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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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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後生

第七十四章

歡雪意別開目光,“他受天界追緝,本也沒什麽去處,不足為怪。”

昆浮:“何不告訴陛下,早做準備?你總這麽擅作主張,得虧陛下脾氣好才能容你。”

“反正我已不是天相,如何行事也無所謂,若當真降罰,便躲去梅山一了百了。”

聽他這全無所謂的腔調昆浮便來氣,值得安穩自己:總比以前尋死覓活的強。

如今只不過是隨時想撂挑子罷了。

才在鐘山聽說了商無別的舊事傳聞,昆浮尚有些心有餘悸,“我們在裂隙辦事,商無別當真全不插手麽?再怎麽說,他身邊還養著個魔呢。”

歡雪意笑了一下,“我想商無別昔日傷得極重。我與他共對庚琰時,他能動用的靈力少得可憐,當時只當是四相始歸還不契合,如今想來,冥君按兵不動,是黃雀在後還是力不從心,還真不好斷論。”

昆浮神情微妙,但無論如何還是跟上,朝幽冥直去。

愈靠近裂隙,楊采薇體內靈力愈洶湧,其昏睡乃是不堪魔氣翻湧而自下封術,靈脈鬧騰起來,術法也漸失了效用。她人還未起,纏繞臂間的青蛇倒是先有了動靜,仿佛冬眠乍醒般探起腦袋,似是對裂隙有所知覺,回縮了一下。

裂隙前,盤坐著被魔氣深染的乘黃。

再不覆瑞獸清祥,程九黎已完全與魔氣相融,見歡雪意雷光閃落,不急也不躲,仿佛早知如此,坦然相迎。

“沒人知道裂隙那一頭是什麽,或許是天外之天,又或許只是青龍的封印罷了。”程九黎回身看,絲縷魔氣仍然在裂隙邊沿逸散,“算上三聖在內,共四十六位妖獸魔者被鎮壓在此,爾等竟敢來犯,好膽識。”

昆浮挑眉,“原是打著開門放狗的主意?還真是不知說你什麽好,青龍的生死封也沒你所想的那般不堪。”

歡雪意不動聲色凝起天雷在手。

“多說無益,沒想到螣蛇之後也在此,正合我意!”程九黎悍然出手,引動裂隙魔氣,將他們團團包圍,直直襲向歡雪意。

臨近裂隙魔氣極盛,依程九黎修為,自不是對手,只是依仗魔氣,更能現其威。昆浮留心著驅散不由自主靠近楊采薇的魔氣,偶爾牽制——此地畢竟不是他主場,難成什麽大用。

歡雪意壓掌降下天雷,卻被程九黎一絲魔氣逼至眼前,而裂隙驟然洞開,千絲萬縷纏膩魔氣絆住他身軀,似是想將其往裂隙帶去。

乘黃身形已再難看出,程九黎幾乎與裂隙融為一體,只猶見一雙遺有不甘的眼,“人族終成禍患,我勸了青龍無數回,他卻不當回事,今日便將你帶去,給青龍看看他自以為是的籌謀究竟得到了什麽!”

漏出的魔氣在程九黎操縱下糾纏著歡雪意,昆浮上去欲斬斷裂隙與程九黎之間的通路,被護在身後的楊采薇卻痛呼一聲,墨色青蛇長吟不止,竟是為裂隙引動,入魔更深。

楊采薇推開昆浮,“去幫清然!”

事分輕重緩急,昆浮斂翼側斬,將程九黎本就殘破的魂魄再度斬斷,可到底他身祭裂隙之謀已成,在如何也於事無補。裂隙嗡鳴不止,魔氣翻湧得令人作嘔,昆浮甚至無法挪開目光,不得不直面呼嘯的魔氣,仿佛猶能聞聽萬年前被鎮壓的不甘魔魂的聲聲怨呼。

每每裂隙動蕩時,便有龍族天帝以身相鎮,用青龍傳承下來的血脈加固封印,先帝便是為此而死,但是……

昆浮腦中忽起一念:裂隙因我而生,或許也只能因我而平。

龍族因青龍一念之失而世代骸骨相填,可陛下……秦峨並不是為了去死而誕生的。裂隙之患非除不可。

眼前魔氣驟然僵滯,不,不對,是被停下了,連帶著身周的一切:流風、靈氣甚至是此身存在,皆被停滯。

昆浮不可置信地望向歡雪意,“這是什麽?”

“你大概是不記得了,我曾經與燭九陰見面,這是我換來的東西。”歡雪意推開昆浮,自個站在了裂隙前,“只有一刻,你去幫青嵐子消解魔氣。”

他這姿態看得昆浮心驚,此人案底不少,如今只是站在裂隙前,也叫昆浮生怕他會驟然投身。好在歡雪意只是從袖中取出了一枚龍膽,用來鎮壓蠢蠢欲動的裂隙。

昆浮松了口氣,助忍耐至極的楊采薇疏通靈脈。她本是凡人,也未曾修行過,修為命脈與青蛇相連,魔氣侵染,一人一蛇皆狼狽不堪。

勉強穩下氣息,楊采薇終於攢出些說話的力氣,“有勞仙君為我護法了。”

昆浮:“你到底打算怎麽……”

話音未落,青蛇身形暴漲,魔氣炸開,催灌得青蛇形體驟變,退行為古獸模樣,魔氣激蕩之下,竟想沖破燭龍術法桎梏,往外逃去。

歡雪意自是不會準許,並指撚雷,攔住青蛇去向。

從前懵懂只餘靈性的青蛇竟口吐妖族古語,歡雪意並未鉆研妖獸習俗不明其意,給昆浮使了個眼神。

“伽爾錯?”

昆浮被楊采薇那邊絆住,不便出手,只能厲聲質問,“北海秘境在玄武身後就已封存,你究竟是誰!”

裂隙才被堵上,斷不可能讓青蛇出去壞事,歡雪意掌中雷光一閃,化為牢籠將其困住。天雷乃是威勢極重的殺伐之物,要他不傷而擒,著實有幾分勉強。

青蛇觸及天雷便劇痛不堪,即便如此,卻還是癡執似的望著遠方——北方。

它長嘶一聲,而後眼中泛白,毫無征兆地倒下,氣息起伏仍在,只是沒了旁的動靜。

歡雪意看向楊采薇,她結印在手,通連識海,是以與青蛇的相連命脈為媒限制它。分明自己已無餘力,卻還這樣行事。

“我助你。”歡雪意半跪於楊采薇身側,攤開竹簡。

楊采薇沈下氣息,並指凝靈力為刀,竟就這麽在自己身上削割靈脈。有竹簡窺探天機,為昆浮的清氣牽引去向,便能護於楊采薇靈脈之中,保其不受魔氣再深染,而亦能緩慢消解微薄魔氣。

昆浮不忍看,別過面去。楊采薇不過是借著魔氣沖擊麻痹知覺快刀斬亂麻地料理此事,並非什麽萬全之策……只是不得已而為之,從死境掙一條生路罷了。

她一氣呵成,仿佛操演過無數次,剔除為魔氣所染的靈脈,末了靈氣與精力都耗盡,闔眼倒在了昆浮身側。

昆浮用清氣將楊采薇護住,“你們在四諦秘境裏就琢磨了這些?”

歡雪意:“雖是下策,至少求仁得仁,只是有損修為。”

昆浮嘆氣,“她也不容易,對自己倒是下手不留情。”

縱是徂川之主燭龍,也沒法將天地光陰凝滯太久,一刻鐘時限已至,裂隙恢覆平靜,楊采薇也已脫險。歡雪意拿著玉令返回天界,到天宮前,恰好遇見解千斛和秋子潢。

兩代天帝皆重用人族,雖知如此,但昆浮與這兩位總有些微妙的不對付,但畢竟同朝為陛下做事,人家也沒招惹他,避見就罷了。他側了半步轉個彎,抱走楊采薇,展翅淩空,“我先送她回百青潭。”

歡雪意幾步上前,“入魔的程九黎自獻裂隙已被除去,青嵐子已無大礙,我正要稟明陛下,解大哥是有什麽要事麽?”

解千斛神情微妙,“乘黃本是瑞獸……唉,可惜了。我來是因為這位。”

歡雪意楞了,“道子閣下有什麽事?”

秋子潢默默挪開目光,“天帝陛下派我去為新飛升至天界的仙者引路。”

解千斛:“只是這位飛升至天界立即下界,於天界並不熟悉,我便順道來指個路。”

新飛升者……

歡雪意皺了皺眉,“是白虎後裔還是蓬萊門主?”

解千斛有些意外,“你竟知道?罷了,不愧是你。是凡間的蓬萊門主雲世寰,一來便拜訪了陛下,自言在凡間亦有些歷練,願為陛下盡力,不過陛下倒是說不必著急,待其熟悉了天界再說不遲。”

歡雪意嘆道:“陛下自有考量,有解大哥在我也安心了。”

他欲登天階,卻被解千斛握住手腕。

“這些時日我常駐守在外,天界中的情況大都不明,也幫不上你什麽。”解千斛看著他,認真道,“若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你千萬別同我客氣,兩個人再怎麽說也比你孤軍奮戰要強。”

歡雪意笑笑,“解大哥已助我良多,我如今也無固執己見之心,放心。”

他抽身而出,拾級而上,往玉殿金檐的天宮裏頭去了。

畢竟不為天相,昔日夜紫不覆著,看著總顯單薄許多。又或者常慣如此,他從來只像日出前的東紫一抹,朝露晞而雲氣霽,如此而已……直到歡雪意的身影隱沒於殿臺之間,再不能見,解千斛收回了目光,亦收了本命靈甲,回身與秋子潢同行,“罷了,我們亦有我們的事可做,盡力而為就好。”

秋子潢不明所以,“解將軍與清然仙君很相熟吧。”

“哈哈,那是自然,”解千斛懶散下來,得意地挑了挑眉梢,“我們可是同為先帝做事的,老熟人了。不過他比我強些,與誰都能說得上話,這可是樣本事。”

秋子潢微露笑意,“我亦覺得清然仙君叫人親近,還有星曜仙君,想必也是好人。”

解千斛神情古怪起來,“嗯……大概是吧。拋開他們倆那檔子破事不看,其實還算不錯。”

“嗯?”秋子潢茫然,“什麽事?”

解千斛猛然瞪眼,盯他片刻,“你不知道?”

秋子潢指指自己,“我該知道麽?”

這不是什麽秘辛,反倒是天界中為人津津樂道的八卦——但秋子潢壓根沒在天界待多久,不知道也並無可能。

“不錯,我倒覺得還是不知道為好。”

“這樣嗎?那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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