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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鋪謎案,柳家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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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鋪謎案,柳家孤女。

順河街,三槐巷。

這裏位於滄州城的邊緣,靠近亂葬崗,是整座城市最陰暗、最晦氣的角落。街道兩旁,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棺材鋪、壽衣店和紙紮鋪。空氣中常年飄蕩著劣質油漆和腐木的混合氣味,即便是大白天,也陰森得讓人發毛。

“柳記棺材鋪”就在巷子的最深處。門臉破敗,招牌上的漆早已剝落,兩只白紙糊的燈籠在風中晃蕩,像兩只招魂的鬼眼。

沈落月將半張臉埋在破頭巾裏,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眸子。蘇晏跟在她身後,手裏提著一個破布袋,裝作是來買廉價棺材的窮苦人。

鋪子裏沒人,只有一股濃重的桐油味。一口口薄皮棺材像積木一樣摞得老高,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慘白的光。

“有人嗎?”沈落月敲了敲櫃臺。

半晌,裏屋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顫巍巍地走了出來。老頭滿臉褶子,眼袋浮腫,手裏還拿著一把刻刀,指關節粗大變形。

“買棺材啊?”老頭眼皮都沒擡,聲音像是破鑼,“要哪種?杉木的還是柳木的?杉木的貴,柳木的便宜,人死如燈滅,差不多就行了。”

沈落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寒意,按照木牌上的暗號,低聲道:“老人家,我們要一口上等的金絲楠木棺,要那種……冬暖夏涼,萬年不朽的。”

老頭正在擦拭櫃臺的刻刀,動作猛地一頓。

他緩緩擡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像兩把錐子,上下打量著沈落月。良久,他才陰惻惻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姑娘,金絲楠木那是給王公貴族用的,我這小廟,可供不起這尊大佛。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不過,我這兒有一種‘柳木’,雖然不是金絲楠,但勝在‘心實’,埋在地下,千年不爛,蟲蟻不侵。”

沈落月心中一震,這就是接頭暗號!

“那就麻煩老人家,給我們看看‘柳木’。”她說道。

老頭點了點頭,也不多話,轉身走進了裏屋。沈落月和蘇晏對視一眼,緊隨其後。

裏屋比外面更暗,堆滿了木料和半成品的棺材板。老頭走到一面墻前,在第三塊木板下摸索了一陣,只聽“哢噠”一聲輕響,那面墻竟然向內旋轉開了一道暗門!

暗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直通地下。

“下去吧,有人等著你們。”老頭陰森地說完,便不再理會他們,繼續擦拭他的刻刀。

沈落月咬了咬牙,率先走了下去。

地下室裏,出乎意料地幹凈整潔,甚至還有些許暖意。燭火通明,照亮了墻上懸掛的一幅幅字畫,以及博古架上擺放的古董玉器。這哪裏是棺材鋪的地窖,分明是一處隱秘的雅室。

雅室正中,坐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頭上別著一根烏木簪子。她長得不算絕色,但眉眼清秀,氣質沈靜,一雙眸子黑亮有神,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幹練和冷冽。

見沈落月下來,女子並未起身,只是淡淡地打量了她一眼,然後目光落在她包紮的肩膀上,微微蹙眉:“傷得不輕。坐吧。”

她的聲音很好聽,清冷中帶著一絲磁性。

“你是……”沈落月沒有坐,警惕地看著她。

“我叫柳七娘。”女子給自己倒了杯茶,又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陸燼的信鴿三天前就到了。他說,會有一個叫沈落月的姑娘來找我,帶著他的信物。”

沈落月從懷中掏出那塊木牌,放在桌上。

柳七娘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沒錯,是我義父留下的標記。陸燼現在在哪?”

“在槐樹村,重傷昏迷。”沈落月言簡意賅。

柳七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重傷?多嚴重?”

“左臂刀傷,深可見骨,已感染。雙腿骨折。失血過多,至今未醒。”

柳七娘聽完,霍然起身,臉色變得凝重無比:“這麽重?他怎麽能撐得住?”她不再多問,轉身走到一邊,打開一個大藥箱,開始往裏面裝藥材和器械,“帶我去。這裏離槐樹村十幾裏路,必須盡快用藥,否則神仙難救。”

沈落月看著她熟練地收拾東西,心中那點疑慮消散了大半。看來,柳七娘確實是陸燼信任的人。

“多謝。”沈落月低聲道。

“不用謝我。”柳七娘頭也不擡,語氣冷淡,“陸燼救過我全家性命,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況且……”

她頓了頓,擡起頭,看向沈落月,眼神中閃過一絲覆雜的光芒:“況且,我爹留下的這個據點,已經暴露了。陸燼一來,陸家的人肯定也會跟著摸過來。我們必須在他們合圍之前,把他轉移走。”

“暴露?”沈落月心頭一緊。

“這棺材鋪開了三十年,一直是陸家眼線忽略的死角。現在陸燼重傷,陸振華那個老狐貍,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藏匿他的地方。”柳七娘背起藥箱,冷冷道,“所以,我們得換個地方。去運河上。”

“運河上?”

“對,我的船就在碼頭。”柳七娘當先走上石階,“沈姑娘,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陸燼這次傷得太重,能不能熬過去,就看這一遭了。”

三人不再耽擱,立刻動身。

柳七娘顯然對這一帶極為熟悉,帶著他們專走小路和胡同,避開了大路。一路上,她簡單介紹了情況。她是柳記棺材鋪老板的養女,也是陸燼在滄州唯一的暗樁。她名義上是賣棺材的,實際上,是在經營一條通往江南的秘密水路,專門用來轉移重要人物和物資。

“陸燼讓我轉告你一句話,”走到一處偏僻的碼頭,柳七娘指著河面上的一艘烏篷船,低聲道,“‘舊籍是盾,香囊是矛。盾可禦敵,矛可殺人。但若無持盾之人,皆是廢鐵。’”

沈落月渾身一震。

陸燼這是在提醒她,舊籍和香囊雖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去運用它們。而柳七娘,或許就是他在這滄州布下的最後一步棋。

三人上了船。柳七娘熟練地撐起長篙,小船悄無聲息地滑向運河深處,融入了漆黑的夜色裏。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順河街三槐巷口,劉福帶著一隊黑衣死士,陰森森地圍住了那家棺材鋪。

“給我搜!”劉福陰惻惻地下令,“掘地三尺,也要把陸燼給我找出來!”

(第三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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