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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錦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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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錦還鄉

承箴是在睡醒之後才看到那條消息,他盡量讓自己不那麽嚴肅,回覆說:【真能睡啊!】

璩章玉:【確實太累了。】

【工作別玩兒命,什麽都沒有身體重要。】承箴還是忍不住叮囑。

璩章玉回覆了一個OK的表情包。

切換對話框,承箴也收到了另一個人的回覆:【一般術後如果沒太大問題,我們最多只開6個月的藥。如果術後還是有心率不齊,臨床建議是長期用藥。你拍的這都是常規用藥,穩定心率、抗凝和利尿,這沒什麽問題。具體得看情況,還有就是看劑量。最好還是問本人或者接診醫生。】

在看到璩章玉床頭那些藥時,承箴就心裏發緊,所以趁他睡著後拍了照發給認識的醫生朋友。這會兒得到的回覆,無論怎麽看都不像是好結果。承箴心中暗暗決定,這次不管如何,他都不能再被糊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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璩章玉要跟隨邱以期去外地參加一個學術論壇,會後還有幾個高校邀請的講座和座談,這一趟要跑四個城市,為期大概半個月。而最重要的是,這次發出邀請函的,有松河大學。

剛過十一,松河的天氣已經掉到了個位數,好在是仍在零度以上。

邱以期是土生土長的南方人,雖然聽了璩章玉的話帶了厚衣服,但還是在一落地就感受到了北方的寒意。坐上主辦方派來的車後,邱以期跟璩章玉說:“南方人抗凍就是個笑話。你們這地方沒有物理防禦根本不行。”

璩章玉笑笑:“這還沒到最冷的時候呢。我記得我小時候有一年,極寒天氣,室外零下38度。”

負責接機的是松河大學歷史專業的博士生,他熱情攀談:“原來璩老師也是松河人啊?您是哪個市的?”

“我家就在本地。”璩章玉回答。

“那您怎麽想著去南方了?”

“咱這兒是流放犯人的苦寒之地,我怕冷。”

車上人都笑了起來。

負責人繼續說:“這兩年其實沒那麽冷了,最近一次極寒天氣得是七八年前了。”

“嗯。那會兒我已經跑去溫城了。雖然那邊兒冬天沒暖氣,但不至於一出門就把人凍木了。”

有著璩章玉這個本地人在中間搭線,很快車上幾人就都熟絡起來。到了下榻的酒店安頓好,邱以期問璩章玉怎麽不回家。

璩章玉搖搖頭,說:“沒跟家裏人說。”

“你到學校參加講座,家裏人肯定會知道。”

“明天要是在學校見著了就打個招呼,見不著就算了。本來就是來工作的,我父母能理解。”璩章玉拿出電腦,打開次日要用的講座材料,接著說道,“老師,我大概就是那種六親緣淺的人,您不用替我想那麽多。”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家裏的事我不多摻和,不過我這次特意多留了兩天,到時候你想回家也好,想去見見老同學老朋友也好,都隨你。”

“行,謝謝老師。”璩章玉淡淡地應了,便繼續看材料了。

第二天的活動有三部分,首先是璩章玉開場做介紹和匯報,接著是邱以期和主持人的對談,最後是自由提問環節。

璩章玉的開場中規中矩,完成之後他就到臺下第一排和其他工作人員坐在一起。

這場講座面對的不止是歷史學系的學生,所有對文博和考古感興趣的學生都可以報名參加。大禮堂坐得滿滿當當,就連過道上都坐了不少人。

松河大學是省內唯二的雙一流大學,也有優勢專業,學生素質還是很好的。到自由提問環節,大家都很踴躍。璩章玉原本是在臺下,但有學生對他的匯報內容提出疑問,他就被邱以期叫到臺上回答起問題來。之後有一些問題,邱以期還特意讓璩章玉先回答,自己再做補充。

原本計劃的半個小時自由提問,最後用時一個小時才結束。結束之後仍有不少學生意猶未盡,想私下裏溝通。

邱以期看學生們都很熱情,於是跟主辦方商量,留璩章玉在這裏做簡單回答並收集問題,之後會挑選一部分整理出來做書面的回答。

這一下邱以期是輕松了,璩章玉幾乎是一瞬間就被團團圍住。

又用了將近一個小時,璩章玉身前的人才逐漸散開,就在他準備回答最後幾名學生的問題時,一瓶礦泉水遞到了他手邊。璩章玉擡頭看去,楞了楞,叫了聲“媽”。

“辛苦了,喝口水,什麽時候能結束?今晚能回家吃飯嗎?”章頌問。

璩章玉接過水瓶,說:“我得問問邱教授。”

“嗯,等你消息。”章頌沒多說,安靜地退到一旁。

這對話讓負責維持秩序的學生聽了去,沒過多久,就有文學系的學生認出了章頌。

文學系章教授的兒子是文博大拿邱教授的愛徒,很快這件事就傳開了。璩章玉用餘光看著母親和周圍同事學生說話時臉上難掩的得意神情,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愛是有條件的。這句話無數次應驗在璩章玉身上。不過璩章玉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為了離開家直接戳穿父母的沖動的少年了。他坦然接受一切現實,無論好壞。所以,既然父母就是想要那樣的“別人家的孩子”,他也不會抗拒去配合演戲。反正他未來的生活註定是在溫城,至於父母,他們還有個正在努力培養的小號,這種狀態對所有人都好。

璩章玉利用最後多出來的兩天空餘時間回了家。這次回家,等待他的是相對豐盛的飯菜和對他表達思念的弟弟。唯一的不和諧,就是來自父母的催婚。說起工作時,璩章玉都應對自如,但面對催婚,他唯一能說的就是暫時不考慮。

父母苦口婆心,把各自的研究生和適齡的同事家的孩子都羅列一遍,璩章玉反問道:“如果真成了,是我回來,還是人家跟我回溫城?”

這是很現實的問題。璩章玉的工作已經穩定下來,不出意外他肯定一直留在溫城。而父母傾向選擇的都是本地有穩定職業的,不是公務員就是事業編。兩個人的工作都很難挪動,所以他們牽的線根本就不現實。

說到底,父母是既想繼續掌控著璩章玉,又並不想他真的留在身邊。

璩章珺說:“哥哥要是在溫城結了婚,以後豈不是更少回家了?我才不要哥哥結婚!我不要嫂子,我只要哥哥。”

璩章玉揉了下弟弟的頭,說:“我不結婚。”

“哪有不結婚的?!”璩則序嗔道。

“溫城本地的女孩子,跟我同齡的大部分都是獨生女,人家要找也找獨生子。”璩章玉說著還給璩章珺的碗裏夾了塊紅燒肉。

這一句話噎得父母直到吃完飯都沒再提這事,倒是讓璩章玉心裏有種異樣的快感。他並不是睚眥必報的性格,更不是真的恨父母恨到想要斷親。但看到父母此時的狀態,他第一反應就是開心和暢快。

璩章玉本意並不想總提起二胎這件事,尤其是當著弟弟的面。他和弟弟並沒有任何矛盾,他自己已經是在扭曲環境中長大的了,他不想讓自己成為弟弟成長過程中的阻礙。

弟弟沒有錯,可璩章玉在照顧弟弟感受時心中又總有一個聲音:我也沒錯!為什麽沒人照顧我的感受和情緒?

陰暗的,自私的,病態的,扭曲的……璩章玉覺得,每次回到家,他的另一面人格就會瘋狂冒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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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家睡了一宿,第二天白天璩章玉就拎著東西去拜訪了田守的父母。李穩萍已經退休,田一峰也退居二線。那年家裏堂親鬧事,璩章玉不在家,還是田一峰幫了忙。父母有沒有表示他不管,璩章玉自己肯定是要有所表示的。

田一峰和李穩萍都是好客的人,拉著璩章玉在家吃了午飯,順便問了問田守的近況。其後不久,璩章玉就談起了拆遷,以及承箴那套已經繼承下來的房產。

田一峰和李穩萍都覺得好歹在老家留套房,逢年過節回來總得有個住的地方。他們還沒跟承箴談這事,主要是承箴實在太忙了。

田一峰說:“法醫這行業就是缺人,甭管是大城市還是小地方,人員比例都失調。箴箴上次跟我們說,他們那兒號稱是鑒定中心,還是市級單位,實際上一共就六個法醫,能出現場的公安法醫就三個。三個人,全年輪轉跟案子,我聽著都覺得要累死了。他這麽忙,家裏這拆遷的事我們沒敢去煩他,就想著都弄好了,讓他省點兒事。”

“我和田守也是這意思,所以這次我回來正好就打聽打聽,我回去抽空跟他說。”璩章玉說。

“正好!”李穩萍拿出一個文件夾,“這裏邊兒是我們整理出來的所有資料,你和田守誰有空誰就幫他看看。箴箴這孩子啊,雖然是早就出來打工,現在也是在系統裏工作,但這種政策上的事情,他一直都糊塗。你讓他說工作上的事情他門兒清,你讓他弄這個,他是一個字兒都看不進去。當年他剛上班的時候,就那個社保啊、公積金啊,什麽都不懂。”

璩章玉笑笑,說:“叔叔阿姨放心,我能幫他梳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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