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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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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交易

第八十九章

商無別抱燈緩立,輕蔑笑道:“怎麽,天道尊貴萬分,我斬不得?”

借飛升落劫時天道必現意志,這二人竟設法將天道困在此隅欲斬之。

“我本也不願費這樣大的力氣,”商無別搖頭,“可天道愚鈍,視魔者飛升為挑釁,我也是無奈之舉啊。”

真是瘋子。

若說庚琰行事是不容桎梏在身,商無別就是純粹的不將一切放在眼裏,我行我素。哪有因難以飛升便斬了天道的道理?

歡雪意不與他多話,甩開商無別,直襲楚夢斷,高他半個大境界的冥君對付不來,楚夢斷還碰不得麽?

雖失魔氣,但楚夢斷的難纏分毫不減,他一面身化蛺蝶躲閃,一面牽制天道。真切交手了,歡雪意才看穿他法門,原是將身軀切化,用靈氣縫系,才能這般靈活應對。

纏鬥之間,歡雪意大意觸及一根因果絲,盡快飛快收手,難免還是讓商無別窺見了些什麽。

“哦?你已同天道搭上話了?”商無別笑道,“難怪如此盡心盡力來礙我的事,原是成了半個代行之人。”

歡雪意不理會他,放出混沌為天道遮掩,本以為能拖得片刻,沒想到那楚夢斷如此緊咬不放,也不知此人究竟用的什麽神通,蛺蝶竟連他的混沌之力也能蠶食。

這樣撐不了多久,一旦讓他們溯天雷而上,找到與天道的通路就真是大事不妙了。

天雷不便用,歡雪意戒前靈光一閃,握靈枝在手。借諸天星辰之力,歡雪意將蛺蝶炸散,亦逼退冥君。

腦海中昆浮尖叫,“哪有這樣粗蠻的用法!”

“手生,”歡雪意收起靈枝,改換極劍,“往後不用了。”

商無別一陣薄霧似的騰起,貼耳掠過,“這是那只月華鶴的東西吧,裂隙已平,那月華鶴想是身死魂銷了——你倒是個癡情種。”

歡雪意冷笑,“不及冥君一二。”

鬼火撲面,尖嘯不絕,如置身閻羅鬼獄,歡雪意反手轉劍,擊碎冥君靈氣場,脫身而出。

借此蓄力,歡雪意放出靈力重斬,天色瞬異,萬鈞之力壓於極劍鋒芒一線,是避無可避、卻中無疑的一擊。

商無別下意識提燈應擋,但此重傷未愈之軀應對這早有預謀的混沌本源還是略顯勉強。他電光火石間已有決意,大不了再丟一回軀殼,橫豎有四相之術傍身,不愁無東山再起之日。

蛺蝶翩翻,擋在他與極劍劍刃之間,因果絲嗡鳴不休,錚錚欲斷。勢不可擋的鋒芒忽轉了向,雷光如鎖將靈氣困住不得逸散。

商無別拉開距離,燃業盞燒得焦黑,仿佛慍怒暗湧。

“好、好,”商無別臉色陰沈,莫測假面再不能持,如菩薩生裂,露出泥胎後一線猙獰的本來面目,“你本就打著要挾我的主意。”

楚夢斷不得不覆了本體,受制於極劍,只能在袖中暗撚殺器——但這對歡雪意無用。

留極劍單獨在此也無妨,歡雪意不願與這毒蠍似的人物多有接觸,輕飄飄退開。

“冥君稍安勿躁,”歡雪意抖袖拂塵,目色如常看向商無別,“二位並非當真與天道過不去,只不過是在制約之下尋一條生路罷了。我有一計,大可不必這般勞力作賭,只消冥君安心修養、重回境界便可。”

商無別雖盛怒,但到底不會急切行事,還勉為其難地聽進了歡雪意的話,沈聲道:“你待如何?”

以術顯魂魄,歡雪意展出自己神魂中所牽丈塵紅線,以商無別修為,自然看得出紅線哪頭系著另一道魂魄。

“此物名為丈塵,是天界一種契定魂魄的秘術。”歡雪意道,“昆浮獻祭之後未死,是靠此物留存魂魄。冥君若有不信,用因果絲一探便可。”

極劍懸在頸邊,楚夢斷闔上了眼。

極劍是在天劫中孕育、終究要去往天外的東西,與商無別的因果絲一樣,是脫胎秩序之中、游離秩序之外的存在。如果極劍降下裁決般的死,任楚夢斷有再多詭譎手段也逃無可逃。

商無別沈默片刻,道:“你就這樣篤信我已窮途末路?”

歡雪意:“我只是鬥膽為冥君指一條明路。況且這是交易,我也有想向冥君求問的事。”

商無別撫掌,面上卻是冷笑,“精彩。你有什麽打算?”

“輪回是冥君帶回,但如今輪回已毀,我無法視若無睹。”歡雪意微微頷首,“我想知道關於那位帝尊的事。”

商無別挑眉,“知道的倒多。”

歡雪意:“若無把握,怎敢貿然與冥君交涉。”

商無別瞇起眼,細細打量他,目光足以洞悉神魂。

“好,”商無別呵笑,“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試試。”

.

對面妖獸裏為首的是夔牛,也是同乘黃一般的老前輩,聽聞他一介人族小輩如此大放厥詞,惱火道:“我等來此不過是為求個清楚明白,你如此挑釁,又是何意!”

秋子潢不明所以,“我沒有啊。”

守在門口準備和稀泥的明春和冷汗亂冒,同九雲仙子說悄悄話,“這靠譜麽?不行咱們現在去請陛下?”

九雲仙子輕輕勾指,拽著衣帶把蠢蠢欲動的明春和拎回來,“鹹吃蘿蔔淡操心,他一人若能應付,總比妖獸跟人族兩方打起來要好。”

想想也是,明春和趕忙去勸追來的好些仙者,若當真在這兒打起來,鬧大了,不平白給陛下添麻煩麽。暗瞥風風火火趕來的解千斛臉色,大抵也是打著這樣的主意。

但今日妖獸見不到昆浮,便不會輕易離開,勢必得向歡雪意討個說法。他們妖獸足類不同,生性散漫,四聖之後,也就願聽聽昆浮的話。昆浮稱重傷不出,他們又只見到過隨天帝歸來的歡雪意,自然心中起疑,加之雲世寰挑撥在內,才盛怒之下沖到月華秘境。

對天界來說,他們自行退去是最好,由秋子潢守住也算不錯,開戰乃是最不願見的下下局面。

其實誰心中都清楚得很,只是討說法罷了,沒必要與這麽好些人族為敵。商議一番,竟是同意了秋子潢所言。

夔牛化為原身,“那便依你所言,與我等決一勝負。”

秋子潢將貓托付給身旁緊張兮兮的解千斛,還設了道結界相護,不叫其沾染靈波。他並指拔劍,橫於身前,“請賜教。”

比試也自有其章法,秋子潢讓了一招。夔牛跺震,山呼地鳴,隨即是千鈞之威重壓來,四面八方無可閃避。

其輝如日月、聲如雷,這是夔族神通,有威懾人心之力。

但秋子潢心中無所懼,昆侖劍出,劍破天威,叫雷聲為之退避。

他一手挽劍,一手並掌,“再請。”

“且慢!”

綏淇君撚著絨扇撥開獸群,一雙狐貍眼笑瞇瞇彎著,看不出目光何在,“道子既要服眾,與老夔牛決一死戰有什麽意思?不如算上我們幾個,權當是來過過招,如何?”

秋子潢沒意見,頷首道:“請賜教。”

“不敢——”綏淇君張開九尾,以扇為劍,“久仰道子大名,今日是我非想見識不可。”

夔牛、乘黃之類上古妖獸大都仰賴血脈神通,但綏淇君這般來天界晚些的,便已學貫不少人族術法。他與秋子潢交手,倒更像是劍招相試。

綏淇君微訝,“竟不吃我媚術神通,果真道心通明。”

秋子潢茫然道:“什麽媚術?”

他手中劍勢絲毫不減,將綏淇君絨尾削下一截尖毛,綏淇君當即停了身法,盯看自己禿了的尾尖片刻,拂袖道:“我認輸!下一個誰愛去誰去!”

仿佛為主人助威似的,窩在解千斛懷裏的貓兒懶洋洋打了個呵欠。

連戰夔牛、綏淇君兩位,秋子潢靈力大耗,卻絲毫不見疲態,仍鎮守月華秘境前。

綏淇君這麽一鬧,仿佛開了什麽門似的,好些家夥排著隊來同秋子潢一戰,還有湊熱鬧混進去的為以好戰聞名的人族仙者。明春和看看那秋子潢,抱起胳膊,“我是不是也該去排個列?”

“當真麽?”九雲仙子笑得直不起腰,“少爺可別摻和這等事了,行了行了,今日出不了亂子,我回去了。”

只是比試,一招盡了便罷,但人間上下幾萬年打眼見不著的各路大能盡出神通,也得虧秋子潢應付得來。

他緩緩收劍,低眉一禮,“得罪了。”

既無望突破,再糾纏也丟面子,夔牛帶著一眾妖獸離開,並言待星曜仙君與清然仙君出關後他會親自拜訪賠罪。

夔牛化為人身,緩步離去,嘆道:“再有百年千年之後,人族氣象恐大有不同。也罷也罷。”

昆侖劍催動極耗氣力,秋子潢靈氣幾乎竭盡,但一抱回貓,又好似沒事人一般。

見此事了結,明春和總算松了口氣,道:“真是揪心得很,咱們要不要一道去月華秘境裏頭,給那倆報個平安?”

秋子潢驚訝,“聽說月華秘境不得進人。”

明春和手中搖著塊白玉,得意道:“哼哼,這是昆朝芝上回給我的秘令,又不是外人——況且他們倆壓根沒在閉關,只是不出門罷了。”

既然如此,秋子潢也未推辭,跟著解千斛、明春和一道進了月華秘境。不盡星月夜,著實是人間難覓的美景,只是——

明春和大驚失色,“人呢!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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