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玄武

關燈
第七十六章玄武

第七十六章

海龜?

低頭見一只寬背大龜慢悠悠趴伏沙地中,歡雪意能覺出它身上有靈力痕跡,但修為不怎麽高,只能算是小妖。

旁邊珊瑚叢裏躥出一尾華鱗小魚,只是長相奇異,鯉身雉足,叫什麽來著……魚。亦是北地水族,不過當年玄武去後,水族大都銷聲匿跡,只留幾支尚在人間,也氣數漸衰了。從前還以為是玄武死後失了庇護,誰又能知道,竟然是被玄武借燭龍之力封在了自己體內。

魚也無音訊多年,幾乎成了上古傳聞,如今竟在此得見,又意味著什麽?

“你是——”這小魚修為還更高些,若放在如今人間,約莫也是個能化形的大妖。它上下翻游,繞著歡雪意打量,“你是鮫麽?你的尾巴呢?”

歡雪意笑了,“我並非鮫人族。”

這似乎叫小魚的腦袋轉不過來了,它游去老龜身邊低語幾句,得了指點,恍然大悟道:“哦——那你是人族!”

歡雪意見這小魚老龜皆無如臨大敵的懼意,暗道水族風情果真大不同,也對人族沒那麽唯恐避之不及,便坦然道:“不錯。”

小魚圍著歡雪意打轉,一雙鳥足也雀躍似的撲騰不停,“人族就長這樣?同鮫好像啊,那你沒有尾巴,又怎麽游呢?像我這樣蹬麽?”

歡雪意自覺同這小魚扯些不著四六的話也太不務正業,輕咳一聲,“我是乘船誤入此地,你可知此地如今是誰統領?”

“什麽呀?”小魚笑他,“當然是玄武大人啦,大人說我們睡一覺醒了便好,果真是不錯的,一睜眼又回到伽爾錯了!”

玄武?

歡雪意心中一沈,試探道:“玄武大人……已歸來了?”

小魚:“在說什麽呢,玄武大人把我們領到伽爾錯來,他自然也是在的呀,不過玄武大人都在海湖中心,我這種小妖可見不到他。”

“按照人族的規矩,若是闖了什麽地方,是要去拜會主人的。”歡雪意道,“可否為我指條明路,玄武大人身在何方?”

“我帶你去我帶你去!”小魚左右扭著,“玄武大人可好了,說不定我也能混進去看一眼呢!”

它懸游停落至瞌睡不斷的海龜背殼上,蹬腿蹦跳了幾下,這姿態實在看得人哭笑不得。

老龜給指了路,小魚熱情非常,領著歡雪意就往伽爾錯深處去。

為以防萬一,歡雪意還是施了道障眼法在身。聽聞水族居所大多有深淺之分,那些龐然大物、血脈奇絕的妖族,多半居於深海,但在這伽爾錯中,似乎並無分別,被小魚帶著一路深進,真是什麽稀奇物都見著了。甚至傳聞中安宅避火的鰼鰼也得見,羽端生鱗,游姿竟也似青鳥翻飛,還真是奇異。

“那兒就是海中湖,玄武大人就在那兒。”小魚甩著尾巴,給歡雪意展看前頭海域之中獨立的一方清水環島,想來玄武龜身,喜愛陸水摻半也不足為怪。

“多謝。”歡雪意運轉靈力,破開阻水飛快逼近。

在自己的地盤上,玄武還真是不設防,竟連個結界也沒有。逼近到這個程度,他這點班門弄斧的小術法也該失效了,以玄武的境界,不可能對他毫無察覺。

歡雪意餘光往後瞥了眼,還真是耐得住性子,是有什麽依仗,難得這般沈得住氣。

湖中水波翻湧,匯成沖天水柱,如長階般鋪展在歡雪意身前,仿佛邀他靠近。

歡雪意彈開躍躍欲上的小魚,“抱歉,我得先行一步。”

玄武親請,哪有不赴的道理?

並非由靈力裹挾,而是被精微操縱的水流引著歡雪意往湖心島石處去。修者大多有屬性之分,縱水禦流之輩也不在少數,但要以此論,玄武說是冠絕之境也不為過。其名義上是北海之主,也不過是其長居北海,若其真有意,四海興許皆可為用。

作為其半身的螣蛇自然也有此能,因此螣蛇後裔大多屬水,譬如楊采薇那條青蛇。

“天界清然,見過玄武先聖。”

他並指而禮,本以為玄武會自水幕中出,卻只是輕飄飄地揭開鮫紗幾重,步至歡雪意身前,“你是如今天帝的人?”

這倒叫歡雪意意外——四聖之一的玄武,竟是人身來見。

玄武人身是個面色蒼白的削薄男子,含著胸,總像沒什麽氣力精神似的,面上罩著白綾,將雙眼蒙住,衣著還是萬年前的老舊打扮,想必是從前便化過人身。也不足怪,玄武本體那般龐大,這伽爾錯怕是難容。

玄武道:“既然來了,也莫再遮掩躲藏了。”

微光一閃而逝,昆浮撕開了遮掩身形的小術法,不情不願地落地。

“你是……月華鶴?”玄武竟將昆浮認出,微訝道,“你竟還活著?”

“命大,這是轉生之軀。”昆浮不欲多費口舌與玄武解釋,敷衍過去,“我如今替天界做事,你可明白我們的來意了?”

玄武抿緊了唇,似是猶豫,片刻後端起袖,“去我洞府細說吧。”

妖獸的洞府通常僅僅是個安身之所——沒有人族那般雕梁畫棟的愛好,玄武也不例外。些許法寶靈物隨意堆在濕石上,看著樸素過了頭,唯獨深處有巨石磨光,圓潤鋥亮,上鋪不知哪兒弄來的軟綢,掖得整齊嚴實,大概是玄武休息的處所。

聽聞玄武這樣的玄龜,一年四季有三季都慢悠悠地躺在舒適處,或許正因如此,壽數尤其長些,極其能活,到哪都是長壽祥物。

“天界如今還是龍族管轄麽?”

玄武開口,卻是先言此事。

“自然,天帝代代皆是龍族。”歡雪意緊盯著玄武神情,“青龍先聖功績非凡,天帝之位自然由其後裔繼任。”

玄武嘆道:“果真如此,真是造孽。”

他話鋒一轉,“我不曾驚動任何人,你們是怎找到這裏來的?”

歡雪意莞爾,“我等自然沒有未蔔先知的非凡之能,只不過裂隙松動,魔魂出走,既然螣蛇已現身,玄武又豈獨存。”

玄武:“你們已將螣蛇封回去了?”

“此話怎講?”歡雪意擺出從前在天界拿腔捏調糊弄人的姿態,頓了頓,細細道來,“螣蛇是先聖之一,我等之力難及,只不過其並不算真正出世,只是借後裔之身落了一縷魂魄,這才便於遣送。”

玄武沈默片刻,道:“隨便怎麽說吧。”

他靠著洞壁,沒精打采地出了口氣,仿佛精氣神都被吐走了般。昆浮還是頭一次見這樣的大妖,他們禽鳥生性鬧騰些,沒見過這樣懶洋洋慢騰騰的做派,在這兒杵著看都著急。

站在歡雪意背後,仗著玄武看不見,昆浮索性畫了個咒,借此與歡雪意傳音,“玄武身上魔氣很弱,搞什麽?”

歡雪意卻未回應,而是挪了目光,撫上一旁壁石,道:“此地似是精巖所造,上古時是為盾為甲的好東西,如今少見了。是先聖親手為之麽?”

玄武點了點頭。

“我聽聞萬年前,是青龍先聖決定將天道氣運集與人族,而白虎、朱雀二聖待人族態度皆有不同,也是因此入魔。”

玄武更往旁邊轉了些,幾乎要面壁思過,悶聲道:“不錯,你知道很多,但你想說什麽?”

歡雪意輕輕握住昆浮垂於他身後的手,不動聲色開口,“白虎因怒憤而入魔,朱雀因怨惱而入魔,而您——是因憂懼而入魔,我說得對麽?”

話音落定,無人言語,亦無氣息再動。昆浮頭皮發麻,不意外歡雪意如此膽大,可這到底是玄武的地盤,孤軍直入還這樣囂張。

掌心些微的熱度將他安撫,昆浮稍稍回握,沒有去看玄武,而是望著歡雪意的背影出神。

玄武又往裏邊縮了縮,大抵是還殘著妖獸的本性,沒殼也總想找個地方躲,“嗯,你說得不錯。”

似是明白已無退路,玄武更低首幾分,道:“世間汪洋之大,遠不是陸地可及,我等水族在古時是當之無愧的強者,甚至青龍也與水族沾親帶故。我壽已有三萬餘,早見慣了興衰,知道人族興起勢不可擋,也無阻攔之意,只想帶著水族退居北海,安穩度日。”

歡雪意冷笑,“因此求助燭龍,還被擺了一道。”

“那是我自作自受,”玄武擺擺手,“至少結果不壞。伽爾錯是水族新的聖地,就這樣吧,我入魔不是因為人族,不會針對誰,亦不想與青龍後裔為敵,我不會離開伽爾錯,隨便你們怎麽說。”

昆浮挑眉,“意思是與天界共存,兩不相幹?”

玄武擡袖掩面,緩緩點頭,“當然,倘若天界不能容我,我也不會坐以待斃。”

歡雪意咳了聲,“此事可以商量。待我稟告天帝陛下,由陛下裁決。只是這之前,我個人有幾件事想同先聖問解一二。”

“嗯?”玄武不解地轉了轉腦袋,“不涉水族,可以盡言。”

“方才先聖自言壽逾三萬,而天地混沌初開到如今也不過五萬載,”歡雪意微微低首,眼前鏡光爍閃,似有還無,“而自上古萬年來,天地都無大變。在此之前又是如何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