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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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街道還未完全蘇醒。路燈剛熄滅，天色是灰藍與淺金的過渡，空氣裏浮動著早點攤飄出的芝麻香。沈客歡開著車，沿著熟悉的老路往西南方向走。顧星河靠在副駕駛座上，車窗半開，風灌進來，吹亂了他的頭發。
“去哪？還需要開車？家門口不是就有早點鋪嗎？”顧星河問。
沈客歡想了想：“西南坊。聽同事說的，那邊有家嘎巴菜不錯。”
“就為這個？”
“嗯。”沈客歡理直氣壯，“不行嗎？”
顧星河笑了笑，沒說話。
車子拐進一條窄巷，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巷子盡頭豁然開朗，是一片熱鬧的早點市集。蒸籠的熱氣騰騰升起，混著油條的滋滋聲和人們此起彼伏的招呼聲。
他們找了地方停車，並肩走進市集。
顧星河走得不快，目光從一個個攤位掃過去。嘎巴菜、煎餅馃子、卷圈、老豆腐、漿子……每個攤子前都圍著人，排著或長或短的隊。
“哪家？”顧星河問。
沈客歡環顧一圈，指向一個冒著熱氣的攤位：“那家吧，人多，應該好吃。”
那是一個不大的店鋪，幾張矮桌圍坐著不少人。攤主系著深藍色圍裙，動作麻利地往碗裏盛著鍋巴，澆上鹵子。她擡頭看見他們，笑著招呼：“兩位？坐那兒，馬上好。”
他們在一張剛空出來的矮桌旁坐下。長條凳有點窄，兩個人並肩坐著，肩膀輕輕碰在一起。
嘎巴菜端上來時，顧星河低頭看著碗裏切成柳葉狀的鍋巴，被濃稠的鹵汁浸泡著，上面撒著辣椒油和腐乳汁。他用勺子輕輕攪了攪，讓每一片鍋巴都裹上鹵汁。
“看著不錯。”他說，舀起一勺送進嘴裏。
沈客歡看著他：“怎麽樣？”
顧星河嚼了嚼，眼睛微微亮起來：“好吃。”
沈客歡也低頭嘗了一口。鍋巴軟中帶韌，鹵汁鹹鮮濃郁，確實不錯。
兩個人安靜地吃著，偶爾交換一兩句評價。旁邊桌的大爺正跟熟人聊著天，說昨天那場棋走得臭，被對方一個馬後炮將死了。另一桌的阿姨們在討論哪家菜市場的雞蛋便宜了兩毛錢。市井的嘈雜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吃完嘎巴菜，顧星河又在旁邊的煎餅馃子攤前停下來。他站在那兒看著攤主熟練地在鐵板上攤開面糊，打上雞蛋，撒上蔥花，翻面，抹醬，夾馃子或是馃篦兒。看了一會兒，他轉頭問沈客歡：“你吃得下嗎？”
沈客歡想了想：“可以分一半。”
顧星河點點頭，對攤主說：“要一套，麻煩幫我們切成兩半。”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哥，笑著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做好，從中間切開，分別裝進兩個紙袋遞過來。
顧星河接過來，遞給沈客歡一個，自己拿著另一個，咬了一口。煎餅帶著綠豆香，馃篦兒酥脆，醬料的鹹甜恰到好處。他邊嚼邊說：“這個也不錯。”
沈客歡也咬了一口，點點頭。
他們就這樣站在攤邊，手裏捧著煎餅馃子，在嘈雜的人聲裏偶爾說幾句話。旁邊有個小孩拉著媽媽的手，吵著要買旁邊攤位的糕幹。媽媽一邊掏錢一邊念叨：“早上不能吃太多甜的。”小孩根本不聽，拿到糕幹就咬了一大口，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顧星河看著那小孩，嘴角彎了彎。
吃完煎餅馃子，顧星河又在旁邊一個賣漿子的攤子前要了兩袋漿子。用那種老式的塑料袋裝著，插上吸管，一邊走一邊喝。
“喝過這種嗎？”顧星河問。
沈客歡點點頭：“喝過。小時候覺得特別有意思，用塑料袋喝豆漿。”
顧星河笑了：“我也是。有一回不小心把袋子捏破了，豆漿灑了一身。”
“然後呢？”
“然後他一邊笑話我一邊給我擦。”顧星河吸了一口豆漿。
沈客歡知道那個他是誰，沒接話，畢竟他還沒完全想起。
他們在市集裏慢慢走著，沒有什麽明確的目的地。路過賣菜的攤位，顧星河會停下來看看那些新鮮的蔬菜，路過賣日用雜貨的，他會拿起一個搪瓷缸子端詳一會兒，說這種老物件現在不好找了。
沈客歡跟在他旁邊，偶爾接幾句話，更多時候只是聽著。
走到市集盡頭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前面是一條更窄的巷子，兩側是老舊的平房，有些門開著，能看見裏面小小的院落。
顧星河停下腳步，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
“怎麽了？”沈客歡問。
顧星河搖搖頭：“沒什麽，就是覺得這種老巷子挺好的。”
他們沒往裏走，轉身往回走。
路過一個賣糖堆兒的攤子時，顧星河又停下來，買了一串。紅果裹著透明的糖衣，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他咬了一顆，酸得瞇起眼睛，然後把剩下半串遞給沈客歡。
沈客歡接過來，也咬了一顆。很酸，但糖衣很甜。
“酸吧？”顧星河看著他。
“酸。”沈客歡承認。
顧星河笑了：“那你還吃。”
“下次買帶糯米的那個吧，我覺得那種好吃。”沈客歡又咬了一顆。“男朋友遞給我的，我怎麽能拒絕呢？”
顧星河聽見這話，楞了片刻，紅了紅耳尖。
回到車上時，已經快九點了。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暖融融的。顧星河靠在副駕駛座上，手裏還提著那袋沒吃完的糖堆兒。
“下次還來嗎？”沈客歡問。
顧星河轉過頭看他：“你想來嗎？”
沈客歡想了想：“那家嘎巴菜確實不錯。”
顧星河笑了：“那就來。”
回到家時，那盆海桐依然靜靜開在陽臺上。白色的小花比前幾天開得更多了，香氣淡淡的。顧星河把那袋糖堆兒放進冰箱，走到陽臺，在那盆花前站了一會兒。
沈客歡從廚房端了兩杯溫水出來，放在茶幾上，走到他身邊。
“這花開得挺好。”顧星河說。
“嗯。”
“之前還擔心養不活，現在看來沒問題。”
沈客歡點點頭：“你照顧得好。”
顧星河笑了笑，沒說話。
中午，他們簡單吃了點東西。顧星河把早上買的糖堆兒拿出來，兩個人分著吃了。糖衣有點化了，但紅果還是酸的。
“其實我不太能吃酸的。”顧星河說。
“那你還買。”
“看著好看。”
沈客歡無言以對。
午後，顧星河窩在沙發裏看書。是他常看的那本《神曲》，書頁間夾著那枚金屬書簽。沈客歡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專業期刊。
陽光在房間裏緩慢移動。從東邊的窗戶，到客廳中央，再到西邊的墻面。那盆海桐的影子從地板上慢慢移過來，最後落在顧星河腳邊。
顧星河翻書的聲音很輕。沈客歡偶爾擡頭看一眼對面的人，然後繼續看手裏的期刊。
下午三點多，顧星河放下書，打了個哈欠。
“困了？”沈客歡問。
“有點。”顧星河揉了揉眼睛，“碳水吃多了，暈碳。”
“那睡一會兒。”
“想繼續看嗎？”
沈客歡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他點點頭：“你累嗎？”
顧星河搖搖頭：“不累，就當休息了。”
沈客歡笑了笑：“那就看一會兒。”
顧星河在沙發上坐下，沈客歡坐在他身邊。
“閉上眼睛。”顧星河說。
沈客歡緩緩合上雙眼，遮蔽了所有光線。他感到自己的呼吸略微收緊，隨後又慢慢放松。因為在這一片黑暗之中，他察覺顧星河的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溫熱而穩定，指節分明，掌心貼著他的掌心，傳來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跟著我。”顧星河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沈客歡沒有猶豫，他順應著那股牽引，一步步向前。他順著那條熟悉的線走，那是一條只有他們之間才存在的紐帶，無形卻堅韌，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路。周圍的聲響逐漸模糊，甚至自己的心跳聲，都慢慢消散了。最後只剩下他和顧星河之間的那道連接，清晰而真實。
然後，光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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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街道還未完全蘇醒。路燈剛熄滅，天色是灰藍與淺金的過渡，空氣裏浮動著早點攤飄出的芝麻香。沈客歡開著車，沿著熟悉的老路往西南方向走。顧星河靠在副駕駛座上，車窗半開，風灌進來，吹亂了他的頭發。
“去哪？還需要開車？家門口不是就有早點鋪嗎？”顧星河問。
沈客歡想了想：“西南坊。聽同事說的，那邊有家嘎巴菜不錯。”
“就為這個？”
“嗯。”沈客歡理直氣壯，“不行嗎？”
顧星河笑了笑，沒說話。
車子拐進一條窄巷，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巷子盡頭豁然開朗，是一片熱鬧的早點市集。蒸籠的熱氣騰騰升起，混著油條的滋滋聲和人們此起彼伏的招呼聲。
他們找了地方停車，並肩走進市集。
顧星河走得不快，目光從一個個攤位掃過去。嘎巴菜、煎餅馃子、卷圈、老豆腐、漿子……每個攤子前都圍著人，排著或長或短的隊。
“哪家？”顧星河問。
沈客歡環顧一圈，指向一個冒著熱氣的攤位：“那家吧，人多，應該好吃。”
那是一個不大的店鋪，幾張矮桌圍坐著不少人。攤主系著深藍色圍裙，動作麻利地往碗裏盛著鍋巴，澆上鹵子。她擡頭看見他們，笑著招呼：“兩位？坐那兒，馬上好。”
他們在一張剛空出來的矮桌旁坐下。長條凳有點窄，兩個人並肩坐著，肩膀輕輕碰在一起。
嘎巴菜端上來時，顧星河低頭看著碗裏切成柳葉狀的鍋巴，被濃稠的鹵汁浸泡著，上面撒著辣椒油和腐乳汁。他用勺子輕輕攪了攪，讓每一片鍋巴都裹上鹵汁。
“看著不錯。”他說，舀起一勺送進嘴裏。
沈客歡看著他：“怎麽樣？”
顧星河嚼了嚼，眼睛微微亮起來：“好吃。”
沈客歡也低頭嘗了一口。鍋巴軟中帶韌，鹵汁鹹鮮濃郁，確實不錯。
兩個人安靜地吃著，偶爾交換一兩句評價。旁邊桌的大爺正跟熟人聊著天，說昨天那場棋走得臭，被對方一個馬後炮將死了。另一桌的阿姨們在討論哪家菜市場的雞蛋便宜了兩毛錢。市井的嘈雜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吃完嘎巴菜，顧星河又在旁邊的煎餅馃子攤前停下來。他站在那兒看著攤主熟練地在鐵板上攤開面糊，打上雞蛋，撒上蔥花，翻面，抹醬，夾馃子或是馃篦兒。看了一會兒，他轉頭問沈客歡：“你吃得下嗎？”
沈客歡想了想：“可以分一半。”
顧星河點點頭，對攤主說：“要一套，麻煩幫我們切成兩半。”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哥，笑著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做好，從中間切開，分別裝進兩個紙袋遞過來。
顧星河接過來，遞給沈客歡一個，自己拿著另一個，咬了一口。煎餅帶著綠豆香，馃篦兒酥脆，醬料的鹹甜恰到好處。他邊嚼邊說：“這個也不錯。”
沈客歡也咬了一口，點點頭。
他們就這樣站在攤邊，手裏捧著煎餅馃子，在嘈雜的人聲裏偶爾說幾句話。旁邊有個小孩拉著媽媽的手，吵著要買旁邊攤位的糕幹。媽媽一邊掏錢一邊念叨：“早上不能吃太多甜的。”小孩根本不聽，拿到糕幹就咬了一大口，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顧星河看著那小孩，嘴角彎了彎。
吃完煎餅馃子，顧星河又在旁邊一個賣漿子的攤子前要了兩袋漿子。用那種老式的塑料袋裝著，插上吸管，一邊走一邊喝。
“喝過這種嗎？”顧星河問。
沈客歡點點頭：“喝過。小時候覺得特別有意思，用塑料袋喝豆漿。”
顧星河笑了：“我也是。有一回不小心把袋子捏破了，豆漿灑了一身。”
“然後呢？”
“然後他一邊笑話我一邊給我擦。”顧星河吸了一口豆漿。
沈客歡知道那個他是誰，沒接話，畢竟他還沒完全想起。
他們在市集裏慢慢走著，沒有什麽明確的目的地。路過賣菜的攤位，顧星河會停下來看看那些新鮮的蔬菜，路過賣日用雜貨的，他會拿起一個搪瓷缸子端詳一會兒，說這種老物件現在不好找了。
沈客歡跟在他旁邊，偶爾接幾句話，更多時候只是聽著。
走到市集盡頭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前面是一條更窄的巷子，兩側是老舊的平房，有些門開著，能看見裏面小小的院落。
顧星河停下腳步，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
“怎麽了？”沈客歡問。
顧星河搖搖頭：“沒什麽，就是覺得這種老巷子挺好的。”
他們沒往裏走，轉身往回走。
路過一個賣糖堆兒的攤子時，顧星河又停下來，買了一串。紅果裹著透明的糖衣，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他咬了一顆，酸得瞇起眼睛，然後把剩下半串遞給沈客歡。
沈客歡接過來，也咬了一顆。很酸，但糖衣很甜。
“酸吧？”顧星河看著他。
“酸。”沈客歡承認。
顧星河笑了：“那你還吃。”
“下次買帶糯米的那個吧，我覺得那種好吃。”沈客歡又咬了一顆。“男朋友遞給我的，我怎麽能拒絕呢？”
顧星河聽見這話，楞了片刻，紅了紅耳尖。
回到車上時，已經快九點了。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暖融融的。顧星河靠在副駕駛座上，手裏還提著那袋沒吃完的糖堆兒。
“下次還來嗎？”沈客歡問。
顧星河轉過頭看他：“你想來嗎？”
沈客歡想了想：“那家嘎巴菜確實不錯。”
顧星河笑了：“那就來。”
回到家時，那盆海桐依然靜靜開在陽臺上。白色的小花比前幾天開得更多了，香氣淡淡的。顧星河把那袋糖堆兒放進冰箱，走到陽臺，在那盆花前站了一會兒。
沈客歡從廚房端了兩杯溫水出來，放在茶幾上，走到他身邊。
“這花開得挺好。”顧星河說。
“嗯。”
“之前還擔心養不活，現在看來沒問題。”
沈客歡點點頭：“你照顧得好。”
顧星河笑了笑，沒說話。
中午，他們簡單吃了點東西。顧星河把早上買的糖堆兒拿出來，兩個人分著吃了。糖衣有點化了，但紅果還是酸的。
“其實我不太能吃酸的。”顧星河說。
“那你還買。”
“看著好看。”
沈客歡無言以對。
午後，顧星河窩在沙發裏看書。是他常看的那本《神曲》，書頁間夾著那枚金屬書簽。沈客歡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專業期刊。
陽光在房間裏緩慢移動。從東邊的窗戶，到客廳中央，再到西邊的墻面。那盆海桐的影子從地板上慢慢移過來，最後落在顧星河腳邊。
顧星河翻書的聲音很輕。沈客歡偶爾擡頭看一眼對面的人，然後繼續看手裏的期刊。
下午三點多，顧星河放下書，打了個哈欠。
“困了？”沈客歡問。
“有點。”顧星河揉了揉眼睛，“碳水吃多了，暈碳。”
“那睡一會兒。”
“想繼續看嗎？”
沈客歡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他點點頭：“你累嗎？”
顧星河搖搖頭：“不累，就當休息了。”
沈客歡笑了笑：“那就看一會兒。”
顧星河在沙發上坐下，沈客歡坐在他身邊。
“閉上眼睛。”顧星河說。
沈客歡緩緩合上雙眼，遮蔽了所有光線。他感到自己的呼吸略微收緊，隨後又慢慢放松。因為在這一片黑暗之中，他察覺顧星河的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溫熱而穩定，指節分明，掌心貼著他的掌心，傳來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跟著我。”顧星河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沈客歡沒有猶豫，他順應著那股牽引，一步步向前。他順著那條熟悉的線走，那是一條只有他們之間才存在的紐帶，無形卻堅韌，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路。周圍的聲響逐漸模糊，甚至自己的心跳聲，都慢慢消散了。最後只剩下他和顧星河之間的那道連接，清晰而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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