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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恙纏身,悄予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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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恙纏身,悄予照拂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小樓,淡淡暖意鋪在屋內,卻擋不住一室清冷。

沈落月昨夜心緒起伏難安,又淋了雨後濕涼的晚風,晨起便只覺頭重腳輕,渾身酸軟無力,額間隱隱發燙,連帶喉嚨也幹澀發疼。

她撐著身子勉強起身,腳步虛浮,頭暈目眩得厲害,只好扶著墻壁慢慢挪到床邊,頹然坐倒。指尖撫上額頭,一片滾燙,分明是染了風寒,發了低熱。

獨居三年,早已習慣凡事自己扛。小病小痛從不願聲張,也無人可依靠,向來都是自己找點常備藥片,裹緊被子靜靜熬過去。

她強撐著起身翻找藥箱,身子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只能咬牙穩住身形,翻出感冒藥和退燒藥,就著微涼的白開水咽下。

吃過藥,渾身乏力愈發濃重,只想著躺下好好靜養,便拉上窗簾,隔絕外界光亮,蜷進被褥裏,昏昏沈沈闔上雙眼。

窗外老街人來人往,煙火尋常,小樓之內卻安靜得只剩淺淺呼吸。病痛纏身,心緒本就脆弱,朦朧間,那些塵封舊事又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年少時偶感風寒,陸燼總會第一時間趕來,細心替她掖好被角,熬好驅寒的姜湯,守在床邊寸步不離,輕聲安撫,耐心照料,把她護得無微不至。

那時的溫柔太真切,如今回想,反倒更襯得現下孤身一人的落寞淒涼。

沈落月縮在被子裏,眉心緊蹙,心底泛著難言的酸澀。越想越亂,越亂越乏,終究抵不過昏沈睡意,沈沈睡了過去。

另一邊,陸燼如往常一般,清晨便緩步來到小樓附近,安靜守在不遠處的樹蔭下。

往日這個時辰,總能看見沈落月開窗透氣,或是下樓緩步散步,可今日窗門緊閉,簾幕深垂,整棟小樓靜得過分,沒有半點動靜。

他心底隱隱升起一絲不安,眉頭微蹙,目光始終牢牢鎖著那扇緊閉的窗。

時日一久,熟知她作息習性,這般反常沈寂,由不得他不憂心。

他不敢貿然敲門打擾,怕惹她反感厭煩,只能耐著性子,在巷口靜靜等候,留意著小樓的一切動靜。

日上三竿,窗內依舊毫無聲息,連一點輕微的走動聲都聽不到。陸燼心頭不安愈盛,指尖微微收緊,再也按捺不住擔憂。

他緩步靠近樓下,放輕腳步,貼著墻根靜靜佇立,隱約能 sensed 到屋內過於沈寂,連平日裏偶爾的輕響都無。

遲疑良久,他終究不敢貿然叩門,轉身快步離開老街,去往附近的藥房。

憑著記憶裏她的體質,選了溫和的退熱感冒藥、潤喉含片,又買了新鮮的雪梨、冰糖和生姜,提著滿滿一袋東西折返回來。

回到小樓門外,他依舊沒有敲門驚擾,只是靜靜站在臺階下,聽著屋內靜謐無聲的氛圍,心底滿是擔憂與心疼。

他猜她定是染了風寒,身子不適,才會整日閉門不出,獨自硬扛。

三年來,她早已習慣凡事不求人,再難受也只會自己默默忍著,不肯外露半分脆弱。

陸燼輕嘆一聲,眼底滿是落寞與愧疚。當年是他狠心放手,留她一人風雨獨行,連生病無助之時,都無人在旁照拂。

他取來買來的食材與藥品,細心整理好,分裝在幹凈紙袋裏,輕輕放在門邊角落,又附上一張小字條,字跡清雋利落,字句克制溫柔。

天氣轉涼,染了風寒好生靜養。藥已備好,冰糖雪梨可潤喉,不必硬撐。我不打擾,只願你平安無恙。

落筆落款,無名無姓,卻字字都是他藏不住的牽掛。

放好東西與字條,他後退幾步,站在不遠處的樹影下,依舊靜靜守著。不靠近,不敲門,不打擾,只以最沈默的方式,替她留心周遭動靜,盼她早日好轉。

午後時分,沈落月終於從昏沈睡意中醒來。

燒意稍退,身子依舊綿軟,喉嚨幹澀稍緩,只是頭還有些昏沈。她緩了好一會兒,才撐著坐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角窗簾。

屋外日光明朗,街巷安靜如常。

她緩步走到門口,打算開門透透氣,剛拉開房門,目光便落在墻角的紙袋上。

心頭微微一怔,彎腰拿起紙袋,拆開一看,感冒藥、潤喉糖整齊擺放,還有新鮮雪梨與生姜,旁邊壓著一張折疊的字條。

展開字條,清雋字跡映入眼簾,溫柔妥帖,細致入微。

沈落月指尖微微一頓,心口驟然一暖,隨即又湧上覆雜的澀意。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陸燼送來的。

他總是這樣,懂得分寸,恪守距離,從不會強行闖入她的生活,只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默默留心她的冷暖,悄予照拂。

明明刻意躲閃,刻意疏離,一心想要劃清界限,可他總能精準察覺她的異樣,不動聲色,妥帖周全。

看著手裏的藥品與字條,心底築起的心墻,又悄然裂開一道縫隙。

她抿緊唇瓣,說不清是惱是怨,還是那股壓不住的動容。

明明該拒收,該漠視,該把東西原樣退回,可身子不適,心緒柔軟,終究做不到那般冷硬決絕。

她默默提著紙袋進屋,反手關上門,將那份突如其來的溫柔,悄悄收了下來。

沒有道謝,沒有回應,更不會主動去找他。

只是心底那份固執的疏離,已然悄悄松動。

巷口樹影下,陸燼看見她開門取走東西的身影,緊繃的心弦悄然松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寬慰。

只要她肯收下,肯好好用藥,好好休養,便足矣。

他不求她回應,不求她心軟,只願替她擋去風雨,護她歲歲平安。

小樓內,沈落月坐在桌邊,看著桌上的藥食,指尖輕輕摩挲著字條上的字跡。

病痛纏身,本就容易心緒脆弱,再加上他這般無聲的溫柔照料,讓她愈發分不清,到底該繼續冷漠死守,還是該放下過往些許芥蒂。

舊傷仍在,心墻未塌,可他一次次默默守候、悄悄關懷,早已在她心底,刻下抹不去的痕跡。

一個隱忍牽掛,暗中默默照拂;一個身染微恙,心緒暗自動搖。

南城風日靜好,兩人依舊咫尺相隔,情絲纏繞,心結難開,糾葛愈發深沈。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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