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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風站在窗邊，手裏的書已經很久沒有翻過一頁。
陽光從實驗室的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沈西洲專註的側臉上，也落在藤原新微微俯下的肩頭。那兩人正對著最新的數據圖表低聲討論，沈西洲偶爾點頭，偶爾指著某處說些什麽，藤原新便湊得更近些去看。
很近。
近得顧南風能看見藤原新的袖口輕輕擦過沈西洲的手臂。
他把目光移回書上，那頁紙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窗外有鳥叫，一聲一聲的，叫得他心裏煩亂。他把書合上，起身走到另一扇窗前，背對著那兩人，看著外面的街道。
街上人來人往，有穿和服的婦人提著菜籃匆匆走過，有推著板車的小販吆喝著什麽。
身後傳來沈西洲的笑聲，鉆進他耳朵裏。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藤原新是他們的資助者，是幫了他們大忙的人。那些設備，那些資料，那些沈西洲視若珍寶的文獻，都是托他的關系才弄到的。沈西洲和他討論學術，再正常不過。
可他就是不舒服。
從第一次見到藤原新那天起，他就不舒服。那人太溫和了，溫和得滴水不漏，溫和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他看沈西洲的眼神，他站在沈西洲身側時的姿態，他說話時那種恰到好處的親近，每一樣都讓顧南風心煩。
尤其是今天。
今天是他的生辰。原來這時候，沈西洲總會一早起來，悄悄給他煮一碗面，還會臥一個荷包蛋。煮好後端到他面前，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吃，比他自己吃了還高興。
吃完面，沈西洲會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一個小玩意兒，他遞過來的時候笑瞇瞇的，說“生辰快樂”，然後等著看他的反應。
但今年，在這異國他鄉，沈西洲忙成這個樣子，大約是忘了。
顧南風告訴自己沒關系。生辰而已，年年都有，今年不過就不過。沈西洲的研究正在關鍵時候，那些數據和那些圖表比他重要得多。他應該高興，應該支持，應該站在旁邊安安靜靜地陪著。
他應該的。
但怎麽感覺他倆比剛才挨得更近了？
顧南風轉過身，走回窗邊那把椅子前，把書放下。沈西洲還在和藤原新說話，沒有註意到他。藤原新倒是擡起頭，朝他這邊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微微頷首，又低頭繼續看那些數據。
那一眼讓顧南風心裏那點煩躁更甚。
他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在沈西洲身邊站定。
“西洲。”他輕聲喚道。
沈西洲擡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嗯？怎麽了？”
“我出去走走，你們慢慢聊。”
沈西洲楞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藤原新接過了話頭。
“顧先生請便，實驗室裏確實悶了些，出去透透氣也好。這附近有幾處景致不錯，顧先生若有興致，不妨去逛逛。”
顧南風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聽見沈西洲在身後說“南風”，腳步頓了頓，但沒有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會把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寫在臉上。
推開門，外面的空氣湧進來，顧南風深吸一口氣，沿著那條落滿花瓣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兒，只是漫無目的地走。
走了沒多久，迎面走來一個賣花的小姑娘，手裏挎著竹籃，籃子裏是各色的鮮花。小姑娘看見他，怯生生地走上前，說著顧南風聽不懂的話，大概是問他要不要買花。
顧南風低頭看著那些花，花瓣上還帶著露水，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鮮嫩。
他忽然想，要是買一束帶回去，沈西洲會不會高興？
可沈西洲現在正和藤原新討論那些數據，哪有空看什麽花。
他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一條河邊。
河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對岸是連綿的低矮房屋，偶爾有幾只水鳥掠過水面。河邊種著垂柳，長長的枝條垂下來，在風裏輕輕擺動。
顧南風在河邊找了塊石頭坐下，看著那緩緩流淌的河水。
他想起了那個暮色裏，他對沈西洲說喜歡他的那個傍晚。
那時候的沈西洲，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現在沈西洲的眼睛還是那麽亮，只是看著的不再是他一個人。
顧南風在河邊坐了很久，久到太陽開始西斜，久到河面上的光從金黃變成橙紅。
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又經過那條小街。傍晚時分，街上比白天更熱鬧了些，下工的人們匆匆走過，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那家賣和果子的店鋪前排著幾個人，甜膩的香氣飄得老遠。
走到街角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那個賣花的小姑娘還在。她蹲在墻角，竹籃放在腳邊，籃子裏還剩幾枝花。白色的，小小的，在暮色裏顯得格外素凈。她低著頭，用手指輕輕撥弄著花瓣，像是在數還有多少。
顧南風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
小姑娘擡起頭，認出是他，眼睛亮了一下。
顧南風看著籃子裏的花。他不知道這叫什麽花，只覺得很素凈，很好看，像沈西洲笑起來的樣子。
顧南風拿起一枝，湊近聞了聞。確實很香，淡淡的，若有若無，卻讓人心裏安靜下來。他從袖中摸出銅板遞給她，把那幾枝花都拿走了。
小姑娘楞了一下，然後笑了，朝他連連鞠躬。
顧南風捧著那幾枝花，繼續往回走。
花枝上還帶著水珠，涼涼的，落在他手心裏。他走得很慢，怕走快了花瓣會掉。路過那條河時，他把花舉高了些，對著夕陽看了看。白色的花瓣被染成淺淺的橙紅色，好看極了。
他想，沈西洲應該會喜歡。
回到實驗室門口時，天已經快黑了。
顧南風推開門的瞬間，聽見裏面傳來沈西洲的聲音：“那這批數據明天再整理，今天先到這裏吧。”
然後是藤原新的聲音：“好，那在下先告辭了。沈先生，明日見。”
等藤原新的腳步聲遠去，顧南風才走進實驗室。
沈西洲正站在那臺巨大的設備前，背對著他，不知道在幹什麽。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看著顧南風，臉上浮起一個笑。
“回來了？”
顧南風點點頭，“嗯。”
沈西洲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仰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裏顯得格外亮，裏面有笑。
"南風，"沈西洲忽然開口，"你覺得藤原先生這人怎麽樣？"
顧南風心想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怎麽突然問這個？"
"就是隨口問問。他幫了咱們這麽多，設備、資料，還有那些國外的文獻，都是他托人找來的。"
顧南風沈默了幾秒，"他是幫了不少忙。"
沈西洲側過頭看他，目光裏帶著一絲探尋，"你好像不太喜歡他。"
"不是不喜歡，只是覺得......"
"南風，你是不是吃醋了？"
顧南風楞了一下，耳尖騰地紅了。
沈西洲看著他這副模樣，笑意更深了。他踮起腳，在顧南風唇角落下一個輕吻。
“南風，你閉上眼睛。”
顧南風楞了一下，“幹什麽？”
“閉上嘛。”
顧南風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點狡黠的光，心裏那點煩躁忽然散了些。他無奈地笑了笑，閉上眼睛。
他聽見沈西洲走開的腳步聲，衣料窸窣的聲響，抽屜拉開又合上的聲音。然後腳步聲又近了，在他面前停下。
“好了，睜開。”
顧南風睜開眼睛，看見沈西洲站在他面前，手裏捧著兩只打開的木盒。盒子裏靜靜躺著兩塊懷表，表殼上刻著繁覆的花紋，蝴蝶與漩渦交織纏繞，在燈光裏泛著溫潤的光澤。
沈西洲的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得意。
“生辰快樂。”
顧南風怔住了，“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早就在準備了。托人找的工匠，上個月才打好。”他拿起其中一塊，遞給顧南風，“你看看，表蓋上刻的是什麽。”
顧南風接過懷表，湊近了細看。那些蝴蝶與漩渦的紋樣之間，隱隱約約藏著兩個字，南風。他翻過表蓋，內側還有一行小字，刻得極細，要湊得很近才能看清：“唯時光與誓言永存。”
顧南風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指尖觸到金屬冰涼的表面，心裏卻燙得像著了火。他擡起頭，看向沈西洲。
沈西洲已經把另一塊表打開了，表蓋內側刻著“西洲”二字。
“一人一個。這樣，就算走到哪兒，我們也互相陪著對方。”
顧南風看著他，看著他燈光裏柔和的臉，看著他眼底那一點光，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他伸出手，把沈西洲輕輕拉進懷裏。
沈西洲靠在他肩上，悶悶地笑了，“怎麽，感動傻了？”
“我以為你忘了。”
沈西洲從他懷裏掙出來，仰頭看他，目光亮亮的。
“怎麽會忘？”他說，語氣裏帶著一點嗔怪，“今天和藤原先生討論那些數據，是想趕緊把手裏的事處理完，好早點回來準備。誰知道你一聲不吭就跑出去了。”
顧南風看著他，看著那雙盛滿他的影子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我下次不跑了。”
沈西洲挑眉，“還有下次？”
顧南風低下頭，在他唇角落下一個輕吻。
“沒有了，再也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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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目光移回書上，那頁紙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窗外有鳥叫，一聲一聲的，叫得他心裏煩亂。他把書合上，起身走到另一扇窗前，背對著那兩人，看著外面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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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他的生辰。原來這時候，沈西洲總會一早起來，悄悄給他煮一碗面，還會臥一個荷包蛋。煮好後端到他面前，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吃，比他自己吃了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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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怎麽感覺他倆比剛才挨得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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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先生請便，實驗室裏確實悶了些，出去透透氣也好。這附近有幾處景致不錯，顧先生若有興致，不妨去逛逛。”
顧南風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聽見沈西洲在身後說“南風”，腳步頓了頓，但沒有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會把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寫在臉上。
推開門，外面的空氣湧進來，顧南風深吸一口氣，沿著那條落滿花瓣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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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對岸是連綿的低矮房屋，偶爾有幾只水鳥掠過水面。河邊種著垂柳，長長的枝條垂下來，在風裏輕輕擺動。
顧南風在河邊找了塊石頭坐下，看著那緩緩流淌的河水。
他想起了那個暮色裏，他對沈西洲說喜歡他的那個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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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風看著籃子裏的花。他不知道這叫什麽花，只覺得很素凈，很好看，像沈西洲笑起來的樣子。
顧南風拿起一枝，湊近聞了聞。確實很香，淡淡的，若有若無，卻讓人心裏安靜下來。他從袖中摸出銅板遞給她，把那幾枝花都拿走了。
小姑娘楞了一下，然後笑了，朝他連連鞠躬。
顧南風捧著那幾枝花，繼續往回走。
花枝上還帶著水珠，涼涼的，落在他手心裏。他走得很慢，怕走快了花瓣會掉。路過那條河時，他把花舉高了些，對著夕陽看了看。白色的花瓣被染成淺淺的橙紅色，好看極了。
他想，沈西洲應該會喜歡。
回到實驗室門口時，天已經快黑了。
顧南風推開門的瞬間，聽見裏面傳來沈西洲的聲音：“那這批數據明天再整理，今天先到這裏吧。”
然後是藤原新的聲音：“好，那在下先告辭了。沈先生，明日見。”
等藤原新的腳步聲遠去，顧南風才走進實驗室。
沈西洲正站在那臺巨大的設備前，背對著他，不知道在幹什麽。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看著顧南風，臉上浮起一個笑。
“回來了？”
顧南風點點頭，“嗯。”
沈西洲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仰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裏顯得格外亮，裏面有笑。
"南風，"沈西洲忽然開口，"你覺得藤原先生這人怎麽樣？"
顧南風心想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怎麽突然問這個？"
"就是隨口問問。他幫了咱們這麽多，設備、資料，還有那些國外的文獻，都是他托人找來的。"
顧南風沈默了幾秒，"他是幫了不少忙。"
沈西洲側過頭看他，目光裏帶著一絲探尋，"你好像不太喜歡他。"
"不是不喜歡，只是覺得......"
"南風，你是不是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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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你閉上眼睛。”
顧南風楞了一下，“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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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西洲的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得意。
“生辰快樂。”
顧南風怔住了，“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早就在準備了。托人找的工匠，上個月才打好。”他拿起其中一塊，遞給顧南風，“你看看，表蓋上刻的是什麽。”
顧南風接過懷表，湊近了細看。那些蝴蝶與漩渦的紋樣之間，隱隱約約藏著兩個字，南風。他翻過表蓋，內側還有一行小字，刻得極細，要湊得很近才能看清：“唯時光與誓言永存。”
顧南風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指尖觸到金屬冰涼的表面，心裏卻燙得像著了火。他擡起頭，看向沈西洲。
沈西洲已經把另一塊表打開了，表蓋內側刻著“西洲”二字。
“一人一個。這樣，就算走到哪兒，我們也互相陪著對方。”
顧南風看著他，看著他燈光裏柔和的臉，看著他眼底那一點光，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他伸出手，把沈西洲輕輕拉進懷裏。
沈西洲靠在他肩上，悶悶地笑了，“怎麽，感動傻了？”
“我以為你忘了。”
沈西洲從他懷裏掙出來，仰頭看他，目光亮亮的。
“怎麽會忘？”他說，語氣裏帶著一點嗔怪，“今天和藤原先生討論那些數據，是想趕緊把手裏的事處理完，好早點回來準備。誰知道你一聲不吭就跑出去了。”
顧南風看著他，看著那雙盛滿他的影子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我下次不跑了。”
沈西洲挑眉，“還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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