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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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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暫落

第六十一章

歡雪意失笑,“要我的人情?如今你還信我能替你做什麽?”

常百樂想了想,但又不怎麽能想明白似的,“反正他說要,得算你們欠我的。”

歡雪意端詳他片刻,這虎妖修為不低,化形卻是少年模樣,眼中也不谙世事般,不像是常慣行走人間的模樣。

大抵是有那家夥在身邊,常百樂平日也不必勞神費力地思索什麽。

“可以。”歡雪意頷首,“他日若有可用之處,定當出手。”

常百樂懶於應對他們,掄起常安道,輕巧一跳便出了祖地,與守在上邊的如是觀匯合,還沒落穩就開始你一嘴我一句地拌起來,熱熱鬧鬧地走了。

“回天界吧,”昆浮拉著歡雪意回到地上,脫離祖地束縛,渾身一輕,“陛下那兒,恐怕還有得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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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的仙者之中,以妖獸為多,而隨著氣運轉聚至人族,近年來飛升的妖獸見少,多半是些千年萬年前的老家夥。但程九黎即便放在天界,也是個老資歷的,與四聖同朝,即便妖獸勢力紛亂,也哪哪都能說得上話。

“這個……北雪君啊,此事自然是陛下說什麽是什麽,您畢竟也未親眼驗過,如何能斷言呢?”

程九黎伴行北雪君身側,不停勸說道:“況且白虎先聖,那已被封印萬年有餘,如今又無禍事又無天災,怎可能無端跑出來呢?”

北雪君正在氣頭上,又如何能聽進這些,拂袖道:“星曜吃裏扒外,已與人族為伍,他說的話,我又如何能信!”

程九黎:“哎呀,夫妻之間麽,多些幫襯是尋常的,不過公務罷了,即便是天帝陛下,也不想讓妖獸一家獨大呀。說到底,星曜仙君乃是月華鶴,天地清氣化身,本也沒什麽族類之分。”

“是啊,”北雪君惱道,“非我族類,其心如何能看清?”

白虎現身之事在天界傳得沸沸揚揚,即便妖族之內有派別親疏之分,如今也皆有聽聞。連隱居東海深處的鮫人仙亦來信打聽,更不必說本就與白虎有故的北雪君……與常氏。

上一回好歹是把常盛勸了下來,今日昆浮與歡雪意都不在,常盛執意要見天帝,旁人多各懷心思,竟也沒人阻攔。

按常盛話中之意,她家那小子雖說性格執拗,但冤有頭債有主,還是拎得清主次的,並不會輕易就入魔。況且這魔入不入、怎麽入,論資排輩,怎麽說也輪不著常安道來做,此事定有隱情,希望天帝能夠明查。

連著兩任天帝都有重用人族為親信的舊習,除親信之外,天帝也只能調用受封的仙者,說要天帝明查,其實也就是常盛想討個說法,如果不成,便親自領令下界,眼見為實。

天帝居宮中,解千斛鎮守在側。

“按照仙君的習慣,妖獸族中素來以四聖為尊,倘若白虎現世之事公之於眾,不論其是否入魔,恐怕都會有不少追隨者。此事定不可發,自然也不能同意常盛之請。”天帝神情還算悠閑,端起茶盞,卻被冒起的熱氣燙了唇角,“唔,仙君的習慣,我到底還是學不來。”

解千斛:“此事陛下有所打算?”

“這些日子我時常在想,青龍先聖創立天界,初衷興許是將仙者與凡間隔絕開,各命其身各行其道。而天界種種約束,也不過是為了讓這些壽數千萬的仙者們知道,什麽事該做,什麽事碰不得。”天帝曲肘撐在桌案上,傾首用法器觀看宮外動向,“仙君與老師為了維持平衡苦苦周旋,但我知道仙君,恐怕是不甘如此的。”

解千斛沒有接話,目光從宮外諸仙者面容間掃過。

“解將軍親歷過破境之災,將軍以為,那對於天界來說是什麽呢?”

解千斛沈思片刻,“我沒法回答您。”

天帝笑道:“若是我去問仙君,仙君興許也會這麽答我吧。勞煩將軍替我去引她入宮。”

解千斛應道:“是。”

自先帝時起,宮中便設下了持玉令者可通行的秘點,追截白虎的三人回歸,馬不停蹄地前來拜見天帝。

“青嵐子已醒,化權先去看望她吧,有什麽事,仙君與老師報來便是。”天帝見北堂瑤神情焦急,自當體恤一二,“我已命常盛來見,仙君老師可有什麽要說的?”

沒料到天帝竟會叫常盛當面來見,歡雪意有些意外,但還是道:“一切依照陛下的意思便是。蒙人間一白虎後裔相助,白虎魔魂已被剝離帶回,陛下欲如何處置?”

天帝頷首,“我打算將此事公開。”

歡雪意沈默片刻,道:“陛下已有應對之策?”

“天界早不是萬年前的天界,十二仙舊屙已除,但人族妖獸之間芥蒂始終是禍患,我想著,與其小心翼翼求個安穩,不如破而後立,借白虎魔魂之事,將立場不清者挑明。”天帝擡眼,“仙君可願助我?”

昔日先帝亦如此問他,而後便是破境之災,歡雪意借著先帝的信任暗中消磨十二仙勢力,先帝也趁此排除異己,將不服管束的仙者放逐邊緣,借題發揮,將對仙者的管束加嚴。

先帝要的是重立天威,而這位天帝,又求的是什麽呢?

歡雪意跪坐於天帝案前,匍匐拜下,“定當竭力。”

他起身時,解千斛亦將常盛帶到。

“天帝陛下,”常盛是個急性的,竟是一刻也緩不得,半跪階前,迫切道,“有說白虎附身的,也有說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入魔的,陛下若不打算給我個說法,就請準我下界親眼一觀吧。倘若真是我家小子,自然是拼上這條老命也要將他捉回來的。”

“星君稍安勿躁。”

天帝擡手撫下,淡然飲茶,“白虎魔魂已伏誅,令郎已被兄弟帶走。此番魔魂之禍,冤有頭債有主,若論個事責一二,一時半刻追究不到令郎頭上,只是白虎魔魂現世事關重大,朕想,星君應當明白該怎麽說吧。”

常盛略有驚頓,但還是應道:“陛下放心。”

天帝莞爾。

待常盛離宮,天帝向歡雪意微微側首,“我記得星君之子常安道從前便在天界鬧出過動靜,也算是風雲人物,仙君可還有印象。”

歡雪意:“是。”

“當時是什麽個因由來著……哦對,說是殺死了北堂家的後生?”

“是臣動的手。”

天帝瞥他一眼,含著氣似的,“我可沒說什麽,仙君作甚這樣生分?那時我忙於閉關渡劫,仙君替我籌謀也是應當,只是後來出了什麽岔子,叫仙君未能如願呢?”

歡雪意:“時虛極宗宗主公叔桓隱而不發。且先帝告知我陛下渡劫之關竅,便急回天界。”

天帝感慨,“也是陰差陽錯啊……”

法器轉了個向,浮於空中,舒展如卷,好叫殿中眾人都看得清鏡中景。

宮外來了不少仙者,有些事為白虎現身之事驚動,有些不過是在天界清閑慣了,來湊個熱鬧。昆浮瞇起眼,除了北雪君……就連從前朱雀眷屬的碧翎都來了。

禽族不與他通氣,直接殺上天宮算個什麽事?

“朕要頒一道旨,不論是天界的神君,還是暫居人間領神官職的諸位,皆行此令。”天帝取筆蘸紅,“仙君,替朕頒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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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難得頒旨,看來此番是想刮回骨,好絕後患。”

竹屋藤架,叫天光落來也蜿蜒了,柔似花裏漫歌,獨是個悠閑的好去處。

楊采薇病容未愈,面色還蒼白著,“叫眾仙者留意魔者蹤跡,見之必殲,須報於天界。只是妖獸之中,難免有與四聖親厚的,恐怕不肯按旨意行事。”

北堂瑤嚴肅點頭。

知她大概心不在此,聽不進去也不愛多想,楊采薇笑笑,叮囑她道:“仙子記著這些時日少與諸妖獸打交道,再則,我這兒可能也不便久留了。”

說到這兒,北堂瑤便醒了神似的,“怎麽了?”

楊采薇垂眉低眼,手中撚著的竹花微微轉動,“清然來了,坐吧。”

百青潭往來的客不少,除卻常年窩在這兒的隔壁鄰居,還有許多楊采薇平日的友人。不過歡雪意已好些年不曾到訪了,北堂瑤至今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只相逢一頷首,就算是寒暄過了。

歡雪意與楊采薇相熟,也不見外,直接落座,“青嵐子身體如何?”

“無非是些皮肉傷勢,比起裂隙來,根本無關緊要,有勞仙君憂心了。”楊采薇斜斜將珠花別在髻邊,“只是有所請求,還望清然一聽。”

歡雪意:“竭力為之。”

“聽聞清然手中有一秘境乃是古道場,可否容我入內小住一段時日?”

北堂瑤眼見著歡雪意蹙眉,神情凝重起來,不由得心中古怪——仙人有些能耐掌握一方秘境倒也尋常,若是個古道場,自然就是修行的好地方,歡雪意何必這副神色?莫非裏頭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四諦秘境中血氣煞氣不化,昆浮都受不住,青嵐子可要想清楚。”歡雪意微微搖頭,“可能與我說說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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