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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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說好的相信哥哥呢？就這？
徐在舟簡直哭笑不得。
聞秋的臉色仿佛吃了餿飯一樣難看，他也無法接受自己出爾反爾，但比起面子，摸清楚哥哥的人際關系更重要。每到這種時候徐在舟就覺得他好像又能看透小秋同學的心思了，當小秋同學鼓起勇氣做出了正常情況下絕對不會做出的舉動時，一定不能隨便刺激，得順著小秋同學的毛往下捋才行。
十分了解小秋同學的徐在舟果斷退了游戲點進微信，不就是個微信嘛，小秋同學想看那就看唄，反正他的微信圈子跟他這人的臉一樣幹凈，連個微商號都很難見到……等等，徐在舟正準備把手機遞過去，腦子裏忽然閃過某個最近剛加上的做珠寶的名字，他心臟一驚，趕在聞秋伸出手之前“咻”地把手機收了回來。
靠，差點就露餡兒了。
徐在舟以風馳電掣般的速度刪掉了和小金的聊天內容，確定不會漏出任何破綻了才重新把手機送到聞秋眼下：“看吧看吧。”
此地無銀三百兩，說的就是徐在舟這個二百五。
因為他這套回馬槍動作，本來沒有的誤會莫名其妙地誕生了。
聞秋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接過手機看都沒看一眼，直接鎖了屏。他從口袋裏摸出兩串掛飾，挑了一條藍色系的套在徐在舟的手機殼上，然後連手機帶掛飾地還給了徐在舟。
一來一去間，掛飾的吊墜發出窸窣響聲。
徐在舟驚喜地問：“這哪兒來的？”
“學姐送的伴手禮裏面的。”聞秋的語氣沒有什麽起伏，就是眼神不太友善。顯然他並沒有心情和某個二百五在這種節點聊他為什麽要帶情侶掛飾來這裏。正好這時馴養員領著海獅進入場地，聞秋把另一串掛飾套在自己的手機上，轉移了話題：“表演馬上開始了。”
這個話題轉得很生硬，徐在舟察覺到了，但他還沒想好要怎麽解釋他剛剛那個傻叉動作。一想到老幺千叮嚀萬囑咐絕對不能讓聞秋發現戒指的計劃，他的心情就格外忐忑。他手指不斷捏搓著吊墜，如坐針氈地看完了整場演出。
不知道是被可愛的海洋動物感化，還是花三十塊錢拍到了一組令人滿意的合照，從海洋館出來之後，聞秋的臉色好了很多，不再像剛剛那麽沈默寡言。徐在舟指著街邊的飲料販賣機問他渴不渴，要不要喝個什麽，他掙紮了兩秒還是開了口：“都可以。”
徐在舟晃著手機掛飾屁顛屁顛地跑到販賣機前買了兩瓶綠茶，擰開一瓶給了聞秋，聞秋接過喝了一口，等徐在舟喝完，聞秋朝不遠處的文創店看了一眼，問：“還有點時間，要去逛逛嗎？”
“好啊。”徐在舟剛還在想要不要買個紀念品，畢竟這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但聞秋看上去對這種事似乎沒什麽興趣，他也就沒提，沒想到聞秋竟然會主動問他要不要去逛。他喜出望外地往前邁了兩大步追上聞秋，並肩走了幾步後他悄悄挽住了聞秋的手臂。
聞秋的視線順著眼尾投落而下，在抓著飲料瓶的那兩只手上停留了兩秒，再收起時，堵了一下午的胸口被成功疏通，臉色總算恢覆如常。
兩人走進店裏，收銀臺的女生看到他們先是呆了一下，接著才支起職業微笑說了聲“歡迎光臨”。徐在舟臉頰一熱，下意識地想抽回手，聞秋仿佛察覺到了他的想法，非但沒有松手，手臂反倒往裏緊了緊。徐在舟抽手的動作卡在半道，他擡頭對著聞秋眨了眨眼，用眼神示意有人看著呢，還有你不撒手我怎麽逛？
聞秋接收到了他眼裏的信息，不太樂意地松開手臂，轉身拎了個購物籃，一言不發地跟著他走。
逛了大概兩個貨架，徐在舟看看這個瞧瞧那個，眼裏的光忽閃忽爍，好像對這個也感興趣對那個也很來電，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只用眼睛看，沒有要拿下來放進購物籃的意思。
聞秋跟著他又走完一個貨架，購物籃裏除了兩瓶飲料空空如也。
到了最後一個貨架他停下腳步，撈了個徐在舟剛剛盯著看了一小會兒的掛件，扭頭叫住了徐在舟：“哥哥，這個怎麽樣？”
徐在舟一臉“你也喜歡這個嗎”的眼神捧場道：“很可愛。”
聞秋往購物籃裏一放，又拿起另一個毛茸茸的玩偶：“這個呢？”
徐在舟中肯地豎起拇指：“好看。”
“這個？”
“很酷。”
“這個好像是剛剛那只海獅的周邊鑰匙扣。”
“嗯嗯可愛！”
購物籃漸漸有了重量，聞秋把鑰匙扣放進去，伸手取下貨架最頂層的大抱枕：“這個喜歡麽？”
徐在舟掃了眼購物籃，逐漸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喜歡是喜歡，不過這些你都要買嗎？沒必要買這麽多吧，就留兩個鑰匙扣作紀念就好。”
徐在舟本來想說這種店溢價嚴重，要想買完全可以去網上搜同款，可店員小姐姐不斷向他們投來視線，他面皮薄，實在說不出口，只能把話吞了回去。
購物籃很快被塞了個滿滿當當，徐在舟眼前忽然浮現出天奇開著那輛賊拉風的兒童豪車被公園大爺大媽童男童女們圍觀的場景。他這才想起財大氣粗的聞管家有著和常人不太搭調的金錢觀。他不敢再和聞秋逛下去了，照聞秋這種買法，只要他沒說出醜、討厭、不要之類的詞語，估計聞秋能把這家店給盤下來。
就在聞秋準備轉身往手辦櫥窗走時，徐在舟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夠了夠了，就買這些吧，差不多該出發去飯店了。”
“嗯。”聞秋停下來向他確認，“真的夠了？”
徐在舟小雞啄米地點了點頭，他跟著聞秋走到收銀臺，等店員小姐姐掃完碼報完價格，他在心裏安詳地閉了閉眼。嗯，預料之內的超級溢價。他糾結著要不要把溢價最嚴重的天坑抱枕退掉，然而沒等他想清楚，“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已經跳了出來。
他一臉看破紅塵的表情從小姐姐手裏接過大大小小的口袋，心想算了，好歹是第一次約會，坑就坑吧，反正坑的不是窮人，聞秋看上去也沒有被當成韭菜的自知之明。
把東西搬到車上時，徐在舟看到後座上擺了一排包裝大小各有特色的禮盒，他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下巴對著後座擡了擡，問：“那些是什麽？”
聞秋一邊開車一邊回答：“送給學姐他們的見面禮。上次你喝醉了，我去得比較著急，沒來得及給他們挑禮物，這次我準備得很充分，他們應該會喜歡。”
“你也太客氣了，見面禮什麽的送不送都無所謂的，他們不在意這些。”徐在舟遲疑了片刻，補了句，“你不會買的全是些很貴的東西吧？你這樣他們會有壓力的。”
聞秋目不斜視地盯著擋風玻璃：“沒有。”
徐在舟不太信，一路上不知道回頭看了多少次，那些禮物包裝都很精致，怎麽看也不像便宜貨。如果他還是那個徐家大少爺，他的內心肯定無波無瀾，只會覺得聞管家真給面子。可他畢竟和那個家毫無關系了，現在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工薪族，他其實很想告訴聞秋不用搞得這麽正式，但話到嘴邊他又有點猶豫，轉念一想，這或許也是聞秋在試著融入他生活中的一種方式。
以前的聞秋根本不關心他的社交圈子，即使他的朋友們就站在聞秋面前，聞秋也不會主動打招呼，頂多只會用禮貌且生疏的眼神示意，大多數時候聞秋並不會出現在他的圈子當中。偶爾他會覺得他和聞秋在談一場很割裂的戀愛，在他那個喧囂熱鬧的世界裏，聞秋仿佛從未存在過。他不知道該怎麽向別人描述自己的對象，也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讓聞秋心甘情願地走進他的世界，那時候只是追到聞秋就已經花光了他的勇氣，他實在不敢強行拉著聞秋融入他的世界，所以無論他有多在意，他從不會在聞秋面前表現出來。
誰承想，如今根本不需要他表現出來，聞秋直接一腳踹開他的社交圈，先強勢地搜刮他朋友們的聯系方式，再帶著一堆亮閃閃的值錢貨收買他朋友們的心，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和他身邊的人打成了一片。
許宛他們比約定的時間早到很多，徐在舟和聞秋抵達包廂的時候，他們三個正在鬥地主，林耀腦門一片血紅，一看就是輸得最多的那個。
幾人簡單打了個照面後，徐在舟把禮物放到桌上，拉開椅子和聞秋並排坐下。他掃了眼林耀，揶揄道：“老幺吃了多少個腦瓜崩，額頭紅成這樣？”
林耀欲哭無淚地抹了把臉：“別說了，玩到現在一把沒贏。”
“誰讓你那麽貪，牌那麽臭還要當地主，你不挨腦瓜崩誰挨？”許宛嘲笑完，眼神一擡，眉毛接連挑了好幾下，“嗯？我怎麽感覺好像看到了我關註很久的一個護膚品的品牌名字呢？”
聞秋站起身把許宛一眼相中的品牌禮盒遞了過去：“上次見到學姐就感覺你和這個品牌的護膚品很搭。”
許宛眉毛不動了，表情有些呆楞：“啊？這什麽意思，該不會是送我的吧？”
“是的，聞總給你們每個人都準備了一份見面禮。雖然我說咱們不拖延親如一家人，不需要這麽隆重的儀式，但聞總的社交禮儀就這樣，你們就收下吧。”徐在舟八面玲瓏，跟著站起來把另外兩份禮物分別給了江知晴和林耀。
林耀打開掃了一眼，立刻“我草”了一嗓：“這不是我一直想買但一直舍不得剁手的那款數位屏嗎？？我去，真送我嗎聞哥？”
聞秋輕輕頷首示意。
江知晴食指托了托鏡框，大概看了眼禮盒裏的東西，向來淡定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驚訝：“這……我最近正在考慮要不要買這套羽毛球館的模型，嗯……聞先生你是做大數據的嗎？對我們的喜好未免把控得也太準了。”
聞秋臉上漾開柔和的笑：“你們喜歡就好。”
“這見面禮完全就是踩著我們的需求送的，怎麽可能不喜歡？”許宛註意到並排放在桌上的兩部手機，兩眼驀地一亮，“誒徐在舟，那不是我特地給你和你對象挑的手機吊墜嘛，哎喲真不錯，跟你們的手機殼還挺配。”
“是吧，我也覺得很配，謝謝學姐。”徐在舟舉起來晃了晃，故意嘟噥了一嘴，“說起來，在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你送了我這倆吊墜呢。”
“啊怎麽會不知道？我不是放在伴手禮的袋子裏的嗎。”許宛納悶兒道。
這就得問某個“小偷”了。徐在舟扭頭看向聞秋，聞秋裝聾作啞，滿臉寫著“別看我，看我我也不會承認我因為不想看到哥哥和假對象戴情侶掛飾所以偷偷順走了學姐送的禮物”。
徐在舟心裏笑到崩潰，表面卻雲淡風輕，為了小秋同學的面子，徐在舟指了指桌上的撲克，巧妙地岔開了話題：“老幺你腦門兒疼麽，要不我替你打兩把？”
徐在舟接替了林耀的位置和許宛二姐繼續鬥地主，林耀拿上菜單繞到聞秋跟前讓聞秋選菜，就點個菜的時間，徐在舟的腦門兒也出現了一抹紅暈。聞秋站在他旁邊觀戰了兩把，林耀一邊講解規則一邊現場解說，聞秋大概聽懂了玩法，戳了戳某個二百五的肩膀說：“讓我試試。”
徐在舟意外地看向他：“你會嗎？”
“嗯。”
聞秋上陣二十分鐘，穩贏二十分鐘，林耀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不禁發出疑問：“聞哥，你是不是會記牌啊？”
沒等聞秋開口，徐在舟一臉與有榮焉地道：“我沒跟你們說過嗎？聞總小時候人送外號‘數字天才’，記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易如反掌啦。”
聞秋瞥了眼某人快要翹上天的嘴角，忍不住笑道：“沒那麽誇張，只是手氣比較好。”
飯菜很快上齊，酒也到位，服務生收走了撲克牌，為所有人倒上酒。
許宛看看江知晴，江知晴看看林耀，林耀又看看徐在舟，經過一輪眼神交流，不拖延全體成員正式開始實施“灌醉計劃”。
原本許宛他們幾個還擔心找不到理由跟聞秋敬酒，沒想到聞秋給他們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他們幾個打著感謝的名義輪番找聞秋喝，聞秋一一應下。考慮到聞秋的酒量並不好，大家沒有步步緊逼，而是邊喝邊聊，時不時還玩會兒小游戲，節奏張弛有度，一直到整頓飯吃完，聞秋才徹底倒在徐在舟懷裏。
“趁現在，直接量吧！軟尺帶了嗎在舟哥？”林耀小聲問。
徐在舟點點頭，從兜裏掏出軟尺遞給林耀，林耀很快量好，把數據發給了徐在舟，徐在舟趕緊翻出小金的微信，把數據和定金一起發了過去，沒多會兒收到了小金的回覆，徐在舟用力吐了口氣，看向眾人：“OK了。”
眾人不知為何都有些緊張，聽到他說OK，大家都跟著松了口氣。
許宛他們還想找個地方再打會兒牌，便對徐在舟說：“你就別去第二場了，叫個代駕帶聞總回去休息吧。對了，謝謝你倆送的禮物，我真的很喜歡，雖然有點貴，但一想到聞總的身份又感覺很合理，哈哈。”
“我也是。”江知晴舉手。
“俺也一樣。”林耀付完飯錢回來也跟了一句。
徐在舟原本還很擔心這些禮物會讓大家有壓力，可看到大家的反饋，他忽然意識到現在的他總是先入為主地把事情想得很嚴重，卻忽略了一個純粹的事實——對不拖延的大夥而言，收到這份心意，最先感受到的一定是驚喜和快樂，至於壓力，就算有，在那份快樂面前也不值一提。
代駕很快到了，徐在舟扶著聞秋坐上車，聞秋喝得臉蛋又燙又紅，徐在舟的脖子沒幾分鐘也變得滾燙。好在飯店離公寓也就十來分鐘的車程，下車後徐在舟使出吃奶的勁才把聞秋扶到家門口，他撈起聞秋的手指解了鎖進了聞秋的公寓。
“哥哥。”
徐在舟正準備幫聞秋換鞋，聽到聲音他動作一頓，偏頭問：“醒了？能自己脫鞋嗎寶寶？”
“……嗯。”聞秋頭昏腦漲，想站穩都得靠徐在舟扶著，即使如此，他還是堅定不移地把鞋工工整整地放進了鞋櫃。
反觀徐在舟，兩腳一蹬，鞋都不知道踢哪兒去了。聞秋表情不太滿意，嘴巴微微張開，明顯是想埋怨兩句，徐在舟沒給他這個機會，直接打著赤腳架著他的胳膊把他帶到了床上。
徐在舟找來空調遙控器開了冷氣，從袋子裏找出他剛買的解酒藥，坐在床沿扶起聞秋，藥瓶輕抵著聞秋的唇縫：“寶寶，張嘴。”
聞秋張嘴之前還很有禮貌地“嗯”了一聲。
等他喝完徐在舟把藥瓶放到一邊，捏了捏他的臉蛋說：“小秋寶寶，你怎麽這麽可愛。”
可愛的小秋寶寶腦子耳朵都在嗡嗡作響，視線也無法聚焦，喘息聲比平時粗很多。
徐在舟幫他墊好枕頭，松開他的衣領，把他的腳擡上床，轉身準備去浴室拿毛巾給他擦身子，一雙手忽然伸過來將他攔腰抱住。徐在舟重心一個不穩，重新跌坐了回去。聞秋腦袋緊貼他的腹部，賴著不肯撒手。徐在舟無奈地揉了揉他的頭發問：“怎麽了？”
“不要走。”聞秋聲音很輕地喃喃道，“徐之禾，不要走。”
徐在舟眸光一顫，立刻回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我不走，我一直都在。”
空氣裏彌散著濃郁的酒香，聞秋視野一片模糊，手上的力度又加大了幾分，仿佛稍微一松勁，懷裏的人就會立馬消失。他緊緊閉著眼，額頭上滲出汗水，急促的語氣中透著慌亂：“我喜歡你，徐之禾，我真的很喜歡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不想分手，我不要和你分手，你不要走，我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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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的相信哥哥呢？就這？
徐在舟簡直哭笑不得。
聞秋的臉色仿佛吃了餿飯一樣難看，他也無法接受自己出爾反爾，但比起面子，摸清楚哥哥的人際關系更重要。每到這種時候徐在舟就覺得他好像又能看透小秋同學的心思了，當小秋同學鼓起勇氣做出了正常情況下絕對不會做出的舉動時，一定不能隨便刺激，得順著小秋同學的毛往下捋才行。
十分了解小秋同學的徐在舟果斷退了游戲點進微信，不就是個微信嘛，小秋同學想看那就看唄，反正他的微信圈子跟他這人的臉一樣幹凈，連個微商號都很難見到……等等，徐在舟正準備把手機遞過去，腦子裏忽然閃過某個最近剛加上的做珠寶的名字，他心臟一驚，趕在聞秋伸出手之前“咻”地把手機收了回來。
靠，差點就露餡兒了。
徐在舟以風馳電掣般的速度刪掉了和小金的聊天內容，確定不會漏出任何破綻了才重新把手機送到聞秋眼下：“看吧看吧。”
此地無銀三百兩，說的就是徐在舟這個二百五。
因為他這套回馬槍動作，本來沒有的誤會莫名其妙地誕生了。
聞秋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接過手機看都沒看一眼，直接鎖了屏。他從口袋裏摸出兩串掛飾，挑了一條藍色系的套在徐在舟的手機殼上，然後連手機帶掛飾地還給了徐在舟。
一來一去間，掛飾的吊墜發出窸窣響聲。
徐在舟驚喜地問：“這哪兒來的？”
“學姐送的伴手禮裏面的。”聞秋的語氣沒有什麽起伏，就是眼神不太友善。顯然他並沒有心情和某個二百五在這種節點聊他為什麽要帶情侶掛飾來這裏。正好這時馴養員領著海獅進入場地，聞秋把另一串掛飾套在自己的手機上，轉移了話題：“表演馬上開始了。”
這個話題轉得很生硬，徐在舟察覺到了，但他還沒想好要怎麽解釋他剛剛那個傻叉動作。一想到老幺千叮嚀萬囑咐絕對不能讓聞秋發現戒指的計劃，他的心情就格外忐忑。他手指不斷捏搓著吊墜，如坐針氈地看完了整場演出。
不知道是被可愛的海洋動物感化，還是花三十塊錢拍到了一組令人滿意的合照，從海洋館出來之後，聞秋的臉色好了很多，不再像剛剛那麽沈默寡言。徐在舟指著街邊的飲料販賣機問他渴不渴，要不要喝個什麽，他掙紮了兩秒還是開了口：“都可以。”
徐在舟晃著手機掛飾屁顛屁顛地跑到販賣機前買了兩瓶綠茶，擰開一瓶給了聞秋，聞秋接過喝了一口，等徐在舟喝完，聞秋朝不遠處的文創店看了一眼，問：“還有點時間，要去逛逛嗎？”
“好啊。”徐在舟剛還在想要不要買個紀念品，畢竟這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但聞秋看上去對這種事似乎沒什麽興趣，他也就沒提，沒想到聞秋竟然會主動問他要不要去逛。他喜出望外地往前邁了兩大步追上聞秋，並肩走了幾步後他悄悄挽住了聞秋的手臂。
聞秋的視線順著眼尾投落而下，在抓著飲料瓶的那兩只手上停留了兩秒，再收起時，堵了一下午的胸口被成功疏通，臉色總算恢覆如常。
兩人走進店裏，收銀臺的女生看到他們先是呆了一下，接著才支起職業微笑說了聲“歡迎光臨”。徐在舟臉頰一熱，下意識地想抽回手，聞秋仿佛察覺到了他的想法，非但沒有松手，手臂反倒往裏緊了緊。徐在舟抽手的動作卡在半道，他擡頭對著聞秋眨了眨眼，用眼神示意有人看著呢，還有你不撒手我怎麽逛？
聞秋接收到了他眼裏的信息，不太樂意地松開手臂，轉身拎了個購物籃，一言不發地跟著他走。
逛了大概兩個貨架，徐在舟看看這個瞧瞧那個，眼裏的光忽閃忽爍，好像對這個也感興趣對那個也很來電，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只用眼睛看，沒有要拿下來放進購物籃的意思。
聞秋跟著他又走完一個貨架，購物籃裏除了兩瓶飲料空空如也。
到了最後一個貨架他停下腳步，撈了個徐在舟剛剛盯著看了一小會兒的掛件，扭頭叫住了徐在舟：“哥哥，這個怎麽樣？”
徐在舟一臉“你也喜歡這個嗎”的眼神捧場道：“很可愛。”
聞秋往購物籃裏一放，又拿起另一個毛茸茸的玩偶：“這個呢？”
徐在舟中肯地豎起拇指：“好看。”
“這個？”
“很酷。”
“這個好像是剛剛那只海獅的周邊鑰匙扣。”
“嗯嗯可愛！”
購物籃漸漸有了重量，聞秋把鑰匙扣放進去，伸手取下貨架最頂層的大抱枕：“這個喜歡麽？”
徐在舟掃了眼購物籃，逐漸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喜歡是喜歡，不過這些你都要買嗎？沒必要買這麽多吧，就留兩個鑰匙扣作紀念就好。”
徐在舟本來想說這種店溢價嚴重，要想買完全可以去網上搜同款，可店員小姐姐不斷向他們投來視線，他面皮薄，實在說不出口，只能把話吞了回去。
購物籃很快被塞了個滿滿當當，徐在舟眼前忽然浮現出天奇開著那輛賊拉風的兒童豪車被公園大爺大媽童男童女們圍觀的場景。他這才想起財大氣粗的聞管家有著和常人不太搭調的金錢觀。他不敢再和聞秋逛下去了，照聞秋這種買法，只要他沒說出醜、討厭、不要之類的詞語，估計聞秋能把這家店給盤下來。
就在聞秋準備轉身往手辦櫥窗走時，徐在舟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夠了夠了，就買這些吧，差不多該出發去飯店了。”
“嗯。”聞秋停下來向他確認，“真的夠了？”
徐在舟小雞啄米地點了點頭，他跟著聞秋走到收銀臺，等店員小姐姐掃完碼報完價格，他在心裏安詳地閉了閉眼。嗯，預料之內的超級溢價。他糾結著要不要把溢價最嚴重的天坑抱枕退掉，然而沒等他想清楚，“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已經跳了出來。
他一臉看破紅塵的表情從小姐姐手裏接過大大小小的口袋，心想算了，好歹是第一次約會，坑就坑吧，反正坑的不是窮人，聞秋看上去也沒有被當成韭菜的自知之明。
把東西搬到車上時，徐在舟看到後座上擺了一排包裝大小各有特色的禮盒，他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下巴對著後座擡了擡，問：“那些是什麽？”
聞秋一邊開車一邊回答：“送給學姐他們的見面禮。上次你喝醉了，我去得比較著急，沒來得及給他們挑禮物，這次我準備得很充分，他們應該會喜歡。”
“你也太客氣了，見面禮什麽的送不送都無所謂的，他們不在意這些。”徐在舟遲疑了片刻，補了句，“你不會買的全是些很貴的東西吧？你這樣他們會有壓力的。”
聞秋目不斜視地盯著擋風玻璃：“沒有。”
徐在舟不太信，一路上不知道回頭看了多少次，那些禮物包裝都很精致，怎麽看也不像便宜貨。如果他還是那個徐家大少爺，他的內心肯定無波無瀾，只會覺得聞管家真給面子。可他畢竟和那個家毫無關系了，現在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工薪族，他其實很想告訴聞秋不用搞得這麽正式，但話到嘴邊他又有點猶豫，轉念一想，這或許也是聞秋在試著融入他生活中的一種方式。
以前的聞秋根本不關心他的社交圈子，即使他的朋友們就站在聞秋面前，聞秋也不會主動打招呼，頂多只會用禮貌且生疏的眼神示意，大多數時候聞秋並不會出現在他的圈子當中。偶爾他會覺得他和聞秋在談一場很割裂的戀愛，在他那個喧囂熱鬧的世界裏，聞秋仿佛從未存在過。他不知道該怎麽向別人描述自己的對象，也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讓聞秋心甘情願地走進他的世界，那時候只是追到聞秋就已經花光了他的勇氣，他實在不敢強行拉著聞秋融入他的世界，所以無論他有多在意，他從不會在聞秋面前表現出來。
誰承想，如今根本不需要他表現出來，聞秋直接一腳踹開他的社交圈，先強勢地搜刮他朋友們的聯系方式，再帶著一堆亮閃閃的值錢貨收買他朋友們的心，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和他身邊的人打成了一片。
許宛他們比約定的時間早到很多，徐在舟和聞秋抵達包廂的時候，他們三個正在鬥地主，林耀腦門一片血紅，一看就是輸得最多的那個。
幾人簡單打了個照面後，徐在舟把禮物放到桌上，拉開椅子和聞秋並排坐下。他掃了眼林耀，揶揄道：“老幺吃了多少個腦瓜崩，額頭紅成這樣？”
林耀欲哭無淚地抹了把臉：“別說了，玩到現在一把沒贏。”
“誰讓你那麽貪，牌那麽臭還要當地主，你不挨腦瓜崩誰挨？”許宛嘲笑完，眼神一擡，眉毛接連挑了好幾下，“嗯？我怎麽感覺好像看到了我關註很久的一個護膚品的品牌名字呢？”
聞秋站起身把許宛一眼相中的品牌禮盒遞了過去：“上次見到學姐就感覺你和這個品牌的護膚品很搭。”
許宛眉毛不動了，表情有些呆楞：“啊？這什麽意思，該不會是送我的吧？”
“是的，聞總給你們每個人都準備了一份見面禮。雖然我說咱們不拖延親如一家人，不需要這麽隆重的儀式，但聞總的社交禮儀就這樣，你們就收下吧。”徐在舟八面玲瓏，跟著站起來把另外兩份禮物分別給了江知晴和林耀。
林耀打開掃了一眼，立刻“我草”了一嗓：“這不是我一直想買但一直舍不得剁手的那款數位屏嗎？？我去，真送我嗎聞哥？”
聞秋輕輕頷首示意。
江知晴食指托了托鏡框，大概看了眼禮盒裏的東西，向來淡定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驚訝：“這……我最近正在考慮要不要買這套羽毛球館的模型，嗯……聞先生你是做大數據的嗎？對我們的喜好未免把控得也太準了。”
聞秋臉上漾開柔和的笑：“你們喜歡就好。”
“這見面禮完全就是踩著我們的需求送的，怎麽可能不喜歡？”許宛註意到並排放在桌上的兩部手機，兩眼驀地一亮，“誒徐在舟，那不是我特地給你和你對象挑的手機吊墜嘛，哎喲真不錯，跟你們的手機殼還挺配。”
“是吧，我也覺得很配，謝謝學姐。”徐在舟舉起來晃了晃，故意嘟噥了一嘴，“說起來，在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你送了我這倆吊墜呢。”
“啊怎麽會不知道？我不是放在伴手禮的袋子裏的嗎。”許宛納悶兒道。
這就得問某個“小偷”了。徐在舟扭頭看向聞秋，聞秋裝聾作啞，滿臉寫著“別看我，看我我也不會承認我因為不想看到哥哥和假對象戴情侶掛飾所以偷偷順走了學姐送的禮物”。
徐在舟心裏笑到崩潰，表面卻雲淡風輕，為了小秋同學的面子，徐在舟指了指桌上的撲克，巧妙地岔開了話題：“老幺你腦門兒疼麽，要不我替你打兩把？”
徐在舟接替了林耀的位置和許宛二姐繼續鬥地主，林耀拿上菜單繞到聞秋跟前讓聞秋選菜，就點個菜的時間，徐在舟的腦門兒也出現了一抹紅暈。聞秋站在他旁邊觀戰了兩把，林耀一邊講解規則一邊現場解說，聞秋大概聽懂了玩法，戳了戳某個二百五的肩膀說：“讓我試試。”
徐在舟意外地看向他：“你會嗎？”
“嗯。”
聞秋上陣二十分鐘，穩贏二十分鐘，林耀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不禁發出疑問：“聞哥，你是不是會記牌啊？”
沒等聞秋開口，徐在舟一臉與有榮焉地道：“我沒跟你們說過嗎？聞總小時候人送外號‘數字天才’，記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易如反掌啦。”
聞秋瞥了眼某人快要翹上天的嘴角，忍不住笑道：“沒那麽誇張，只是手氣比較好。”
飯菜很快上齊，酒也到位，服務生收走了撲克牌，為所有人倒上酒。
許宛看看江知晴，江知晴看看林耀，林耀又看看徐在舟，經過一輪眼神交流，不拖延全體成員正式開始實施“灌醉計劃”。
原本許宛他們幾個還擔心找不到理由跟聞秋敬酒，沒想到聞秋給他們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他們幾個打著感謝的名義輪番找聞秋喝，聞秋一一應下。考慮到聞秋的酒量並不好，大家沒有步步緊逼，而是邊喝邊聊，時不時還玩會兒小游戲，節奏張弛有度，一直到整頓飯吃完，聞秋才徹底倒在徐在舟懷裏。
“趁現在，直接量吧！軟尺帶了嗎在舟哥？”林耀小聲問。
徐在舟點點頭，從兜裏掏出軟尺遞給林耀，林耀很快量好，把數據發給了徐在舟，徐在舟趕緊翻出小金的微信，把數據和定金一起發了過去，沒多會兒收到了小金的回覆，徐在舟用力吐了口氣，看向眾人：“OK了。”
眾人不知為何都有些緊張，聽到他說OK，大家都跟著松了口氣。
許宛他們還想找個地方再打會兒牌，便對徐在舟說：“你就別去第二場了，叫個代駕帶聞總回去休息吧。對了，謝謝你倆送的禮物，我真的很喜歡，雖然有點貴，但一想到聞總的身份又感覺很合理，哈哈。”
“我也是。”江知晴舉手。
“俺也一樣。”林耀付完飯錢回來也跟了一句。
徐在舟原本還很擔心這些禮物會讓大家有壓力，可看到大家的反饋，他忽然意識到現在的他總是先入為主地把事情想得很嚴重，卻忽略了一個純粹的事實——對不拖延的大夥而言，收到這份心意，最先感受到的一定是驚喜和快樂，至於壓力，就算有，在那份快樂面前也不值一提。
代駕很快到了，徐在舟扶著聞秋坐上車，聞秋喝得臉蛋又燙又紅，徐在舟的脖子沒幾分鐘也變得滾燙。好在飯店離公寓也就十來分鐘的車程，下車後徐在舟使出吃奶的勁才把聞秋扶到家門口，他撈起聞秋的手指解了鎖進了聞秋的公寓。
“哥哥。”
徐在舟正準備幫聞秋換鞋，聽到聲音他動作一頓，偏頭問：“醒了？能自己脫鞋嗎寶寶？”
“……嗯。”聞秋頭昏腦漲，想站穩都得靠徐在舟扶著，即使如此，他還是堅定不移地把鞋工工整整地放進了鞋櫃。
反觀徐在舟，兩腳一蹬，鞋都不知道踢哪兒去了。聞秋表情不太滿意，嘴巴微微張開，明顯是想埋怨兩句，徐在舟沒給他這個機會，直接打著赤腳架著他的胳膊把他帶到了床上。
徐在舟找來空調遙控器開了冷氣，從袋子裏找出他剛買的解酒藥，坐在床沿扶起聞秋，藥瓶輕抵著聞秋的唇縫：“寶寶，張嘴。”
聞秋張嘴之前還很有禮貌地“嗯”了一聲。
等他喝完徐在舟把藥瓶放到一邊，捏了捏他的臉蛋說：“小秋寶寶，你怎麽這麽可愛。”
可愛的小秋寶寶腦子耳朵都在嗡嗡作響，視線也無法聚焦，喘息聲比平時粗很多。
徐在舟幫他墊好枕頭，松開他的衣領，把他的腳擡上床，轉身準備去浴室拿毛巾給他擦身子，一雙手忽然伸過來將他攔腰抱住。徐在舟重心一個不穩，重新跌坐了回去。聞秋腦袋緊貼他的腹部，賴著不肯撒手。徐在舟無奈地揉了揉他的頭發問：“怎麽了？”
“不要走。”聞秋聲音很輕地喃喃道，“徐之禾，不要走。”
徐在舟眸光一顫，立刻回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我不走，我一直都在。”
空氣裏彌散著濃郁的酒香，聞秋視野一片模糊，手上的力度又加大了幾分，仿佛稍微一松勁，懷裏的人就會立馬消失。他緊緊閉著眼，額頭上滲出汗水，急促的語氣中透著慌亂：“我喜歡你，徐之禾，我真的很喜歡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不想分手，我不要和你分手，你不要走，我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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