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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塘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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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塘重生

三伏天,江南大街上兩名壯漢擡著一個籠子,裏面的女子抱腿蜷縮哽咽著。

她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全身散發著惡臭。

她的唇瓣幹裂,汗水順著黎昭的額頭上滑落,她很想去擦拭一番,但手腳都被繩索緊緊束縛,動彈不得。

“不……不要……”

她嘶聲力竭的哀求著,可她的喉嚨早已被毒藥侵蝕,發出的聲音很輕易的就被街上的辱罵聲淹沒。

“聽說了嗎?這人說是京城兵部尚書的千金,但因為嫉妒妹妹嫁給了淮王,整日自甘墮落,在外面整日勾三搭四,嫁入江南首富沈家以後就把臟病傳染給了二少爺,導致沈家上下人心惶惶。”

“不僅如此,這人還經常瘋言瘋語,說自己是女扮男裝替弟弟出征奪得的真武大將軍的名頭,其實啊,半點武功都不會。”

“真武大將軍單槍匹馬沖入敵方陣營,不僅斬殺敵軍首級,還救下了被擄走的淮王殿下,她幾句話就想把那功勞攔在自己頭上,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德性!”

百姓們紛紛怒目而視,撿起地上的石頭,拿起手中的臭雞蛋,爛菜葉狠狠砸向那籠子。

“你們都被騙了……”

黎昭張開幹裂的唇想要解釋,但聲音微弱得幾乎無法聽見。

七年前,匈奴進犯,黎晟被朝廷點名率軍出征。

父親黎庭為了保住家裏唯一的男丁,哭喊著讓她女扮男裝替弟從軍,娘親舍不得她也只能含淚點頭。

她為了家國安寧,毅然決然的踏入戰場,揮舞長槍,浴血奮戰,無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征戰那麽久,回到府中為了家族榮耀當場就將身份交還給了弟弟黎晟。

之後卻發現府中早已物是人非,母親病逝,父親擡了姨娘吳氏為正妻後,將整個府邸下人換了個遍,而母親陳氏卻連一個牌位都沒有。

家人怕她有一天重新奪回名頭,給她飯菜裏下了慢性毒藥毀她武功,對外只說是收養了個孤女。

她也被丟到了一個連冷宮都不如的別院,每日三餐都是殘羹剩飯,更別提有人伺候。

長達五年的戰爭早已讓她身心俱疲,國家安寧了,她只想好好休息,過上平靜的生活。

不要求此生大富大貴,只求平安順遂。

半年後,更是被人在飯菜了下媚藥,被沈家二公子玷汙,強行綁上花轎送入沈家。

她為了給自己謀求出路,努力學習經商,好不容易有所成就,又發現丈夫在外養了十多名外室,染上臟病後說是她與人茍且,再傳染給他的。

沒有母家的幫扶,夫家說什麽就是什麽,最終被數名婆子灌下啞藥,徹底失去了辯解的能力。

這軍功,本是她的榮耀,如今卻成了壓垮她的巨石。

兩名壯漢將她擡到河邊,丟入河裏。

隨著籠子沈入水底,她的視線逐漸模糊。

……

“昭兒,這五年來你歷經磨難,為黎府付出了太多,終於可以卸下重擔好好修養了。”

黎庭的聲音在黎昭的耳邊響起,炸一睜眼,面前東坡肘子,紅燒肉,一塊接著一塊夾入她的碗中。

黎昭望著滿桌佳肴,自始至終錘在桌子低下的左手指尖都是緊掐在肉裏的。

這所謂的關懷,就是為了將她辛苦打下來的軍功讓給弟弟黎晟。

她重生了。

但她還是強壓著心中的怒火,將碗裏的紅燒肉送入嘴中,淡淡道:“的確是辛苦。”

“只可惜你母親在你剛出征不到半年就病逝,看不到你大勝歸來了。”黎庭長嘆一口氣,“不妨現在就將那真武大將軍的將軍令交給為父,等晟兒回來為父再交給他,屆時為父再拖關系給他某個好差事,我們黎府便能再度光耀門楣,你母親在天之靈也能欣慰。”

黎昭低頭不語,只是一味吃著碗裏的菜。

見她如此,黎庭面色微變,卻仍故作慈祥:“昭兒,家族榮辱一體,你女扮男裝出征萬一被聖上發現,可就是欺君之罪,將軍令交給晟兒,也是為了保全咱們黎家。”

黎昭放下筷子:“父親,所有武將立功回來想要在朝廷任命官職,都必須經過考核,弟弟半點武功都不會,若是這樣前去,怕是我們會落得個滿門抄斬。”

黎庭立刻露出了笑意:“昭兒多慮了,為父在朝多年,這點人脈還是有的,只需稍作安排,便可讓你弟弟順利拿下官職。”

聞言,黎昭心中已經明了他的算盤,他能夠輕易安排黎晟入朝為官,應該也能夠買通刑部官員對進行栽贓陷害。

母親出生定南候府,不說武藝精湛,但至少也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出征前她們還曾經一同賽馬,從京城到了庸縣足足三十裏路,母親仍舊氣定神閑。

怎麽才不到半年她就病逝了?

想到這,她手裏的筷子不覺緊握。

“父親英明,只是女兒擔心萬一今年有所變動,弟弟無法通過可怎麽辦?不如這幾日讓女兒先教他幾招,以防萬一。”

“你這是在質疑為父的能力嗎?!”黎庭聞言臉色一沈,張開大手就怒拍餐桌,使得桌上的茶水濺出了不少出來。

黎昭接過那杯盞淺淺嘗了一口後,那杯子居然瞬間碎裂,茶水撒了一地!

她三歲習武,六歲便能駕馭烈馬,你黎庭得不到軍令難道還能動手強不成?

就看你的脖子會不會像這個杯子一樣,脆弱易碎。

果然黎庭見那半個手指厚的茶杯瞬間化作碎片,臉色瞬間蒼白的不行。

他深呼吸一口氣,裝作一臉慈父的面容拍了拍她的後背,笑道:“為父也是為了你好,你弟弟當了官,你做姐姐的面上也有光,到時候也能嫁入更高的門楣,甚至成為皇親國戚。”

黎昭冷笑一聲,夾起一塊餅子就放入黎庭碗裏,“如果真有那麽好事,恐怕妹妹早就成為王妃了吧!”

妹妹黎蓉聞言立即起身,“姐姐這說的什麽話?雖說我母親不是你的生母,但她對你和對我們都是一樣疼愛的,若真有好的婚事也肯定是姐姐先嫁,你如此不願意交出將軍令,難道是怕我們搶了你的風頭?”

“蓉兒說得對,”吳氏也道:“你作為女子,理應懂得三從四德,在家時你連你父親的話都不聽,將來如何能服侍好夫君?你早點交出將軍令,我們也好早做安排,免得誤了你的終身大事。”

黎昭看著這對母女一唱一和,也是笑了。

三從四德?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憑什麽女子就要久居人下,不能有一番自己的作為?

這軍功是她打下來的,朝廷任職自然也要她自己去。

她就不信,大梁國就不能擁有一位女將軍!

“父親何必心急,軍令我會交給弟弟的,只不過要等到上任測試後。”

“上任後?”吳氏一拍筷子,“你怕不是想要讓聖上記住你,好再也無法將軍令轉給晟兒吧?”

“夫人這是哪裏話?”黎昭淡然一笑,“弟弟沒有上過戰場磨煉,就算強行上任被發現能力不足,不是更會遭到聖上的懷疑?”

“啪!”黎庭終於是壓不住內心的怒火,抓起瓷碗就狠狠摔下,“夠了!”

“你不就是想自己上任嗎?去!到時候朝堂上那些老臣對你指手畫腳的時候,別說你是我女兒!”

黎昭再不想和這些人糾纏,她放下筷子起身行禮:“女兒飽了,父親慢用。”

父親臉色黑了個徹底,黎昭走到門前,突然停下腳步。

“父親,我兒時的乳母張嬤嬤現在在何處?”

聽到黎昭的話,父親目光閃爍。

“你娘離世後,她便離府了,為父也不清楚,你問這個做什麽?”

黎昭沒有說話,只是轉頭冷冷的看了一眼黎庭,轉身離開。

妹妹黎蓉嘟著嘴說道:“姐姐這是什麽態度,怎麽可以這樣質問父親?竟然敢不回父親的話就離開,也太沒規矩了,父親就應該好好的教訓她,不然日後惹出什麽事兒,還不得我們離府承擔。”

“老爺,我看昭兒如今厲害了,怕是也不會聽我這個繼母的話,這該如何是好啊!”主母吳氏說道。

“你們不要胡來,她如今武功高強,恐怕連我也要忌憚三分。”

“哼,武功高強又如何,別忘了她的一切都是黎府給的。”吳氏眼眸中閃過一絲陰狠,將陳氏生前最愛吃的紅燒魚用筷子猛地夾斷,旁邊的魚卵也被她狠狠戳爛,湯汁四濺。

“母親別生氣,今晚我們就讓哥哥好好教訓她一頓,她若是反擊就是對抗家規,不想黎府香火延續,我倒要看看這賤人如何應對!”

黎昭來到後院一沒人的角落處,劉副將從房頂上跳下,上前匯報:“將軍,府中上下我等已經探查好了,將軍下一步要如何做?”

黎昭皺著眉,心中已然有了決斷,那黎庭對軍令勢在必得,你就躲在房梁上時刻盯著,謹防有人行竊。

轉頭,她立刻對剛買來的婢女景心說道:“牽一輛馬車到後門,我們出城一趟。”

京城郊外,觀音寺禪房。

住持凈白依偎在一年輕和尚的身側,撫摸著小腹:“相公,你我在一起多年,可算是有了我們的骨肉,只盼這孩子能平安降生,不被外界所擾。”

年輕和尚輕撫她的發絲,眼中滿是柔情:“放心,我會護你們母子周全。”

話音剛落下,只見一把匕首抵在年輕和尚的脖頸,“若是不想他死,就按我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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