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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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回到公寓聞秋立刻聯系了朋友，徐在舟坐在沙發上一邊聽他講電話一邊選外賣。等他掛了電話，徐在舟把手機遞了過去：“我點好了，你看看再加點什麽。你朋友那邊怎麽說？”
“他們很快就會派人調查，我們只需要等結果就行。”聞秋選好菜把手機還給徐在舟，起身去廚房燒熱水。
徐在舟下了訂單，打開投影儀找那部他想看的電影。
這幾天他都住在聞秋這邊，原因之一是這邊更寬敞，住著更舒服；原因之二就是這裏有投影儀，可以大屏觀影，更有氛圍感。
調好電影，聞秋從廚房出來，把開水放到桌上，在徐在舟身邊坐了下來。徐在舟沿著沙發凹陷的角度傾身靠向他，腦袋習慣性地枕在他的肩膀上，輕聲道：“等我忙完我就跟你回去見喻阿姨和薛叔叔。”
聞秋楞了一瞬：“怎麽突然改變想法了？”
“哪裏突然了？我每天上班都惦記著這件事。”徐在舟嘟噥道，“你都見完我的朋友家人了，我也該見見你的家人朋友不是麽。而且你也說了你媽媽很支持我們在一起，我有什麽理由不去見她？不過最近我真的騰不出時間，現在項目剛開始二輪測試，就算要回去起碼也得等到月底才行。”
“不著急。”聞秋伸長手臂攬住他，手指在他臉頰上刮來蹭去，“除了見我媽，我還有很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一件一件慢慢來。”
“之前問你的時候你不是說不知道能做什麽嗎，現在怎麽就有很多事想和我一起做了？”徐在舟擡起下巴問。
聞秋垂下視線和他對視了兩秒，低頭親了親他的唇瓣，語調漫不經心：“你說呢？那時候我的身份是哥哥見不得光的小三炮友，我怎麽敢隨便占用哥哥的時間。”
徐在舟捂住耳朵晃了晃頭：“別罵了別罵了，哥哥知道錯了，原諒哥哥吧，好嗎寶寶？”
這段時間徐在舟有很多新發現，其中之一就是只要他一叫“寶寶”，聞秋就拿他沒轍。一句寶寶堪稱免死金牌，在這種關頭尤其管用。
果然，聞秋眼底的光隱隱晃動了下，耳朵稍稍泛起一抹紅，語氣頓時軟了下來：“我又沒怪過你，說什麽原不原諒。”
“真的沒怪過我嗎？一次也沒有？”徐在舟脖子一抻，電影都顧不上看了，兩眼寫著好奇。
“一次也沒有。”聞秋語氣篤定，“別說怪哥哥了，哥哥答應和我做炮友的時候我開心得一晚上都沒能睡著。那時候我只想離你近一點，沒有奢望更多。”
徐在舟踢掉拖鞋蜷起雙腿，兩手交握抱著膝蓋，索性把整個上半身都塞進聞秋懷裏。他能感受到聞秋真的很在乎他，但他心裏始終有個疙瘩，卡在喉嚨上不去下不來。想起去海洋館那天聞秋說希望他不要什麽事都悶在心裏，他忽地緊了緊心神，用力扣著指骨，聲音很低地開了口：“小秋，其實有件事我沒跟你說，就，和學姐他們吃飯那天你不是喝斷片了麽，那天你確實沒有對我做什麽不好的事，但是你一直抱著我不讓我走，不停叫我以前的名字，說你不想和我分手，說你很喜歡我。”
聞秋眼裏閃過影片的場景，語氣並不意外：“是麽。”
“……嗯。說實話，我真的不知道原來你以前這麽喜歡我，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麽——”話到嗓子眼被徐在舟生生截住。理智告訴他這種時候最好不要提及過去，無論以前怎樣，他們現在互相喜歡就夠了。
道理他都懂。
可他心裏總是不受控制地冒出疑問。他其實很討厭自己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就在他打算點到為止換個話題時，聞秋忽然停下了手指的動作，下巴擱在他的發間，幫他把沒說完的後半句話補齊了：“為什麽當時不願意說給你聽？”
徐在舟心臟一鈍，遲緩地點了下頭。
窗外夜色已深，室內沒有開燈，墻壁上的畫面一幀接一幀，刀光劍影忽閃忽爍。
聞秋的眉眼在斑駁的光影中若隱若現。
電影裏反派念完激昂的臺詞，屋子裏靜了下來，聞秋神情落寞，語調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現在這樣說哥哥可能會覺得我很幼稚，但在那個時候我的想法真的很簡單，我覺得一旦說了那句話，就要對你的人生負責到底。可那時候的我還沒有成年，不僅一無所有，還要給我媽媽治病，我沒辦法輕易對你作出承諾。”
“……什麽？”徐在舟匪夷所思地睜了睜眼，“不是，情侶之間說喜歡你愛你只是很正常的確認彼此心意的一種方式而已啊。”
聞秋擡起頭，表情有些懊惱：“是很正常，哥哥甩了我之後我就明白了這個道理，可是你直接就走了，連辯解的機會都沒給我不是嗎？”
徐在舟鼻腔一酸，語氣不由得激動起來：“那時候你話那麽少，什麽都憋在心裏等我來猜，就算我是你肚子裏的蛔蟲也不可能每次都精準猜中你的想法，你不說出來我怎麽知道你是這麽想的？”
“所以我改了不是嗎，我說了無論你想知道什麽我都會告訴你。哥哥那時候不也一樣什麽都不肯說？我們都是第一次談戀愛，我也會遇到很多不擅長的事情，哪裏讓你不滿意了你直接提出來不就好了嗎，為什麽非要選擇逃避？”
光影一晃而過，映出徐在舟略顯委屈的臉。
聞秋唇角一繃，立刻放輕了聲音：“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
“怪我也沒關系，但就像你說的，我們都是第一次談戀愛，我也有不敢做的事情。我追了你那麽久你才跟我在一起，你知道我有多怕失去那段關系嗎？我還以為你是被我纏得煩了才逼不得已答應做我男朋友，你如果早點告訴我你是那樣想的，我就不會跟你提分手，我會再努力想想別的辦法，哪怕先假裝跟你分開私下偷偷交往也行啊。但是我連你喜不喜歡我都確定不了，我怕這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我怕你知道我親媽是孟茵之後會一腳踹了我……與其那樣，不如由我來提分手，這樣我還能保留一點自尊心，當時我就是這麽想的。”
聞秋放低目光，一時無言，只能保持緘默。
時序不可逆，境遇不重來。以當下的認知和結果去苛責過往不過只是徒勞，那時的他們弱小無助，信息差盤根錯節，彼此都不夠強大，不管選擇哪條路都註定會碰壁。
這個道理他們比誰都清楚，所以聞秋沒有反駁，徐在舟也在一吐為快之後迅速冷靜了下來。
桌上的水已經放溫了，徐在舟吸了吸鼻子，端起水杯灌了一口，咽下後他把杯子遞到聞秋嘴邊，讓聞秋也潤了潤幹燥的嘴唇。他把杯子放回原位，痛心疾首地“啊”了一聲，忍不住抱怨：“這都是些什麽狗屁倒竈的事。”
聞秋將他重新拉進懷裏，濕潤的嘴唇輕貼著他的臉頰，話語裏充滿了後悔：“如果那時候我能再坦誠一點就好了，真的很對不起，讓你受了那麽多委屈，原諒我好嗎？”
“你個蠢蛋，老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鉆牛角尖，說句喜歡我又不會少塊肉……”徐在舟眼睛一熱，聲音瞬間哽咽。
聞秋眼底泛著水光，將他摟得更緊，不停地親吻他的下巴和嘴角：“對不起哥哥。我喜歡你，愛你，這輩子只愛你一個，我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委屈。不要難過了。”
眼淚像傾盆大雨一樣冒了出來，徐在舟哭得越來越兇，對顏值要求很高的他決不允許小秋同學看到他醜陋的哭臉。他動了動腿，一把抱住聞秋，把臉藏在聞秋身後涕泗橫流：“現在你真的要對我負責到底了。”
聞秋一手揉按著他的脖子，一手環著他的腰，低聲喃喃：“我會的，我會負責到底，你是我的，這輩子只能和我在一起。”
“……狗東西還挺霸道。是你的是你的，我的存款我的股票還有我的屁股都是你的。”
聞秋被某人不分場合的騷話逗得笑出聲，笑完他更用力地抱住懷裏的人：“嗯，我也是哥哥的。”
不知道是電影太無聊還是哭得太累，吃完外賣後沒多久，徐在舟枕著聞秋的胸膛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徐在舟感覺到有人擺弄了幾下他的四肢，幫他調整了一個更加舒適的睡姿。剛剛還不斷送來的冷氣不知何時被撥開了，影片裏打打殺殺的聲音也漸漸隱去，身上的毯子攏得緊實溫暖。
在這片寧靜之中，他久違地做了個夢。
夢裏的主人公依舊是十八歲的徐之禾，背景是剛步入初夏的塢城。
陽光和煦，他趴在臥室的書桌上刷著手機，一刷一個情侶日常，一刷一個戀愛分享，越刷越羨慕，越刷越委屈。
他和小秋同學談了快五個月了，還沒正兒八經地約過會。
電影院太容易碰到熟人，游樂場……小秋同學說過不喜歡太刺激的項目，電玩城……還是別了，到時候大概率會變成他一個人酷酷玩，小秋同學站在旁邊當背景板。可是除了這些還能去哪呢？
他愁眉不展地繼續劃著帖子，正好刷到一則海洋館游玩攻略。
海洋館……好像還不錯？碰到同學的幾率不大，也不刺激，還可以和海洋動物互動拍照，說不定還能借這個機會拿到和小秋同學的合照。
嗯，就海洋館吧。
小秋同學正在參加競賽，暫時看不了手機。
他把攻略帖收藏下來仔細看了一遍，根據周邊餐廳的排名挨家翻看點評。
小秋同學口味比較挑剔，他得認真篩選才行。
估摸著小秋同學已經出了考場，他發了個消息過去，問小秋同學願不願意去海洋館約會。
很快收到回覆：好，等哥哥高考完去吧。
他萬分不解，在心中發出悲鳴：呃呃呃為什麽要等高考完啊——
徐在舟被這個夢搞得心臟一抽一抽的，正想通過意念強行加快約會進程，耳邊突然響起一陣鈴聲。好像是鬧鐘的聲音，很短促，響了不到三秒鐘就被劃掉了。
他的眼皮很重，像塗了膠水一樣粘在眼瞼上睜不開。他很想問聞秋現在幾點了為什麽要設鬧鐘，可惜他嘴角蠕動了好一會兒也沒能張開。
他感覺到聞秋向他靠了過來，灼熱的呼吸撲打在他臉蛋上，勾起一陣癢。
他正想擡手撓一撓，耳邊忽然傳來說話聲，是聞秋的聲音。
聞秋很溫柔地對他說：“二十九歲的徐在舟先生，生日快樂。”
生日……好陌生的詞語。
自從搬來明陰徐在舟就沒再過過生日，身邊的人也都不知道他的生日是哪天，他的日子過得平淡且麻木，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淡忘了。聞秋的記憶力真好，他當初不過隨口提過那麽一次兩次，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聞秋還記得。
可是這一天過得實在跌宕起伏，他太累了，醒不過來。
聞秋的聲音讓他感到安心，轉眼的功夫他又睡著了，還續上了剛才的夢。
他在夢裏劈裏啪啦敲著字，把心裏的想法發了出去：為什麽非要等高考完？就這周末去不行嗎？
一分鐘後小秋同學回了過來：知道了，那就這周末去。
收到這條回覆的下一秒，天旋地轉，書桌如粉末飛散，房間驟然翻倒，腳下的瓷磚一片接一片脫落。驕陽之下，他和聞秋正牽著手站在海洋館的檢票口外面，隊伍很長，他們十指交扣，隨著人流緩緩挪動。
周遭喧鬧紛雜，人潮笑語交錯。
他們望向彼此，萬千喧囂在那一瞬淪為模糊的陪襯，方寸之間，唯有他們最為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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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很快就會派人調查，我們只需要等結果就行。”聞秋選好菜把手機還給徐在舟，起身去廚房燒熱水。
徐在舟下了訂單，打開投影儀找那部他想看的電影。
這幾天他都住在聞秋這邊，原因之一是這邊更寬敞，住著更舒服；原因之二就是這裏有投影儀，可以大屏觀影，更有氛圍感。
調好電影，聞秋從廚房出來，把開水放到桌上，在徐在舟身邊坐了下來。徐在舟沿著沙發凹陷的角度傾身靠向他，腦袋習慣性地枕在他的肩膀上，輕聲道：“等我忙完我就跟你回去見喻阿姨和薛叔叔。”
聞秋楞了一瞬：“怎麽突然改變想法了？”
“哪裏突然了？我每天上班都惦記著這件事。”徐在舟嘟噥道，“你都見完我的朋友家人了，我也該見見你的家人朋友不是麽。而且你也說了你媽媽很支持我們在一起，我有什麽理由不去見她？不過最近我真的騰不出時間，現在項目剛開始二輪測試，就算要回去起碼也得等到月底才行。”
“不著急。”聞秋伸長手臂攬住他，手指在他臉頰上刮來蹭去，“除了見我媽，我還有很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一件一件慢慢來。”
“之前問你的時候你不是說不知道能做什麽嗎，現在怎麽就有很多事想和我一起做了？”徐在舟擡起下巴問。
聞秋垂下視線和他對視了兩秒，低頭親了親他的唇瓣，語調漫不經心：“你說呢？那時候我的身份是哥哥見不得光的小三炮友，我怎麽敢隨便占用哥哥的時間。”
徐在舟捂住耳朵晃了晃頭：“別罵了別罵了，哥哥知道錯了，原諒哥哥吧，好嗎寶寶？”
這段時間徐在舟有很多新發現，其中之一就是只要他一叫“寶寶”，聞秋就拿他沒轍。一句寶寶堪稱免死金牌，在這種關頭尤其管用。
果然，聞秋眼底的光隱隱晃動了下，耳朵稍稍泛起一抹紅，語氣頓時軟了下來：“我又沒怪過你，說什麽原不原諒。”
“真的沒怪過我嗎？一次也沒有？”徐在舟脖子一抻，電影都顧不上看了，兩眼寫著好奇。
“一次也沒有。”聞秋語氣篤定，“別說怪哥哥了，哥哥答應和我做炮友的時候我開心得一晚上都沒能睡著。那時候我只想離你近一點，沒有奢望更多。”
徐在舟踢掉拖鞋蜷起雙腿，兩手交握抱著膝蓋，索性把整個上半身都塞進聞秋懷裏。他能感受到聞秋真的很在乎他，但他心裏始終有個疙瘩，卡在喉嚨上不去下不來。想起去海洋館那天聞秋說希望他不要什麽事都悶在心裏，他忽地緊了緊心神，用力扣著指骨，聲音很低地開了口：“小秋，其實有件事我沒跟你說，就，和學姐他們吃飯那天你不是喝斷片了麽，那天你確實沒有對我做什麽不好的事，但是你一直抱著我不讓我走，不停叫我以前的名字，說你不想和我分手，說你很喜歡我。”
聞秋眼裏閃過影片的場景，語氣並不意外：“是麽。”
“……嗯。說實話，我真的不知道原來你以前這麽喜歡我，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麽——”話到嗓子眼被徐在舟生生截住。理智告訴他這種時候最好不要提及過去，無論以前怎樣，他們現在互相喜歡就夠了。
道理他都懂。
可他心裏總是不受控制地冒出疑問。他其實很討厭自己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就在他打算點到為止換個話題時，聞秋忽然停下了手指的動作，下巴擱在他的發間，幫他把沒說完的後半句話補齊了：“為什麽當時不願意說給你聽？”
徐在舟心臟一鈍，遲緩地點了下頭。
窗外夜色已深，室內沒有開燈，墻壁上的畫面一幀接一幀，刀光劍影忽閃忽爍。
聞秋的眉眼在斑駁的光影中若隱若現。
電影裏反派念完激昂的臺詞，屋子裏靜了下來，聞秋神情落寞，語調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現在這樣說哥哥可能會覺得我很幼稚，但在那個時候我的想法真的很簡單，我覺得一旦說了那句話，就要對你的人生負責到底。可那時候的我還沒有成年，不僅一無所有，還要給我媽媽治病，我沒辦法輕易對你作出承諾。”
“……什麽？”徐在舟匪夷所思地睜了睜眼，“不是，情侶之間說喜歡你愛你只是很正常的確認彼此心意的一種方式而已啊。”
聞秋擡起頭，表情有些懊惱：“是很正常，哥哥甩了我之後我就明白了這個道理，可是你直接就走了，連辯解的機會都沒給我不是嗎？”
徐在舟鼻腔一酸，語氣不由得激動起來：“那時候你話那麽少，什麽都憋在心裏等我來猜，就算我是你肚子裏的蛔蟲也不可能每次都精準猜中你的想法，你不說出來我怎麽知道你是這麽想的？”
“所以我改了不是嗎，我說了無論你想知道什麽我都會告訴你。哥哥那時候不也一樣什麽都不肯說？我們都是第一次談戀愛，我也會遇到很多不擅長的事情，哪裏讓你不滿意了你直接提出來不就好了嗎，為什麽非要選擇逃避？”
光影一晃而過，映出徐在舟略顯委屈的臉。
聞秋唇角一繃，立刻放輕了聲音：“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
“怪我也沒關系，但就像你說的，我們都是第一次談戀愛，我也有不敢做的事情。我追了你那麽久你才跟我在一起，你知道我有多怕失去那段關系嗎？我還以為你是被我纏得煩了才逼不得已答應做我男朋友，你如果早點告訴我你是那樣想的，我就不會跟你提分手，我會再努力想想別的辦法，哪怕先假裝跟你分開私下偷偷交往也行啊。但是我連你喜不喜歡我都確定不了，我怕這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我怕你知道我親媽是孟茵之後會一腳踹了我……與其那樣，不如由我來提分手，這樣我還能保留一點自尊心，當時我就是這麽想的。”
聞秋放低目光，一時無言，只能保持緘默。
時序不可逆，境遇不重來。以當下的認知和結果去苛責過往不過只是徒勞，那時的他們弱小無助，信息差盤根錯節，彼此都不夠強大，不管選擇哪條路都註定會碰壁。
這個道理他們比誰都清楚，所以聞秋沒有反駁，徐在舟也在一吐為快之後迅速冷靜了下來。
桌上的水已經放溫了，徐在舟吸了吸鼻子，端起水杯灌了一口，咽下後他把杯子遞到聞秋嘴邊，讓聞秋也潤了潤幹燥的嘴唇。他把杯子放回原位，痛心疾首地“啊”了一聲，忍不住抱怨：“這都是些什麽狗屁倒竈的事。”
聞秋將他重新拉進懷裏，濕潤的嘴唇輕貼著他的臉頰，話語裏充滿了後悔：“如果那時候我能再坦誠一點就好了，真的很對不起，讓你受了那麽多委屈，原諒我好嗎？”
“你個蠢蛋，老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鉆牛角尖，說句喜歡我又不會少塊肉……”徐在舟眼睛一熱，聲音瞬間哽咽。
聞秋眼底泛著水光，將他摟得更緊，不停地親吻他的下巴和嘴角：“對不起哥哥。我喜歡你，愛你，這輩子只愛你一個，我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委屈。不要難過了。”
眼淚像傾盆大雨一樣冒了出來，徐在舟哭得越來越兇，對顏值要求很高的他決不允許小秋同學看到他醜陋的哭臉。他動了動腿，一把抱住聞秋，把臉藏在聞秋身後涕泗橫流：“現在你真的要對我負責到底了。”
聞秋一手揉按著他的脖子，一手環著他的腰，低聲喃喃：“我會的，我會負責到底，你是我的，這輩子只能和我在一起。”
“……狗東西還挺霸道。是你的是你的，我的存款我的股票還有我的屁股都是你的。”
聞秋被某人不分場合的騷話逗得笑出聲，笑完他更用力地抱住懷裏的人：“嗯，我也是哥哥的。”
不知道是電影太無聊還是哭得太累，吃完外賣後沒多久，徐在舟枕著聞秋的胸膛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徐在舟感覺到有人擺弄了幾下他的四肢，幫他調整了一個更加舒適的睡姿。剛剛還不斷送來的冷氣不知何時被撥開了，影片裏打打殺殺的聲音也漸漸隱去，身上的毯子攏得緊實溫暖。
在這片寧靜之中，他久違地做了個夢。
夢裏的主人公依舊是十八歲的徐之禾，背景是剛步入初夏的塢城。
陽光和煦，他趴在臥室的書桌上刷著手機，一刷一個情侶日常，一刷一個戀愛分享，越刷越羨慕，越刷越委屈。
他和小秋同學談了快五個月了，還沒正兒八經地約過會。
電影院太容易碰到熟人，游樂場……小秋同學說過不喜歡太刺激的項目，電玩城……還是別了，到時候大概率會變成他一個人酷酷玩，小秋同學站在旁邊當背景板。可是除了這些還能去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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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館……好像還不錯？碰到同學的幾率不大，也不刺激，還可以和海洋動物互動拍照，說不定還能借這個機會拿到和小秋同學的合照。
嗯，就海洋館吧。
小秋同學正在參加競賽，暫時看不了手機。
他把攻略帖收藏下來仔細看了一遍，根據周邊餐廳的排名挨家翻看點評。
小秋同學口味比較挑剔，他得認真篩選才行。
估摸著小秋同學已經出了考場，他發了個消息過去，問小秋同學願不願意去海洋館約會。
很快收到回覆：好，等哥哥高考完去吧。
他萬分不解，在心中發出悲鳴：呃呃呃為什麽要等高考完啊——
徐在舟被這個夢搞得心臟一抽一抽的，正想通過意念強行加快約會進程，耳邊突然響起一陣鈴聲。好像是鬧鐘的聲音，很短促，響了不到三秒鐘就被劃掉了。
他的眼皮很重，像塗了膠水一樣粘在眼瞼上睜不開。他很想問聞秋現在幾點了為什麽要設鬧鐘，可惜他嘴角蠕動了好一會兒也沒能張開。
他感覺到聞秋向他靠了過來，灼熱的呼吸撲打在他臉蛋上，勾起一陣癢。
他正想擡手撓一撓，耳邊忽然傳來說話聲，是聞秋的聲音。
聞秋很溫柔地對他說：“二十九歲的徐在舟先生，生日快樂。”
生日……好陌生的詞語。
自從搬來明陰徐在舟就沒再過過生日，身邊的人也都不知道他的生日是哪天，他的日子過得平淡且麻木，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淡忘了。聞秋的記憶力真好，他當初不過隨口提過那麽一次兩次，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聞秋還記得。
可是這一天過得實在跌宕起伏，他太累了，醒不過來。
聞秋的聲音讓他感到安心，轉眼的功夫他又睡著了，還續上了剛才的夢。
他在夢裏劈裏啪啦敲著字，把心裏的想法發了出去：為什麽非要等高考完？就這周末去不行嗎？
一分鐘後小秋同學回了過來：知道了，那就這周末去。
收到這條回覆的下一秒，天旋地轉，書桌如粉末飛散，房間驟然翻倒，腳下的瓷磚一片接一片脫落。驕陽之下，他和聞秋正牽著手站在海洋館的檢票口外面，隊伍很長，他們十指交扣，隨著人流緩緩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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