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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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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魔恨

第五十九章

人族不似妖獸筋體強勁,又心思雜繁,盡管常生心魔,卻也難以承受魔氣入體,這才有了鏡煞之說。

是以心魔為鑒,自照成影。

雖說鏡煞不算魔,但亦危害人間,卻又偏偏不在天界管轄之內。

不過眼下這情況可顧不上那些了,歡雪意用天雷將魔氣稍稍擊散,由昆浮出手,暫來不及料理,便將這幾個修者通通敲暈了丟進朔月裏,回頭再說。

魔宗禁地與幽冥相連,這事他們早便見識過了,而裂隙紮根幽冥,竟從此地外洩了魔氣。

歡雪意仰首打量,“這魔氣與天界通連,興許是常安道出事了,快去找陛下。”

昆浮趕忙施術聯系天帝,天界這會兒也一派手忙腳亂,天帝忙中抽空聽他們說了魔氣成柱之事,道:“常安道不知為何掙脫束縛醒來,打傷了青嵐子。玉截已去追他了。二位先留在人間,倘若情況有變,還需相照應。”

身在天界的常安道如何暫且不論,人間的這道魔柱必須解決。心智稍有不堅便會被乘虛而入,到時候將方圓百裏的修士都化作鏡煞了,歡雪意提頭謝罪都不夠。

“助我落陣。”歡雪意一拍昆浮肩頭,把他推去魔柱邊,有清氣威懾,魔柱氣勢稍衰。他展卷揭符,以靈力在地面落下陣紋。

陣符之於歡雪意而言是小道,他略有鉆研,但不算精通,此時用的,也不過是人間修者最常見的封印術法,蠻橫地截斷靈流罷了。是仗著自身修為,加之有昆浮這個清氣化身做陣眼,這才能將魔宗禁地與幽冥相通的密門暫封,阻斷魔氣根源。

魔柱濃色漸褪,像浸了清水的墨筆那般,逸出絲絲縷縷的濃淡顏色。

即便斷了補給,湧入人間的魔氣也不在少數,只能說慶幸還有個天界的常安道與其連結,將這些魔氣牽引成線,否則若是四面八方地散入人間,那便如滴水入海般難尋了,還不知要催出多少禍害。

歡雪意引動天雷,雖有些用處,但要想將這樣龐大的魔氣驅散,怕是得像當日力戰庚琰那般。人間哪裏經得這樣轟?

“你引得動這魔氣麽?”

昆浮扇風掃來,撩得歡雪意陡然驚神。

昆浮搖著他那扇子,半掩面容,“大不了引到我身上來,慢慢消化便是了。總不能隨意留在這兒,好端端的地方,作弄得像個糞坑。”

歡雪意:“自折羽翼,不可。”

正躊躇時候,一道飛光遠來,直直砸進歡雪意懷中。原是個綴玉錦匣,外邊還有靈力附言:聞聽人間有難,亦盡綿薄之力,不必來謝。

是商無別。

歡雪意打開錦匣,裏邊竟是先前給商無別的那只瓔珞,只是氣息略有不同,許是在幽冥沾染了什麽。

這東西專門收容封印帶魔氣之物,雖說出自庚琰之手,但如今也顧不得這些了。歡雪意催動瓔珞,將滔天魔氣吸納入內,瓔珞上所嵌龍鱗愈發色濃,看著倒像塊水種的翡翠,剔透翠艷。

昆浮欺著腦袋來看,嘖嘖稱奇,“商無別還能有這樣好心的時候……等等,這東西怎麽這樣眼熟?”

“我本想以此誘商無別與我同探青龍祖地,可惜他沒上鉤。”歡雪意若無其事將瓔珞收了,那只錦匣是冥君的東西,不好料理,便丟給了昆浮拿著,“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昆浮:“好端端的,你招惹他做什麽?陛下可都說了,此人恐非善類,你少去他跟前晃悠,聽見沒有?”

歡雪意不鹹不淡地應了,“嗯。”

他們這邊阻截了魔氣,遠在天界的常安道應該有所動作,昆浮沒斷開與天帝的聯系,只是似乎常安道這番聲勢浩大,還有旁的角色如聞腐之鷲般找了上來。

“天帝陛下,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昆浮認得那聲音,是北雪君孟極。

其曾是白虎眷族,沾親帶故,這會兒找上了也不足為怪。只是這家夥脾性太急,昆浮最不愛與它打交道,聽久了頭疼,還因著這家夥資歷老,有大幫好事的站場子。

天帝:“白虎後裔入魔,襲擊青嵐子。我已命化權星君去將其緝拿,北雪君可有什麽疑慮?”

“什麽白虎後裔……陛下年紀小,但這氣息分明就是白虎本尊!陛下可別看走了眼,抓錯了人!”

“到底是魔非聖,沾染魔氣,便沒什麽餘地可言。”天帝沈聲呵道,“青龍祖帝封印魔者而獻身,天界與魔者勢不兩立,北雪君是想妨礙公務麽?”

歡雪意不禁側耳。

他未見過這樣的天帝,天帝在他們面前幾乎從不說重話,從來溫和有禮,以小輩自居,從前甚至還有幾分孩子氣的頑劣。

雖說掌管天界不必要像人間帝王那般講究什麽心術籌謀,但天帝早不是從前幼子,已能獨當一面了。

“北雪君。”

昆浮壓著嗓子出言,又捏著他那副陰陽怪氣逢人便刺的腔調,“莫不是北雪君在雪原待得久了,眼神也昏花,竟連白虎後裔都能看成是白虎先聖,鬧出狗尾續貂的戲碼來。此子是本尊帶來,這凡間興風作浪的,管他是誰,難道本尊還捉不得嗎?”

既然是昆浮發話,北雪君也啞口無言,只得捏著鼻子應道:“哼,那便算了,等化權回來再分辨也不遲。”

天帝忽驟變了臉色,回身向昆浮說,“仙君且速速去西山——常安道逃下界了!”

歡雪意二話不說,拎著昆浮便走。

白虎居西方位,如今常安道負傷,他體內白虎自然會想回自己洞府,也就是祖地所在。

北雪君或許暫未覺察,可常安道能破開天界屏障下界,意味著這就是昔日助創天界的白虎本尊。

移地換形之術雖聲勢浩大了些,但西山乃是荒域,無人在乎。昆浮被這術法攪得一陣惡心,還沒緩過勁來,便又被歡雪意勾著後領拽走。

人族天天發明些什麽法術,能不能在乎下使用體驗!

白虎祖地有其入口,昆浮閉眼探查了番,給歡雪意指了個方向,“這兒!”

歡雪意召雷在手,凝以為劍。

虛空驟然撕裂,一道身影從中滾墜,迎上歡雪意天雷一斬。常安道——白虎躲閃不及,用靈力反註己身,強硬軀體,硬生生接下這一劍。

歡雪意抖去雷光,“先聖勿怪——但今日這祖地,你回不去。”

白虎站定,穩住身形,齜牙咧嘴地朝歡雪意吐威,“區區人族,也敢攔我?”

歡雪意:“可以一試。”

白虎是四聖之中最善戰一位,如今常安道負傷,他們才好阻截,倘若讓白虎進了祖地,那便與在朔月中與昆浮動手沒什麽差別。

得了那樣浩瀚魔氣,眼前的白虎想必更勝先前幾分,不能以上回定論。

“清然仙君!”

隨後追來的是北堂瑤,手提三尺玉鋒,神情急切,“我之失職,有勞仙君相助。”

白虎冷哼道:“狂妄豎子。”

他手持撼山錘,擊潰歡雪意手中雷光,北堂瑤趁勢圍攻,挽劍刺出。

沒想到這撼山錘雖重,落在白虎手中卻虎虎生風。他身軀被魔氣灌洗過,比先前還更強勁三分,竟擺腰回身,掄起重錘使餘勁反砸向北堂瑤。

這錘風鈍重,仿佛帶著千鈞之力,壓得北堂瑤無法躲閃。她掙而不得動,立即回了劍,以瘦弱劍鋒直迎。

她的劍是破而後立之劍,最不懼重壓。

一線劍氣將撼山之勢屏開,撼山錘氣場被破,洩了魔氣,白虎腕勁一僵,被北堂瑤挑開。

天雷直取命脈而下,白虎仰身躲開,只被燎焦了發尾。

他擺錘轟開歡雪意,一晃步就要往歡雪意身後的祖地入口去,但昆浮從天而降,落羽如箭將白虎逼退。

白虎兇惡望他,但昆浮根本不吃這套——妖獸中有威壓等級,可月華鶴獨立百族之外,不受束縛,至多是聽了虎嘯忍不住犯惡心。

白虎悍然回身,下盤穩沈,蓄力一擊——卻砸落在地。

沙石漸過,昆浮臉色發沈,斂翼圍護。這一錘深入地脈,撼得地動山搖,而腳下有靈氣溢出,掀得石土飛裂,綻開縫隙。

不好!

昆浮抓握住歡雪意的手,卻不敵吸力,墜入地下。

白虎祖地雖僅有一處入口,但白虎本尊在此,還愁不能回自己洞府麽?

祖地傳來的強大吸力將他們盡數拽入,北堂瑤挽劍穩住身軀,躍起避開一擊重錘,踩在撼山錘上,反手拍下一張符紙。

符修之道沒落太久,數來幾千年內,飛升的也以道修居多。哪怕在人間,也多是些修為不足的小輩在用,大能多不恥,視為奇技淫巧。

但北堂瑤不講究這些,花自己的銀子靈石買來的,不用白不用。

撼山錘被炸出一條縫隙,但隨即被魔氣修補。白虎身周魔氣暴漲,喚回撼山錘,重砸出滿地石凹,將二人一鳥震得踉蹌。

“人族俱行小道,可恥可恨。”白虎深深吸氣,擡起重錘指向昆浮,“月華鶴,與人族為伍,你可還對得起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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