哎。”裏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周現推開木門，看見笑得滿臉皺紋的老人坐在火堆前，慈祥寵愛地望著她：“小現回來啦，也不給奶奶說一下，奶奶好去接你。”
周現把她扶起來：“就這麽一點路，不用接。我來燒火，您在旁邊坐著就行。”
老人難得沒有說什麽，就坐在一邊的小板凳，搖著一把涼扇盯著周現，慈眉善目的，和藹無比。
周現覺得奇怪，一邊把木柴掰斷往火堆裏放，一邊說：“奶奶你今天怎麽不問我學校發生的事啦？我還準備了好多跟你說呢。”
“奶奶看著你就滿足了。”周奶奶伸手摸了摸周現的腦袋，語氣溫柔道，“這麽點時間不見，小現你又長大了不少，越來越漂亮了。”
“哪裏，就一個多月，不會變化那麽大。”冰涼的手讓周現立刻握住，哈了一口氣，搓了搓，“您手怎麽這麽涼，外面天氣那麽熱，怎麽回事？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奶奶，你要是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周奶奶笑著說：“沒有，就是可能坐在這裏沒動冷了手，沒什麽的。你還關心我，你關心關心你自己，看看你這小臉瘦的。”
她伸手，捏了捏周現的臉：“都快沒肉了。”
“肉多著呢，倒是奶奶你，自己一個人在家裏要好好吃飯。”周現起身拿開鍋蓋，看到裏面是已經蒸好的米飯，眼睛都亮了：“好久沒吃到鍋巴了，奶奶你真懂我，嘿嘿。”
她拿過鍋鏟，把下面的鍋巴翻上來，一大片金燦燦的鍋巴散發著濃郁的香味。
周現已經能想象出咬下時酥脆的感覺了，拿碗把飯盛出來，擼起袖子，開始洗菜：“奶奶您去外面轉轉，我來炒菜。”
“奶奶就在這裏看著你，哪裏也不去。”周奶奶並沒有動，看著周現，像是怎麽也看不夠一樣。
周現利落地洗好菜，把鍋燒熱，倒油炒菜，全程周奶奶就在一邊陪著她。
吃飯的時候，周奶奶一直在給周現夾菜，自己倒是一直沒動筷子。
周現覺得奇怪，夾菜放在碗裏，催促周奶奶快吃。
“奶奶不餓，吃不下，你吃。”周奶奶說。
周現放下碗筷，仔細想想，抿唇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奶奶？”
“沒什麽，就是人老了，吃不下這些東西了。沒事，你吃，我餓了我自己會吃。”周奶奶搖搖頭，見她還一臉擔心，失笑道，“真沒什麽，小丫頭還是這麽愛多想。”
周現應了一聲，埋頭吃飯。
這一次回來，家裏一切都透露著奇怪，她也說不上來。
吃完後，周現把周奶奶沒動的飯菜放在鍋裏熱著，回房間陪周奶奶聊天。
父母去外地打工後，她一直是奶奶帶大的，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看到父母一面，後來考上大學，她忙於學業，偶爾才回來一趟。
天漸漸黑下來，周現把鍋裏的飯菜拿出來，煮了粥，又炒了一個新菜。
周奶奶這次吃了點，周現心裏的疑惑消失了許多。
吃完飯，她提議出去走走，周奶奶拒絕了，嘆息道：“奶奶困了，沒精神出去了，小現你自己出去轉轉，奶奶打算睡覺了。”
“那好吧，那我也不去了，我陪著奶奶一起睡。”周現笑著說，整理好被子，洗漱完後躺在了周奶奶身邊，抱著她的手臂，“好久沒和奶奶一起睡了，奶奶你想不想我。”
“當然想了。”
“奶奶，怎麽你身體到現在還是涼的。”突然摸到冰冷的身體，周現有些緊張，“奶奶你是不是生病了？”
“沒呢，年紀大了，身體溫度低。”周奶奶拍拍周現的肩膀，示意她別擔心。
就像是小時候一樣，在她身邊，這麽拍著她的肩膀哄她睡覺。
周現越來越困，最後沒忍住，直接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她聽見一些動靜，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往床上來。
周現瞬間睜開眼，發現房間裏的燈已經被關了，那聲音從床底傳來的。
她也沒多想，打開燈，先是發現奶奶不見的同時，床底的聲音也消失不見。
什麽東西？老鼠？
周現趴在床邊，往床下一看，自己的鞋子似乎被人動了，原本是鞋尖對著床的，現在有些歪。
她有強迫癥，看不得鞋子歪著，把它扶正穿上，跑出去找周奶奶。
找了一圈兒也沒找到，正準備打電話，一回房間，就發現奶奶就坐在床邊，沒什麽表情地盯著地看。
周現覺得有些奇怪，坐過去問：“奶奶你剛剛去哪裏了？”
“睡不著，去外面轉了下就回來了，快睡吧。”聽見聲音，周奶奶立刻眉開眼笑道。
周現上床前趴在地上往床底看了看，嘴裏嘀咕著：“奶奶，我感覺家裏有老鼠，還特別猖狂。剛剛直接就出來了，好像咬了我鞋子。”
老床的床底到處都是灰塵與蜘蛛網，實在沒看到有什麽東西，周現放棄了，站起身拍幹凈身上的灰塵：“是不是老鼠啊？”
周奶奶摸摸她的腦袋：“就是老鼠，我起來的時候也看見了，特別大一只，等明天我給它抓起來，這樣就不會吵到你睡覺了。”
兩人重新躺下，周現很快睡了過去，又一次被那聲音吵醒。
這一次醒來已經天亮，身邊又是空無一人。
周現以為周奶奶去廚房了，伸個懶腰，穿好衣服往外面走去。
廚房的門是鎖著的，人不在裏面。
周現一楞，開始四處尋找。
整個地方都翻過來了也沒看到，她拿出手機撥了電話，聽見鈴聲從家裏傳來，掛斷電話去旁邊的鄰居家。
“我奶奶來你這竄門了嗎？”周現站在院門口，喊了一句。
裏面正想往外潑水的女人聞言一楞，欲言又止地看著周現。
“姨，怎麽了？有什麽話就說。”看女人不對勁的樣子，周現越來越急了，“你說話呀，姨，有沒有看到我奶奶？這麽一大早也不知道去哪裏了。”
“哎，沒什麽，我沒看到，你奶奶沒往我這裏來。”女人目光躲閃，說完話後把水潑出去，轉身飛快回了家。
關門前，她回頭看了周現一眼，眼神有些憐憫。
周現摸不到頭腦，不知道平時挺友好的鄰居現在怎麽這麽奇怪。
但她也沒多想，繼續去尋找。
但無論她去哪個鄰居家問，都會得到奇怪的目光，問半天也不說，讓她越發著急起來。
“你看到你奶奶了？”回家的路上，周現被一個人拉住，神秘兮兮地問了句。
周現記得她是住在自己家後面的鄰居，想起之前奶奶沒事就喜歡去找她說話，連忙拉住她：“姨，我在找我奶奶，你看到了嗎？”
“我沒看到。”女人推開周現，神色有些慌，“你真看的到你奶奶？”
“什麽意思？我肯定看的到我奶奶，就是早上起來找不到了。”周現皺起眉頭，實在忍不住了，“姨，你們到底怎麽了？怎麽都這麽奇怪。”
“唉……”女人嘆息一聲，搖搖頭，握緊周現的手，“丫頭，不是我們奇怪，是你奇怪。”
“你奶奶她啊，已經走了，就在幾天前。臨走前死活不讓通知你，我們這周圍的人就都沒打電話和你說。你爸媽他們也趕不回來，葬禮之類的是我們給操辦的。不過你爸媽今天正在回來，待會估計你就可以看見了。”
周現大腦嗡的一聲，只剩一偏空白，沒辦法理清楚女人說的話。
她嘴唇顫抖了半天，抽回自己的手，眼眶發紅，一字一句道：“什麽意思？姨你在開玩笑嗎？”
“我沒開玩笑，我聽見你到處找你奶奶還以為你在開玩笑呢。你奶奶遺像都在大廳桌上放著，你沒看到嗎？”女人抓著周現回了家，指著桌上擺著的相框，“你看，我沒騙你。倒是丫頭你，說看到你奶奶了，是真的假的？你看到的可能不是你奶奶了，是你奶奶的……”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
擺放在角落的相框中是一張灰色的照片，照片中的老人笑容慈祥可親。
這是周現在五年前被周奶奶特意拉住拍的，她沒想過有一天會在這種時候看到。
大腦裏的弦在這一刻全數崩塌，周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不是，我，我確實沒看到。不，等一下……你說我奶奶……我聽不太懂……”
耳鳴聲越來越響，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混亂不堪，女人焦急地對她說些什麽，但周現感覺自己好像身處另外一個世界，什麽都沒辦法聽清，眼裏只剩下照片中老人的笑容。
到最後她眼前一黑，直接暈倒在地。
*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周現看到了有些陌生的臉。
仔細盯著許久，才覺得有些眼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是自己的媽媽，因為見得少，距離上次又太久，導致她第一時間都沒有認出來。
“小現，感覺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女人整理好周現的頭發，控制不住鼻子發酸，“你奶奶走的突然，我和你爸都接受不了。你奶奶又不讓我們通知你，我們還想瞞著你的，你怎麽回來了？是誰告訴你了嗎？”
周現大腦空蕩蕩的，好半天才回答：“奶奶叫我回來的，她給我發短信，我還和她打電話聊了一會兒。”
周母一楞：“不可能，你奶奶走之前和我們通過話，特意讓我們別告訴你，怕影響你學習。”
“我昨天回來，還看見了奶奶，和奶奶吃了飯，奶奶就睡在我旁邊……”周現眼眶發熱，哽咽道。
周母臉色大變，有些緊張兮兮地看著周圍：“你說真話假話？你可別騙我，你知不知道你這話……”
後面的話根本不敢在這一刻說出口。
人死了還出現，要麽是舍不得，回來看看，要麽就是想把人一起帶走。
無論是哪一個，都讓人覺得滲人恐怖。
周父端著飯進來，遞給周現筷子，好半天才嘆口氣：“先吃飯吧，吃完飯跟我一起去看看你奶奶。”
“爸，我昨天確實看到了奶奶。”周現控制不住地哭了起來，“她跟之前一樣。爸，你們是不是都在騙我，怎麽好好的人，突然就走了。”
她捂著臉，嚎啕大哭，情緒在回想著昨天奶奶的模樣，徹底崩潰：“我不信，肯定是你們在騙我，爸，你看著都不難過，你是不是在騙我。”
“別哭了，也別說了。”周母抱著她，眼淚止不住跟著掉，“小現，奶奶臨走前還在擔心你，你別讓奶奶走了後還擔心你，好不好？別哭，先吃飯，吃完飯我們去看看奶奶。還有你爸，那是你爸的媽媽啊，他怎麽可能不難過，他在那邊都哭暈了好幾次……”
周現麻木地吃著飯，根本接受不了。
她的思緒跳躍在“奶奶都走了誰給自己打的電話”，和“昨天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奶奶”兩個問題之間，到最後想到腦袋發疼也沒想出來一個結果。
最後被領著去奶奶的墳前燒紙磕頭，看著眼前的墓碑，周現更是沒控制住，哭得撕心裂肺。
等回到家時，已經晚上八點了，周現洗了澡，坐在床的發呆。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回過神，一會又開始恍惚。
直到周母進來關燈，讓她早點睡，她才“哦”了一聲，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蚊帳，怎麽也睡不著，就這麽幹瞪著眼，到了淩晨十二點。
她又聽見了熟悉的聲音，來自於床底。
周現打開手電筒，直接趴到床邊看過去，依舊什麽都沒，只是鞋子又歪了點。
她把鞋子扶好，眼淚“吧嗒”掉了下來：“奶奶，你在嗎？你是不是就在旁邊。”
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
之前哭太多，眼睛腫的難受，周現擦幹眼淚，躺在床上準備睡得時候，忽然聽見“咯吱”一聲。
是開門的聲音。
周現側頭看去，就見臥室的木門像是被人從外面推進來一樣，一點點地打開。
她下床，穿上鞋子，往門靠近，有些緊張：“奶奶？是你嗎？”
木門已經打開大半，周現不敢動，聽著開門發出的“咯吱”聲，大腦飛速轉動。
“——咯吱，咯吱。”
難聽尖銳的聲音不斷在周圍回蕩著，周現心一點點提上去。
如果真是奶奶回來了，肯定不會這麽嚇自己。
她反應過來，扭頭就往床上爬，然而身後的門在此刻完全打開。
周現實在控制不住，回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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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現啊, 周末回村子裏玩呀，奶奶給你準備了很多好吃的，到時候你帶回縣裏吃。”
周五晚上, 正準備上床睡覺的周現收到了一條短信。
年邁的奶奶竟然會發短信讓自己回村子裏玩玩，周現難以想象這麽晚了, 她是怎麽把這條短信打出來的, 立刻撥去電話。
半分鐘後, 電話才被接通, 周現說：“奶奶？這麽晚了，您還沒睡嗎？”
“是小現嗎？這手機我也不會接聽, 按了半天。”含混不清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
周現鼻子一酸, 仔細回想一下, 確實很久沒有回村子裏了。
奶奶就一個人在家, 也沒有能玩的打發時間，也不知道倒騰了多久，才給她發了這麽一條短信。
“我明天就回去，奶奶你早點睡。”周現說。
“小現你也是, 學習別太辛苦了。”
老人家不會用手機，擺弄了半天，出現了各種雜音, 電話才被掛斷。
周現心裏挺難受的，直接把手機放下，蓋好被子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她連早飯都沒有吃, 直接收拾好東西, 坐上回村的大巴。
整整坐三個多小時, 等到的時候, 周現覺得自己的腿都僵了。
下車後，她又沿著荒涼無人的村路走了一個小時，趕在中午十二點之前回到了奶奶家。
眼前的房子已經很破舊了，木門半掩著，可以聽見裏面響起的燒火聲。
周現開心地喊了一聲：“奶奶。”
“哎。”裏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周現推開木門，看見笑得滿臉皺紋的老人坐在火堆前，慈祥寵愛地望著她：“小現回來啦，也不給奶奶說一下，奶奶好去接你。”
周現把她扶起來：“就這麽一點路，不用接。我來燒火，您在旁邊坐著就行。”
老人難得沒有說什麽，就坐在一邊的小板凳，搖著一把涼扇盯著周現，慈眉善目的，和藹無比。
周現覺得奇怪，一邊把木柴掰斷往火堆裏放，一邊說：“奶奶你今天怎麽不問我學校發生的事啦？我還準備了好多跟你說呢。”
“奶奶看著你就滿足了。”周奶奶伸手摸了摸周現的腦袋，語氣溫柔道，“這麽點時間不見，小現你又長大了不少，越來越漂亮了。”
“哪裏，就一個多月，不會變化那麽大。”冰涼的手讓周現立刻握住，哈了一口氣，搓了搓，“您手怎麽這麽涼，外面天氣那麽熱，怎麽回事？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奶奶，你要是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周奶奶笑著說：“沒有，就是可能坐在這裏沒動冷了手，沒什麽的。你還關心我，你關心關心你自己，看看你這小臉瘦的。”
她伸手，捏了捏周現的臉：“都快沒肉了。”
“肉多著呢，倒是奶奶你，自己一個人在家裏要好好吃飯。”周現起身拿開鍋蓋，看到裏面是已經蒸好的米飯，眼睛都亮了：“好久沒吃到鍋巴了，奶奶你真懂我，嘿嘿。”
她拿過鍋鏟，把下面的鍋巴翻上來，一大片金燦燦的鍋巴散發著濃郁的香味。
周現已經能想象出咬下時酥脆的感覺了，拿碗把飯盛出來，擼起袖子，開始洗菜：“奶奶您去外面轉轉，我來炒菜。”
“奶奶就在這裏看著你，哪裏也不去。”周奶奶並沒有動，看著周現，像是怎麽也看不夠一樣。
周現利落地洗好菜，把鍋燒熱，倒油炒菜，全程周奶奶就在一邊陪著她。
吃飯的時候，周奶奶一直在給周現夾菜，自己倒是一直沒動筷子。
周現覺得奇怪，夾菜放在碗裏，催促周奶奶快吃。
“奶奶不餓，吃不下，你吃。”周奶奶說。
周現放下碗筷，仔細想想，抿唇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奶奶？”
“沒什麽，就是人老了，吃不下這些東西了。沒事，你吃，我餓了我自己會吃。”周奶奶搖搖頭，見她還一臉擔心，失笑道，“真沒什麽，小丫頭還是這麽愛多想。”
周現應了一聲，埋頭吃飯。
這一次回來，家裏一切都透露著奇怪，她也說不上來。
吃完後，周現把周奶奶沒動的飯菜放在鍋裏熱著，回房間陪周奶奶聊天。
父母去外地打工後，她一直是奶奶帶大的，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看到父母一面，後來考上大學，她忙於學業，偶爾才回來一趟。
天漸漸黑下來，周現把鍋裏的飯菜拿出來，煮了粥，又炒了一個新菜。
周奶奶這次吃了點，周現心裏的疑惑消失了許多。
吃完飯，她提議出去走走，周奶奶拒絕了，嘆息道：“奶奶困了，沒精神出去了，小現你自己出去轉轉，奶奶打算睡覺了。”
“那好吧，那我也不去了，我陪著奶奶一起睡。”周現笑著說，整理好被子，洗漱完後躺在了周奶奶身邊，抱著她的手臂，“好久沒和奶奶一起睡了，奶奶你想不想我。”
“當然想了。”
“奶奶，怎麽你身體到現在還是涼的。”突然摸到冰冷的身體，周現有些緊張，“奶奶你是不是生病了？”
“沒呢，年紀大了，身體溫度低。”周奶奶拍拍周現的肩膀，示意她別擔心。
就像是小時候一樣，在她身邊，這麽拍著她的肩膀哄她睡覺。
周現越來越困，最後沒忍住，直接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她聽見一些動靜，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往床上來。
周現瞬間睜開眼，發現房間裏的燈已經被關了，那聲音從床底傳來的。
她也沒多想，打開燈，先是發現奶奶不見的同時，床底的聲音也消失不見。
什麽東西？老鼠？
周現趴在床邊，往床下一看，自己的鞋子似乎被人動了，原本是鞋尖對著床的，現在有些歪。
她有強迫癥，看不得鞋子歪著，把它扶正穿上，跑出去找周奶奶。
找了一圈兒也沒找到，正準備打電話，一回房間，就發現奶奶就坐在床邊，沒什麽表情地盯著地看。
周現覺得有些奇怪，坐過去問：“奶奶你剛剛去哪裏了？”
“睡不著，去外面轉了下就回來了，快睡吧。”聽見聲音，周奶奶立刻眉開眼笑道。
周現上床前趴在地上往床底看了看，嘴裏嘀咕著：“奶奶，我感覺家裏有老鼠，還特別猖狂。剛剛直接就出來了，好像咬了我鞋子。”
老床的床底到處都是灰塵與蜘蛛網，實在沒看到有什麽東西，周現放棄了，站起身拍幹凈身上的灰塵：“是不是老鼠啊？”
周奶奶摸摸她的腦袋：“就是老鼠，我起來的時候也看見了，特別大一只，等明天我給它抓起來，這樣就不會吵到你睡覺了。”
兩人重新躺下，周現很快睡了過去，又一次被那聲音吵醒。
這一次醒來已經天亮，身邊又是空無一人。
周現以為周奶奶去廚房了，伸個懶腰，穿好衣服往外面走去。
廚房的門是鎖著的，人不在裏面。
周現一楞，開始四處尋找。
整個地方都翻過來了也沒看到，她拿出手機撥了電話，聽見鈴聲從家裏傳來，掛斷電話去旁邊的鄰居家。
“我奶奶來你這竄門了嗎？”周現站在院門口，喊了一句。
裏面正想往外潑水的女人聞言一楞，欲言又止地看著周現。
“姨，怎麽了？有什麽話就說。”看女人不對勁的樣子，周現越來越急了，“你說話呀，姨，有沒有看到我奶奶？這麽一大早也不知道去哪裏了。”
“哎，沒什麽，我沒看到，你奶奶沒往我這裏來。”女人目光躲閃，說完話後把水潑出去，轉身飛快回了家。
關門前，她回頭看了周現一眼，眼神有些憐憫。
周現摸不到頭腦，不知道平時挺友好的鄰居現在怎麽這麽奇怪。
但她也沒多想，繼續去尋找。
但無論她去哪個鄰居家問，都會得到奇怪的目光，問半天也不說，讓她越發著急起來。
“你看到你奶奶了？”回家的路上，周現被一個人拉住，神秘兮兮地問了句。
周現記得她是住在自己家後面的鄰居，想起之前奶奶沒事就喜歡去找她說話，連忙拉住她：“姨，我在找我奶奶，你看到了嗎？”
“我沒看到。”女人推開周現，神色有些慌，“你真看的到你奶奶？”
“什麽意思？我肯定看的到我奶奶，就是早上起來找不到了。”周現皺起眉頭，實在忍不住了，“姨，你們到底怎麽了？怎麽都這麽奇怪。”
“唉……”女人嘆息一聲，搖搖頭，握緊周現的手，“丫頭，不是我們奇怪，是你奇怪。”
“你奶奶她啊，已經走了，就在幾天前。臨走前死活不讓通知你，我們這周圍的人就都沒打電話和你說。你爸媽他們也趕不回來，葬禮之類的是我們給操辦的。不過你爸媽今天正在回來，待會估計你就可以看見了。”
周現大腦嗡的一聲，只剩一偏空白，沒辦法理清楚女人說的話。
她嘴唇顫抖了半天，抽回自己的手，眼眶發紅，一字一句道：“什麽意思？姨你在開玩笑嗎？”
“我沒開玩笑，我聽見你到處找你奶奶還以為你在開玩笑呢。你奶奶遺像都在大廳桌上放著，你沒看到嗎？”女人抓著周現回了家，指著桌上擺著的相框，“你看，我沒騙你。倒是丫頭你，說看到你奶奶了，是真的假的？你看到的可能不是你奶奶了，是你奶奶的……”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
擺放在角落的相框中是一張灰色的照片，照片中的老人笑容慈祥可親。
這是周現在五年前被周奶奶特意拉住拍的，她沒想過有一天會在這種時候看到。
大腦裏的弦在這一刻全數崩塌，周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不是，我，我確實沒看到。不，等一下……你說我奶奶……我聽不太懂……”
耳鳴聲越來越響，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混亂不堪，女人焦急地對她說些什麽，但周現感覺自己好像身處另外一個世界，什麽都沒辦法聽清，眼裏只剩下照片中老人的笑容。
到最後她眼前一黑，直接暈倒在地。
*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周現看到了有些陌生的臉。
仔細盯著許久，才覺得有些眼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是自己的媽媽，因為見得少，距離上次又太久，導致她第一時間都沒有認出來。
“小現，感覺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女人整理好周現的頭發，控制不住鼻子發酸，“你奶奶走的突然，我和你爸都接受不了。你奶奶又不讓我們通知你，我們還想瞞著你的，你怎麽回來了？是誰告訴你了嗎？”
周現大腦空蕩蕩的，好半天才回答：“奶奶叫我回來的，她給我發短信，我還和她打電話聊了一會兒。”
周母一楞：“不可能，你奶奶走之前和我們通過話，特意讓我們別告訴你，怕影響你學習。”
“我昨天回來，還看見了奶奶，和奶奶吃了飯，奶奶就睡在我旁邊……”周現眼眶發熱，哽咽道。
周母臉色大變，有些緊張兮兮地看著周圍：“你說真話假話？你可別騙我，你知不知道你這話……”
後面的話根本不敢在這一刻說出口。
人死了還出現，要麽是舍不得，回來看看，要麽就是想把人一起帶走。
無論是哪一個，都讓人覺得滲人恐怖。
周父端著飯進來，遞給周現筷子，好半天才嘆口氣：“先吃飯吧，吃完飯跟我一起去看看你奶奶。”
“爸，我昨天確實看到了奶奶。”周現控制不住地哭了起來，“她跟之前一樣。爸，你們是不是都在騙我，怎麽好好的人，突然就走了。”
她捂著臉，嚎啕大哭，情緒在回想著昨天奶奶的模樣，徹底崩潰：“我不信，肯定是你們在騙我，爸，你看著都不難過，你是不是在騙我。”
“別哭了，也別說了。”周母抱著她，眼淚止不住跟著掉，“小現，奶奶臨走前還在擔心你，你別讓奶奶走了後還擔心你，好不好？別哭，先吃飯，吃完飯我們去看看奶奶。還有你爸，那是你爸的媽媽啊，他怎麽可能不難過，他在那邊都哭暈了好幾次……”
周現麻木地吃著飯，根本接受不了。
她的思緒跳躍在“奶奶都走了誰給自己打的電話”，和“昨天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奶奶”兩個問題之間，到最後想到腦袋發疼也沒想出來一個結果。
最後被領著去奶奶的墳前燒紙磕頭，看著眼前的墓碑，周現更是沒控制住，哭得撕心裂肺。
等回到家時，已經晚上八點了，周現洗了澡，坐在床的發呆。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回過神，一會又開始恍惚。
直到周母進來關燈，讓她早點睡，她才“哦”了一聲，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蚊帳，怎麽也睡不著，就這麽幹瞪著眼，到了淩晨十二點。
她又聽見了熟悉的聲音，來自於床底。
周現打開手電筒，直接趴到床邊看過去，依舊什麽都沒，只是鞋子又歪了點。
她把鞋子扶好，眼淚“吧嗒”掉了下來：“奶奶，你在嗎？你是不是就在旁邊。”
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
之前哭太多，眼睛腫的難受，周現擦幹眼淚，躺在床上準備睡得時候，忽然聽見“咯吱”一聲。
是開門的聲音。
周現側頭看去，就見臥室的木門像是被人從外面推進來一樣，一點點地打開。
她下床，穿上鞋子，往門靠近，有些緊張：“奶奶？是你嗎？”
木門已經打開大半，周現不敢動，聽著開門發出的“咯吱”聲，大腦飛速轉動。
“——咯吱，咯吱。”
難聽尖銳的聲音不斷在周圍回蕩著，周現心一點點提上去。
如果真是奶奶回來了，肯定不會這麽嚇自己。
她反應過來，扭頭就往床上爬，然而身後的門在此刻完全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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