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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街擦肩,心墻難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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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街擦肩,心墻難拆

晨霧稀薄,涼意未散。

沈落月快步走出巷口,脊背繃得僵硬,方才與陸燼擦肩而過的觸感,還有那縷刻入骨髓的雪松冷香,遲遲縈繞不散,揮之不去。

她不敢回頭,不敢停頓,生怕一松懈,所有強行壓下的情緒便會決堤。

三年獨居,她早已把自己打磨成一副冷淡麻木的模樣,不盼溫柔,不戀過往,只求人間尋常,安穩度日。可陸燼的歸來,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開她結痂的傷口,反反覆覆,永無寧日。

老街綿長,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水浸透,踩上去微涼濕滑。零星幾家老舊小店剛剛開門,煙火淡薄,襯得整條街巷愈發冷清。

沈落月沿著街邊慢行,目光直視前方,刻意放空思緒,不去想巷口那個徹夜守候的人,不去想昨夜窗外遙遙相望的畫面,更不去想年少時那些被碾碎的溫柔許諾。

她挑了街角一家小小的便民超市,推門而入,隔絕了街外的冷風與霧色。狹小的店鋪暖意微弱,貨架整齊擺放著日用雜物,安靜的環境,勉強讓紛亂的心緒平覆了幾分。

她語速平淡,挑選著米面、幹糧與簡單的生活用品,動作機械又麻木。

在這裏,沒有回憶,沒有牽絆,只有平淡瑣碎的日常,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安穩。

可越是想要平靜,命運越是刻意捉弄。

付完錢,提著沈甸甸的購物袋走出超市時,擡眼的瞬間,目光猝不及防,再次撞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陸燼就站在斜對面的行道樹下,不遠不近,安靜佇立。

他沒有尾隨,沒有刻意靠近,只是安靜站在視野可及的地方,目光沈沈落在她身上,克制又隱忍,帶著小心翼翼的註視。

他像是摸清了她所有的作息,清楚她今日會出門采購,便早早等候在此,不打擾,不糾纏,只用最沈默的方式,守在她周遭。

沈落月腳步猛地一頓,指尖攥緊手提袋的繩帶,指節泛白,心底的煩躁與疲憊瞬間翻湧上來。

躲不開,逃不掉。

這座不大的南城,到處都是他刻意留下的身影,四面八方,全是無形的禁錮。

她擡眸,冷冷看了他一眼,眼底沒有波瀾,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隨即收回目光,轉頭走向相反的小路,刻意繞遠路回家,寧願多走一截冷風長路,也不願與他同路半步。

陸燼看著她刻意避開的動作,心口輕輕一沈,眼底掠過一抹落寞的苦澀。

他料到她會抗拒,會躲閃,會用盡一切辦法,劃清兩人的界限。

可真正親眼看見時,那份無力與心酸,依舊洶湧而來。

他放緩腳步,保持著一段遙遠的距離,安靜跟在後方,不緊不慢,始終維持著她不會反感、不會警惕的範圍。

他只是想確認她平安回去,只是想多看她幾眼,只是想彌補這三年,所有缺席的朝夕。

三年前,他親手推開她,讓她一個人面對風雨、孤獨、長夜與荒蕪。

如今,他只想默默陪著,哪怕只能遙遙相望,哪怕永遠得不到原諒。

秋風卷著枯葉掠過街巷,霧氣在晨光裏緩緩流動,一切都安靜得可怕。

沈落月走得很快,腳步倉促,後背始終繃著一道緊繃的弧度,像是一只時刻防備、隨時會縮回巢穴的困獸。

她能清晰感知到身後那道沈穩的腳步聲,不遠不近,如影隨形,像一道甩不掉的執念,牢牢纏在她的餘生裏。

一路繞進幽深僻靜的側巷,避開人流,避開大路,專走偏僻冷清的小路。周遭墻壁老舊斑駁,墻縫長滿濕冷青苔,安靜得只剩下風吹落葉的聲響,還有自己雜亂的心跳。

壓抑,窒息,無處可逃。

走到巷子分叉口時,沈落月終於忍無可忍,猛地停下腳步,驟然轉身。

清冷的目光直直看向身後不遠處的男人,眉眼覆著一層薄霜,語氣冷冽,帶著壓抑許久的疲憊與厭煩。

“陸燼,你到底要做到什麽時候?”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寂靜的窄巷裏緩緩散開,裹著深秋刺骨的寒意。

“我躲你,避你,不招惹你,安安分分過我自己的日子。你為什麽非要步步緊逼,不肯放過我?”

積壓多日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破防。

三年孤寂她熬過來了,滿心傷痛她消化完了,破碎的心勉強拼湊完整,好不容易學會獨自好好生活。

憑什麽他一回來,僅憑一句認錯,一點刻意的守候,就要打亂她所有安穩?

陸燼停下腳步,站在原地,距離她數米之隔,不敢再往前半步。

晨光穿過薄霧落在他肩頭,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輪廓,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愧疚與深沈的無奈。

“我沒有想逼你。”他嗓音低沈沙啞,一夜未眠的疲憊藏不住,“我只是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沈落月輕笑一聲,笑意悲涼又諷刺,“三年前你狠心轉身,任由我自生自滅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放心不下?”

“我一個人熬過秋冬,熬過大霧,熬過無數個哭到天亮的夜晚,獨自看病,獨自修燈,獨自扛下所有難捱的日子,那時候,你在哪裏?”

“陸燼,太晚了。”

她垂落眼簾,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掩去眼底翻湧的濕意。

“破碎的人不需要遲來的關心,凍傷的心,也不需要時隔三年的噓寒問暖。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不好嗎?”

兩兩放手,各自安好,才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愛恨歸零,舊夢塵封,從此山水不相逢,風月不相幹。

陸燼薄唇緊抿,喉結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沈重又酸澀。

他無法辯解當年的苦衷,無法訴說那些身不由己的逼迫與算計,再多的理由,在她實打實受過的苦難面前,都顯得蒼白又可笑。

傷害已成定局,裂痕深入骨髓,無從辯駁,無從抵消。

“我放不開。”良久,他擡眼,目光堅定,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深情,“落月,當年是我錯了,我不該丟下你,不該用傷害你的方式去護你。”

“我掃清了所有阻礙,掙脫了所有枷鎖,再也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逼我離開你。”

“我不求你立刻原諒,不求你重新接受,只求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慢慢彌補,讓我守著你就好。”

簡單的心願,卻卑微到塵埃裏。

沈落月心口驟然一抽,酸澀密密麻麻蔓延開來。

她最怕的,就是他這般深情又隱忍的模樣。

倘若他薄情到底,冷漠到底,她便能徹底恨透,徹底放下。

可他偏偏滿心愧疚,滿眼不舍,執念深重,讓她恨不徹底,忘不幹凈,困在愛恨夾縫裏,進退兩難。

“不必了。”她狠下心,壓下心底所有動搖,語氣冷硬決絕,“我不需要彌補,也不需要你守著。我的生活,不需要任何人介入。”

說完,她不再看他分毫,提著購物袋,轉身快步離去,消失在幽深巷尾。

背影孤決,冷漠疏離,不留一絲餘地。

陸燼立在原地,久久未動。

狹窄的小巷霧氣沈沈,秋風蕭瑟,卷起滿地枯黃落葉,滿目荒涼。

他擡手,輕輕按壓在心口的位置,那裏鈍痛綿延,密密麻麻。

他知道,那道由她親手築起的心墻,厚重冰冷,堅硬無比。

是三年時光,無數傷痛,一點點砌成,隔絕過往,隔絕溫情,也隔絕了他。

拆墻太難,融化更難。

但他不會放棄。

從前是他先放手,這一次,無論多難,他都不會再走。

日頭漸漸升高,晨霧慢慢散去,南城依舊不見暖陽,天色灰蒙蒙一片,一如兩人晦暗無解的關系。

沈落月回到孤冷的小樓,反鎖房門,將所有外界的紛擾與牽絆全部隔絕在外。

放下沈重的購物袋,背靠著門板,緩緩滑落在地,無力抱住雙膝。

安靜的房間裏,只剩下她壓抑又細碎的呼吸。

明明拒絕的人是她,推開的人是她,冷漠的人也是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巷中對峙的瞬間,那顆早已結痂的心,又一次裂開了細紋。

舊情難滅,執念難消。

她恨他的決絕,怨他的離開,可刻在骨血裏的心動與歡喜,從來沒有真正死去。

只是愛裏裹傷,念裏帶痛,再也回不到純粹無憂的年少時光。

窗外秋風簌簌,世事浮沈。

一人緊閉心門,獨自熬世。

一人執念深陷,默默守候。

寒街擦肩過後,隔閡未消,糾葛更深。

心墻高聳,舊燼難熄,這座霧色圍城,終究要困住他們,長久糾纏,無處可逃。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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