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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箴的第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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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箴的第十年

那天下了夜班沒多久,正在家裏補覺時,承箴接到了田守的電話。得知璩章玉家裏要辦白事,承箴就讓田守幫忙給他塞個白包。

田守問他能不能回來,承箴真的考慮過,但他也確實不好請假。而且承超美和承希在溫城過的年,他總不能拋下姑姑和妹妹跑回去。如果說送姑姑和妹妹回去,順便回家一趟,那要過了正月十五了,大概率也來不及。

當然,找這麽多借口,其實最根本的理由就一個,承箴不敢見璩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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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守和璩章玉是一起回到溫城的,璩章玉直接回去上班,田守倒是還有幾天假期,他工作已經定了,在本地一家還不錯的律所,最後這段時間一邊寫畢業論文一邊實習。

回到溫城之後,田守挑了個承箴不上班的日子,約他出來吃了頓飯,把璩章玉操辦喪禮的事都告訴了承箴。他還感慨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上班了的原因,他真的像個大人了。”

“他本來就很懂事。”承箴說。

田守搖頭:“不是懂事。我也說不好,就是……其實跟你這兩年的感覺差不多,就覺得你們已經可以擔得起責任了。”

“等你上班了你也一樣。”承箴給田守倒了飲料。

田守看著杯子,突然笑了下,把璩章玉酒瓶裝雪碧的事情繪聲繪色地講給了承箴。承箴也跟著笑了起來,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他能想象得出來。

田守喝了杯中的雪碧,說:“我看他挨桌敬酒,跟那些長輩們酒桌寒暄,把所有人情世故都料理得那麽好,我其實挺心疼他的。我總覺得像他那麽和煦溫柔的人,不該跟這些事情沾上邊。你說他一個搞文物研究的,就安安靜靜對著文物多好?那樣端著酒杯說著各種往來套話,我真覺得玷汙了他。箴箴,這是長大的代價嗎?”

“或許是吧。”承箴垂頭扒拉著碗中的飯菜,“不過……長大也挺好的。他這樣,最起碼能保護自己。如果他一直沒離開家,現在或許還不用沾染這些,但他大概也不會開心。”

田守輕哼了一聲,又把看到的璩家長輩的事情跟承箴說了。

“按道理來說,那畢竟是咱們的長輩,我確實不該說。但我真是忍不住。”田守憤憤道,“你知道嗎?臨出門之前我爸拉著我跟我說讓我多跟小章魚走動走動,在外互相幫助著。我一問才知道,這次辦事,前前後後基本所有花銷都是小章魚掏的。但是!我們和其他人給的錢他可是一分都沒拿著——哦不對,你那五百塊錢他拿著了,你那個我是偷摸塞他羽絨服兜裏了,沒走公賬。”

承箴楞了楞,問:“你怎麽知道的?”

“有什麽事兒能瞞得過我家老田啊!”田守嘆道,“小章魚回來之後沒幾天,璩家人自己打到了派出所。負責登記帛金名單的是小章魚他堂伯和他大堂哥。小章魚他媽媽家那邊的親戚也來參加了告別儀式,人家是一家人,再怎麽著都不會不給這面子。結果後面一核對,登記單上章家親戚給了四百四十四,章阿姨當時就炸了,說絕不可能,直接找殯儀館要了監控。這一看不要緊,幾乎每一筆都被偷了。”

四和死諧音,平常大家都避諱著這數字,更何況是在喪事上。而且,雖然白包給單數,大部分也都是301、501這種,禮金給444,這絕對就是惡心人。

承箴驚得已經控制不住表情了。

調監控需要警方介入,盛怒之下的章頌還保留了最後一絲理智,私下裏找了田一峰。田一峰帶著自己的徒弟上門協助,雖然也算是出警,但畢竟是熟悉的人,還算能控制得住範圍。

相比於“在兒子老同學的家長面前出醜”,章頌更擔心事情被更多人知道。而且畢竟田守能來幫著璩章玉料理後事,也證明他們關系比較好。兩害相權取其輕,這也是章頌聯系田一峰的原因。

璩家那父子倆,把所有帛金都拆開數過,五百的抽兩張變成三百,三百的抽兩張變成一百。最後又從抽出來的錢裏拿出來一千塊錢,算作他們自己的帛金記錄下來。讓他們這麽一過手,那家人不僅一分錢沒掏,還賺了幾千塊錢和一頓飯。

帛金這種東西,給了就是給了,沒有事後再去追問的。都是默默記下來,等對方有事的時候等額還回去,把禮數周全就算還了人情。這次是發現了還好,如果沒發現,日後真趕上還禮的時候,璩則序和章頌按照錯誤的記錄還回去,那就是拿多還少,這讓他們根本沒法做人了。

承箴聽得直咧嘴,說:“這一家子什麽人啊……還有,他們為什麽單獨把章阿姨家送來的給弄成這數字?就為了惡心人?”

“升米恩鬥米仇啊!”田守說,“那父子倆進了審訊室就全撂了,說是……具體哪年我忘了,反正小章魚還小的時候,有一年他們過節在小章魚家鬧得太厲害,把小章魚弄得住了院。到醫院之後章阿姨的幾個堂哥堂姐知道是他們家給弄的,氣得罵了幾句,就這麽記恨上了。”

章頌的母親是家中最小的女孩,章頌本人是獨生女,又是同輩堂親手足裏年紀最小的,所以章家很愛護她,自然對璩章玉也很心疼。那時章頌的母親也就是璩章玉的姥姥還在世,哪怕知道自己不該指責親家,也還是無法看著外孫受罪而無動於衷,兩家就這麽鬧得不愉快了。

承箴張了三次嘴,一肚子話翻來覆去卻怎麽都說不出來,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田守勸道:“好在小章魚已經回來了,好在當時現場記錄帛金的不是他。你雖然是文職,但多少也能接觸到一些糾紛案件。這人啊,一旦牽扯上錢,就什麽都不顧了。”

“這事我不到十歲的時候就知道了。”承箴撐著頭嘆道,“你說得對,幸好他沒管錢的事。這事他要是沾上,更亂套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璩章玉家這本經,更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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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田守了解完這些之後,承箴找了一天調休的日子,去了咖啡廳。

顏婉給他做了杯低因拿鐵,送到桌邊:“下午少喝咖啡,容易睡不著。”

承箴搖搖頭:“咖啡不影響我睡眠,我還經常晚上喝呢。”

顏婉挑了下眉,沒再堅持,她拉開椅子坐下,說道:“你還別說,你那位暗戀對象真是個好人。”

自從顏婉的咖啡廳拿下省博文創的合作,她又經常給璩章玉特殊照顧後,倆人就成了緋聞對象。璩章玉特意來咖啡廳找顏婉聊過,他不想給顏婉帶去困擾,也不希望顏婉的名聲有損,說自己可以避嫌。

“那你怎麽回答的?”承箴問。

“我說我只是喜歡看帥哥,並不想擁有帥哥。”顏婉托腮看向承箴,“後來我看他連續好幾天都不來,明顯是沒被我說動,我就幹脆租了個一日男友。”

“啊?”

“找了個男模來演了出戲。”

“……”承箴咽了下口水,說,“你確定要當著我的面直接說找男模嗎?”

“嘖!我又不亂搞!我合法公民好不好!”顏婉瞪了承箴一眼,“我沒找你報銷就不錯了,你還打算抓我不成?!”

“不敢。”承箴笑道,“我就當沒聽見,當然,報銷也是可以的。不過如果對你名聲有影響,你也可以不再繼續,這本來就是我拜托你的,我也不想影響你。”

顏婉淡然一笑,說道:“那天我跟他說的話,可以再原封不動地轉述給你。我是個商人,錢掙到了,名聲自然就有人維護。而且,花邊八卦這種東西,傷不到我。我只做我心中的我自己,不做別人眼中的顏婉。”

這天和顏婉的談話以承箴倉皇離開為結束,因為璩章玉和同事一起出來買午飯。承箴躲在角落裏,仔細觀察著許久未見的璩章玉。

次日,承箴上班時,詢問同事柴嘉寧關於買車的事宜。

柴嘉寧調侃道:“之前讓你買車你都說不需要,怎麽突然想開了?”

因為如果有輛車,他就可以躲在車裏悄悄看著璩章玉,而不用再經歷被塞進員工休息室的尷尬。

“之前幾次半夜從家出現場打不到車,太耽誤事。而且我打算把我家人接來這邊,有車的話以後會方便些。”對於找借口這種事,承箴早已經駕輕就熟。

柴嘉寧拉開抽屜,拿出一摞宣傳冊遞給承箴,說:“預算低就日系車,保養維修都便宜。國產車看廠商,得仔細挑。電車有補貼,但充電樁是個問題,得看你小區的情況。這些都是去年車展上拿的宣傳冊,你先看看有沒有喜歡的車型或品牌。”

買車的事情提上了日程,不過承箴工作忙,確實也沒太多時間去試駕看車,這一拖就到了夏天。最終,他選中了白色沃爾沃V60,柴嘉寧覺得出乎意料,價格倒是次要的,畢竟他們工資不少,有車貸也不影響生活。只是這輛車,怎麽看都不像是承箴會開的車。

確實,這車最開始都沒進入過承箴的考慮範圍,但在門店第一次看見這輛車的時候,承箴就想到了璩章玉。他覺得,這輛車非常適合璩章玉的氣質,簡單、幹凈,像博物館陳列室的感覺一樣;但其中又帶著很難察覺到的硬氣。

他當然不是買車送給璩章玉,但承箴覺得,如果自己能擁有這輛車,在某種程度上,就能離璩章玉更近一些。很荒謬的想法,但承箴就是這麽認為的。

買了車的好處,在幾個月後就得以顯現。那天他接到顏婉的消息,說璩章玉生病住院了。當時他在忙案子,完成工作之後才聯系顏婉詢問情況。

顏婉說自己打算去探望,但她的車送去保養了,正準備打車。承箴於是開車去接上顏婉,路上買了個果籃,直接去往醫院。

到了醫院樓下,承箴卻退縮了。他讓顏婉先拿著果籃去看看情況,自己則留在車裏等她消息。顏婉雖然不明白他,但也知道不過多插手別人感情的道理,於是獨自帶著果籃去了病房。

【支氣管炎,醫生說需要住院觀察。現在他醒著,還有他同學在,你要不要來看看?】顏婉發來信息。

承箴心裏萬分糾結,但最終,他還是下了車,按照顏婉發來的信息找到病房所在。

就在承箴的手已經搭在病房的門把手上時,屋內的人挪動了一下,透過那細長條的窗戶,承箴看到了顏婉和王玉玊,除此之外,還有孟令舒。

原來這幾年他和孟令舒還有聯系。能到來探病的程度,他們之間的關系應該挺好,想起當年那些傳言,原本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就又沒了。他有無數個理由合理化自己出現在醫院這件事,但他不敢面對可能存在的“萬一”。

放在門把手上的手松了開來,承箴最終沒有推門進去,他離開病房區域,給顏婉發了消息:【有案子,我先撤,你一會兒打車回,我報銷。】

【忙你的吧,不用報銷。】顏婉很快發來回覆。

璩章玉身體恢覆得很快,第三天就上班了,顏婉還像之前一樣替承箴當眼睛。

自從有了車之後,承箴休息時就多了一件事,他會跟著璩章玉。有時是在研究所門口,有時是在家樓下,還有時是跟著他一起去逛超市。

承箴知道自己這樣就像一個偷窺狂一樣,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打擾,不出現在璩章玉面前。

但承箴休息的時間有限,所以更多的時候他只能依靠顏婉。

璩章玉和同事聚餐、和王玉玊見面、還有孟令舒來接他下班,這些都是顏婉告訴承箴的。

轉眼入了冬,一年就這樣走到了尾聲。

快到年底的時候工作繁忙,承箴已經半個月沒休息了,那天剛從解剖室裏出來,承箴就收到了孟令舒的消息。寒暄幾句後,孟令舒發來了請帖。

孟令舒的婚禮日期定在了1月10日,邀請承箴參加。

新郎是孟令舒的青梅竹馬,倆人家庭條件相當,從小就一起玩,高中的時候就開始談戀愛。今年男方留學回來,兩家人就把婚事定下來了。

承箴心裏驟然輕松,但又覺得遺憾。

輕松和遺憾都是因為孟令舒的結婚對象不是璩章玉。他希望璩章玉能幸福,孟令舒是個很好的對象。但他喜歡著璩章玉,那暗戀的酸澀始終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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