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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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洲總部在市區，但研學團的場地在農場，兩人便直接去了農場。
時隔幾年，農場變化很大。種植規模翻了幾倍，設施也比以前專業多了，多了一排辦公樓。
兩人剛到，陳嘉柯就出來了。看到林為姿，他直接楞住了，“怎麽是你？”
林為姿笑了下：“是我。又見面了！”
陳嘉柯擡步走過來，“這也太巧了。”
見他這幅樣子，米雅的心放回了肚子裏。簡單寒暄完，她直接進入正題：“咱們先看看場地，還是先商量方案？”
陳嘉柯指了指辦公區，“先去我們商總辦公室對方案吧！他晚點有事，怕來不及。”
林為姿倏地擡眼。
米雅也一臉驚訝：“商總也在？”
“嗯。之前幾次，我可能沒把他的意見傳達到位，導致方案一直沒磨合好。今天他剛好過來了一趟，咱們就直接一起溝通吧。”
林為姿眨了下眼睛。
米雅啊了聲：“這麽重視？”
“……”陳嘉柯沈默了幾秒，嘆著氣說：“我們公司拿了政府的扶持，響應號召搞了這個研學團。商總盯得緊，不敢出岔子。”
……
到了商應洲的辦公室門口。
“商總去棚裏了，我給他發過消息，應該快過來了。你們先進去坐。”陳嘉柯拉開門，側身讓她們先進。
米雅說了聲謝謝，率先進去。
林為姿跟在她身後。
陳嘉柯進去後，把門關上，“你們喝什麽？”
米雅到沙發坐下，“都行。”
不知道為什麽，林為姿今天的心跳特別快，感覺很慌。聽他這麽問，忽然很想喝點熱水，“有熱水嗎？”
話音剛落，嘭的一聲，傳來一記悶響，像是有什麽東西砸到地上。
動靜吸引了幾人的註意力。
林為姿順著響動望去，這才註意到窗前的躺椅上睡著一個人。西裝外套嚴實地蓋住上身，臉也被遮住了，只露著一雙無處安放的長腿，碩大的躺椅都被襯托得有些局促。
地上掉著本書，應該就是響聲的來源。
書頁還在扇動。
仿佛被這落地聲驚擾，躺椅輕晃了下，蓋著的西服順勢滑落。男人坐起身，睡意未消，但瞳孔已驟然清明。
猝不及防地看見他，林為姿瞬間定在原地。
陳嘉柯一怔：“商總，你在啊？”
與此同時，米雅也站了起來，“下午好，商總。”
說話的同時，她扯了扯狀況外的林為姿。
林為姿垂了下眼，順勢起身，“下午好，商總。”
商應洲盯著她。
幾秒後，他收回視線，俯身撿起地上的西服和書，站起來扔回躺椅上。慢慢往這邊走，坐在對面。
“下午好。”
他的嗓音帶著倦怠，很低。
慢條斯理地泡了壺茶。
林為姿擡眼看他。商應洲低著眼，睫毛很長，遮住眼底的情緒。將茶泡好，分別倒進杯中。
坐在商應洲身邊的陳嘉柯立即拿起一杯，就近放在米雅跟前。
米雅頷首，“謝謝。”
陳嘉柯：“應該的。”
還沒等他繼續，商應洲放下茶壺，先他一步端起第二杯，微微傾身，不輕不重地擱在林為姿面前。
全程沒擡眼。
林為姿默了瞬，“謝謝。”
商應洲坐回去，“不客氣。”
米雅眨了下眼睛，目光從林為姿面前的茶杯移開，落到她臉上，又側眸，看向商應洲，擡了下眉。
陳嘉柯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繼續接下來的流程：“商總，這位是我上次跟你提過的米雅，項目的負責人。這位是她的同事，林為姿。”
商應洲把第三杯茶推給他，擡眼，“你們好。”
“您好。”兩人一前一後地回了一句。
商應洲打開電腦，轉向她們，展示了活動的流程和幾個風格方向。
米雅猶豫了下，“會不會太古板了？”
商應洲：“不用太童趣，科普為主。”
米雅：“好的。”
“手冊註意幾點。”商應洲往下翻，“危險動作不能有，上次那個自制番茄食品的也不行。品牌和推銷內容不能有，性別表達平衡一點，原材料用環保的。”
“……”米雅腦袋懵了下，“好的。”
“說說你們的想法。”商應洲坐直。
米雅看了眼林為姿，翻開筆記本，快速掃了眼林為姿的方案。好在沒有商應洲提過的問題。
她放下心來，把電腦轉過去，順帶補充了幾個新想法。
商應洲全程表情冷淡，她說完也沒什麽表示。
米雅忍不住問：“我們這邊差不多就是這些。商總您還有什麽問題嗎？”
“有。”商應洲屈指敲了下署名林為姿的那一版方案，“換個設計師。”
“……”
空氣頓時停住。
在一片震驚的目光中，商應洲慢慢靠進椅背，“沒問題吧？”
完全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林為姿楞楞看他。
陳嘉柯欲言又止。雖然他也不理解，但總不能這時候駁商應洲的面子。
最後還是米雅先開了口，“是方案有什麽問題嗎……”
米雅還想說什麽，卻被一陣鈴聲打斷。
商應洲走到辦公桌前接起電話，說了兩句，轉頭看陳嘉柯，指了下電話。
陳嘉柯比了個OK的手勢，示意這邊交給他。
商應洲點頭，往外走。
關門聲響起。
“你們先坐一會兒。”陳嘉柯忙安撫二人，“我去了解一下情況，看有沒有轉圜的餘地。”
林為姿扯出個笑，“麻煩你了。”
見他要走，米雅欸了聲。
陳嘉柯回頭：“怎麽了？”
“……”米雅嘴唇動了動，“沒事。”
他出去後，米雅側頭看林為姿，語氣放得很輕：“你沒事吧？”
林為姿心口有點悶，“沒事，我去下衛生間。”
她上完衛生間，出來洗手。
把擦完手的紙巾扔進垃圾桶，林為姿擡眼，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她想過商應洲會怪她，甚至是恨她。
但絕不是現在這樣，只遠離她。
林為姿的胸口緩慢地起伏了下。她緊閉上眼睛，把澀意壓回去。
……
另一邊。
商應洲出去後，陳嘉柯跟了出來，幾步追上。
“商總。”他壓低聲音，“是方案有什麽問題嗎？”
商應洲停步，側頭看他，“換設計師有什麽問題嗎？”
“……”陳嘉柯被他問懵了。
他註意到商應洲很反常，只是比起慌張，更多是不解。
商應洲不是一個情緒不定的領導，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既然項目由他負責，他就得搞清楚，免得因為不知道內情而出錯。
但此刻，商應洲也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陳嘉柯心裏有些發毛，只能打著哈哈：“倒也不是有問題。就是……”他頓了頓，“商總你忘了嗎？林設計師就是那天跟我一起相親的女孩。”
商應洲低睫。
一旁的陳嘉柯還在說話：“我們處得挺好的，所以就問一下情況。要是不方便說就算了。”
不知為何，今天樓道裏格外安靜。
靜得仿佛時間都被拉長。
良久後，商應洲回了句：“不合適。”
“……”
如果是平時，陳嘉柯一定會追問方案哪裏不合適，或者求個情。但今天，他莫名沒這麽做，只嗯了聲，看著商應洲走遠。
-
林為姿在衛生間待了好一陣，把所有情緒都消化掉，才走了出來。剛到拐角，迎面撞上從樓梯上來的商應洲。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停了下來。
也只是幾秒。
很快，商應洲移開視線，擡步往辦公室的方向走。
像是將她當成了空氣，完全無視。
林為姿好不容易平覆好的心情又發悶起來，密密麻麻的疼意從心臟蔓延開來。
就在他即將擦肩而過時，林為姿喊住了他。
“商應洲。”
他停頓住，卻也沒回頭。
林為姿側頭看他，“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但這是我的工作，你可不可以不要帶著偏見？”
她說這話時，其實心裏也沒底。
七百多個日夜足夠讓從前篤定的一切變得模糊。
但林為姿好像也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如果失去這次機會，她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能這樣站在他面前。
她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過了好久，又好像只是幾秒。
商應洲終於動了動。他側過身，直勾勾地盯著她，不緊不慢地往前邁了一步。
他的眼神太過攻擊，帶著濃厚的情緒，整個人散發著淩厲的氣場。林為姿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不安地看他。
商應洲頓住，隨即又近了一步。
兩人的距離在頃刻間拉近，久違的氣息鋪天蓋地將她籠住。
林為姿再度後退，後背抵在冰涼的墻面。
她看著他的眼睛，連呼吸都變得酸酸脹脹。
商應洲，你認識並喜歡上的那個林為姿，並不是全部的我。
真正的我太沈重了。
我也不確定，你還會不會喜歡這樣的我。
我只想離你近一點，讓你看到我所有的我。
這一次，選擇權在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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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幾年，農場變化很大。種植規模翻了幾倍，設施也比以前專業多了，多了一排辦公樓。
兩人剛到，陳嘉柯就出來了。看到林為姿，他直接楞住了，“怎麽是你？”
林為姿笑了下：“是我。又見面了！”
陳嘉柯擡步走過來，“這也太巧了。”
見他這幅樣子，米雅的心放回了肚子裏。簡單寒暄完，她直接進入正題：“咱們先看看場地，還是先商量方案？”
陳嘉柯指了指辦公區，“先去我們商總辦公室對方案吧！他晚點有事，怕來不及。”
林為姿倏地擡眼。
米雅也一臉驚訝：“商總也在？”
“嗯。之前幾次，我可能沒把他的意見傳達到位，導致方案一直沒磨合好。今天他剛好過來了一趟，咱們就直接一起溝通吧。”
林為姿眨了下眼睛。
米雅啊了聲：“這麽重視？”
“……”陳嘉柯沈默了幾秒，嘆著氣說：“我們公司拿了政府的扶持，響應號召搞了這個研學團。商總盯得緊，不敢出岔子。”
……
到了商應洲的辦公室門口。
“商總去棚裏了，我給他發過消息，應該快過來了。你們先進去坐。”陳嘉柯拉開門，側身讓她們先進。
米雅說了聲謝謝，率先進去。
林為姿跟在她身後。
陳嘉柯進去後，把門關上，“你們喝什麽？”
米雅到沙發坐下，“都行。”
不知道為什麽，林為姿今天的心跳特別快，感覺很慌。聽他這麽問，忽然很想喝點熱水，“有熱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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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為姿順著響動望去，這才註意到窗前的躺椅上睡著一個人。西裝外套嚴實地蓋住上身，臉也被遮住了，只露著一雙無處安放的長腿，碩大的躺椅都被襯托得有些局促。
地上掉著本書，應該就是響聲的來源。
書頁還在扇動。
仿佛被這落地聲驚擾，躺椅輕晃了下，蓋著的西服順勢滑落。男人坐起身，睡意未消，但瞳孔已驟然清明。
猝不及防地看見他，林為姿瞬間定在原地。
陳嘉柯一怔：“商總，你在啊？”
與此同時，米雅也站了起來，“下午好，商總。”
說話的同時，她扯了扯狀況外的林為姿。
林為姿垂了下眼，順勢起身，“下午好，商總。”
商應洲盯著她。
幾秒後，他收回視線，俯身撿起地上的西服和書，站起來扔回躺椅上。慢慢往這邊走，坐在對面。
“下午好。”
他的嗓音帶著倦怠，很低。
慢條斯理地泡了壺茶。
林為姿擡眼看他。商應洲低著眼，睫毛很長，遮住眼底的情緒。將茶泡好，分別倒進杯中。
坐在商應洲身邊的陳嘉柯立即拿起一杯，就近放在米雅跟前。
米雅頷首，“謝謝。”
陳嘉柯：“應該的。”
還沒等他繼續，商應洲放下茶壺，先他一步端起第二杯，微微傾身，不輕不重地擱在林為姿面前。
全程沒擡眼。
林為姿默了瞬，“謝謝。”
商應洲坐回去，“不客氣。”
米雅眨了下眼睛，目光從林為姿面前的茶杯移開，落到她臉上，又側眸，看向商應洲，擡了下眉。
陳嘉柯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繼續接下來的流程：“商總，這位是我上次跟你提過的米雅，項目的負責人。這位是她的同事，林為姿。”
商應洲把第三杯茶推給他，擡眼，“你們好。”
“您好。”兩人一前一後地回了一句。
商應洲打開電腦，轉向她們，展示了活動的流程和幾個風格方向。
米雅猶豫了下，“會不會太古板了？”
商應洲：“不用太童趣，科普為主。”
米雅：“好的。”
“手冊註意幾點。”商應洲往下翻，“危險動作不能有，上次那個自制番茄食品的也不行。品牌和推銷內容不能有，性別表達平衡一點，原材料用環保的。”
“……”米雅腦袋懵了下，“好的。”
“說說你們的想法。”商應洲坐直。
米雅看了眼林為姿，翻開筆記本，快速掃了眼林為姿的方案。好在沒有商應洲提過的問題。
她放下心來，把電腦轉過去，順帶補充了幾個新想法。
商應洲全程表情冷淡，她說完也沒什麽表示。
米雅忍不住問：“我們這邊差不多就是這些。商總您還有什麽問題嗎？”
“有。”商應洲屈指敲了下署名林為姿的那一版方案，“換個設計師。”
“……”
空氣頓時停住。
在一片震驚的目光中，商應洲慢慢靠進椅背，“沒問題吧？”
完全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林為姿楞楞看他。
陳嘉柯欲言又止。雖然他也不理解，但總不能這時候駁商應洲的面子。
最後還是米雅先開了口，“是方案有什麽問題嗎……”
米雅還想說什麽，卻被一陣鈴聲打斷。
商應洲走到辦公桌前接起電話，說了兩句，轉頭看陳嘉柯，指了下電話。
陳嘉柯比了個OK的手勢，示意這邊交給他。
商應洲點頭，往外走。
關門聲響起。
“你們先坐一會兒。”陳嘉柯忙安撫二人，“我去了解一下情況，看有沒有轉圜的餘地。”
林為姿扯出個笑，“麻煩你了。”
見他要走，米雅欸了聲。
陳嘉柯回頭：“怎麽了？”
“……”米雅嘴唇動了動，“沒事。”
他出去後，米雅側頭看林為姿，語氣放得很輕：“你沒事吧？”
林為姿心口有點悶，“沒事，我去下衛生間。”
她上完衛生間，出來洗手。
把擦完手的紙巾扔進垃圾桶，林為姿擡眼，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她想過商應洲會怪她，甚至是恨她。
但絕不是現在這樣，只遠離她。
林為姿的胸口緩慢地起伏了下。她緊閉上眼睛，把澀意壓回去。
……
另一邊。
商應洲出去後，陳嘉柯跟了出來，幾步追上。
“商總。”他壓低聲音，“是方案有什麽問題嗎？”
商應洲停步，側頭看他，“換設計師有什麽問題嗎？”
“……”陳嘉柯被他問懵了。
他註意到商應洲很反常，只是比起慌張，更多是不解。
商應洲不是一個情緒不定的領導，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既然項目由他負責，他就得搞清楚，免得因為不知道內情而出錯。
但此刻，商應洲也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陳嘉柯心裏有些發毛，只能打著哈哈：“倒也不是有問題。就是……”他頓了頓，“商總你忘了嗎？林設計師就是那天跟我一起相親的女孩。”
商應洲低睫。
一旁的陳嘉柯還在說話：“我們處得挺好的，所以就問一下情況。要是不方便說就算了。”
不知為何，今天樓道裏格外安靜。
靜得仿佛時間都被拉長。
良久後，商應洲回了句：“不合適。”
“……”
如果是平時，陳嘉柯一定會追問方案哪裏不合適，或者求個情。但今天，他莫名沒這麽做，只嗯了聲，看著商應洲走遠。
-
林為姿在衛生間待了好一陣，把所有情緒都消化掉，才走了出來。剛到拐角，迎面撞上從樓梯上來的商應洲。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停了下來。
也只是幾秒。
很快，商應洲移開視線，擡步往辦公室的方向走。
像是將她當成了空氣，完全無視。
林為姿好不容易平覆好的心情又發悶起來，密密麻麻的疼意從心臟蔓延開來。
就在他即將擦肩而過時，林為姿喊住了他。
“商應洲。”
他停頓住，卻也沒回頭。
林為姿側頭看他，“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但這是我的工作，你可不可以不要帶著偏見？”
她說這話時，其實心裏也沒底。
七百多個日夜足夠讓從前篤定的一切變得模糊。
但林為姿好像也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如果失去這次機會，她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能這樣站在他面前。
她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過了好久，又好像只是幾秒。
商應洲終於動了動。他側過身，直勾勾地盯著她，不緊不慢地往前邁了一步。
他的眼神太過攻擊，帶著濃厚的情緒，整個人散發著淩厲的氣場。林為姿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不安地看他。
商應洲頓住，隨即又近了一步。
兩人的距離在頃刻間拉近，久違的氣息鋪天蓋地將她籠住。
林為姿再度後退，後背抵在冰涼的墻面。
她看著他的眼睛，連呼吸都變得酸酸脹脹。
商應洲，你認識並喜歡上的那個林為姿，並不是全部的我。
真正的我太沈重了。
我也不確定，你還會不會喜歡這樣的我。
我只想離你近一點，讓你看到我所有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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