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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白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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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白帝君

第五十六章

這被褥原先大抵色更艷些,只是山中多潮,也洗得多了,難免褪了顏色。

歡雪意這屋裏就見不到多麽鮮亮的東西,除卻被護得嚴實的那禦賜的穗,旁物都依歡雪意自己喜好陳設,大多素雅過了頭,看著像個堆滿明器的墓室。

可見歡雪意與商無別也是那什麽……父子情深,血脈這種東西打斷骨頭連著筋,歡雪意的品味壓根就不比商無別好到哪兒去。

還是月華秘境好,雕梁畫棟,怎麽看怎麽舒心。

歡雪意翻了個身。

昆浮被驚得翅上絨羽都炸起,小心翼翼留意著歡雪意的動靜。如今歡雪意也不負天界重擔了,沒什麽正事在身,常常闔眼便到日上三竿,睡得昏天黑地。

昨日他們著實折騰得累了些,也不知今日歡雪意打算幾時起身。

昆浮扯了扯幾乎要從肩頭滑落的外袍,撐身欺近歡雪意側頰。他之目色與人族不同,常能辨見最微妙色彩,尤其喜歡歡雪意鋪散的青絲——許是因天雷浸淬,叫他這雙眼看來,總見得幾分夜紫。

他俯身銜起發絲一縷,脊背上翅羽張開,輕柔將身前人環住。

“唔!”

半搭在身上的衣衫只是松垮系著,輕易就能被揭開,衣裳倒是次要,最要命的是歡雪意探手在他後背,逆著脊骨往上,輕輕按揉著昆浮翅根。

這地界哪是這樣經褻玩得的,昆浮支不住手,垂下的羽翼無力扇動,羞憤欲死地倒靠在歡雪意肩窩。擡眼怒瞪,卻發現這混蛋壓根還沒清醒,眼也未睜就來作弄他了。

“等等……停!我說停!”

昆浮勉力摁住歡雪意肩頭,壓住他作亂的手,喘息不止,面上含嗔帶怒,猶似垂芍滴露,“差不多得了!”

歡雪意面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高舉雙手在枕側,以示自己不會再動。

“等等,你先與我說好,”昆浮坐起身,把外袍攏緊些,“庚琰都拿天道規束沒辦法,你又想怎麽突破?”

歡雪意指尖輕點他小臂,“這不是已在打算麽。”

昆浮拉緊了衣裳,“說正經的!”

歡雪意:“仙君怎能篤定不是我為一親芳澤尋的借口?”

昆浮:“你這樣說話當真很惡心,你自己不覺得麽?”

歡雪意:“自然知道。”

昆浮氣惱非常,撲上去要啃他肩膀,被歡雪意攔下。

“不過一試罷了——庚琰也曾與燭九陰有所接觸,但我想,他或許走錯了路。”歡雪意笑笑,“再不濟,庚琰想用的那法子我也是能用得的,要說入魔,我可比他還更快一步。”

昆浮掄起枕頭捂他,“你還得意上了?”

他虛壓在歡雪意身上,逼歡雪意直視他,“你要查燭九陰?從十二族老巢查繳的燭九陰血肉暫放在陛下那兒,派得上用場麽?”

歡雪意垂了垂眼,“暫且不必。我曾拜訪鐘山,想來燭九陰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若不是有求於他,應當也不會輕易現身。”

昆浮尖叫,“你還跑去了鐘山?”

歡雪意閉了嘴。

這下不留神說漏了嘴,橫豎昆浮也沒什麽要緊事,是絕不會輕饒他的,軟磨硬泡,非要逼他坦白從寬。

實在沒了辦法,歡雪意只好稱自己當時沒把握能勝庚琰,才向燭九陰求了個保險的法子,後來沒能派上用場——這是好事。

今日無事,秋子潢也沒說要來,昆浮一件件拾回了衣衫,整齊系著,又人模狗樣上了。

見歡雪意還躺屍在床,昆浮拍拍他,“你起是不起?還有,陛下那兒,我可不信你真能撂挑子不幹了,你到底什麽打算?”

歡雪意翻了個身,拿被褥將自己嚴實裹著,悶聲道:“陛下早晚要獨自處事,無非是何時放手的差別。”

昆浮:“那陛下也沒有在這時候逼退你的道理,你們倆又背著我商量什麽了?”

歡雪意懶洋洋揭開被子,“仙君這回反應倒快。”

叫歡雪意留在梅山,還特地讓自己也休假下界,不宣於眾人之前……如今十二仙都被收拾了,被禁令壓在五指山下,還有什麽事是天帝不便在明面上做的?

畢竟天帝是金龍一族,如今天界妖族勢力太盛,還個個都是肆意妄為的主,連昆浮都有些鎮不住場子,天帝自然有所顧慮。

歡雪意到底還是慢悠悠起了身,從枕下摸出鏡片戴正,“你猜猜,人間下一個飛升者會是誰?”

雖說天界常年留意人間英傑,但這事說到底不歸昆浮管,他又哪裏會關心,聞言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自秋子潢飛升後,魔尊為塵務所羈,存清有所牽掛不會離開,蓬萊的雲世寰自抑修為已久,還剩下——”

昆浮轉轉眼珠,“你是說白虎家的那倆小子?”

“常氏性情耿直,我擔心蠢蠢欲動之人會利用此次飛升翻舊賬做文章。”歡雪意系上衣帶,撫了撫昆浮耳廓,撩得他水晶耳墜叮當作響,“因此自然該先下手為強。”

昆浮萬分緊張地捂住自己左耳。

歡雪意對鏡戴冠時,昆浮撩著他發尾,勾纏在指。

“真可惡。”

他虛握住歡雪意脖頸,輕輕摩挲,目光卻死死盯住鏡中歡雪意的面容,“你這家夥,脾性還真是不討喜。”

“仙君若是不喜歡,”歡雪意闔上眼,“就這樣,那也只能忍忍了。”

昆浮狠狠搖他。

不等歡雪意把蓮冠戴上,一線飛芒急匆匆降來,是天帝來訊。

也不知何事這般緊迫,昆浮當著歡雪意的面解開術式,與天帝對面。

“老師——不好了!”天帝面露焦急色,“人間的白虎後裔,那常安道不知怎麽,走火入魔了!”

昆浮驟然變了臉色。

走火入魔?這魔還能是批發的嗎?這會兒清倉甩賣不成?

歡雪意起身,“我們這便動身去尋,陛下途中再細細說明情況便好。”

天帝連忙點頭。

.

此事來龍去脈,天界也未查清。自從歡雪意設計擺了常安道一道後,其為避禍便與常百樂分道揚鑣,隱於山林,再得消息,便是此番走火入魔。

還是遠在天界的楊采薇先覺察了端倪,報與天帝,這才追查到常安道身上。

昔日入魔者,多半有血海深仇、刻骨執念在身,可就先前與常安道的接觸看來,他大仇得報,並無什麽執迷之心,好端端的怎會突然走火入魔?

還得眼見為實。歡雪意未得玉令,靈力不能自如使用,便索性靠著昆浮飛去。找到常安道藏身的山林,是在江南一段丘陵間,十裏外便可見村落,這倒有點不妙。

昆浮落地,猛然掙開羽翼。

清氣與魔氣本是相應而生,如一陰一陽互制互長,他不會為魔氣所誘,甚至還能以此追查魔氣來源。

“這邊!”昆浮躥入林中,林深葉障不易飛,只好急走奔忙地追。

“等等,”歡雪意拉他衣角,“哪來的兔妖?”

昆浮急剎住腳步,順意看去,這林中竟躲著只還未化形的小兔妖,哼哧哼哧拖著包袱往林中走。

雖說妖族多抱團,但虎常獨行,不容旁人進犯領地,這小兔妖做什麽,找死麽?

“餵。”昆浮化作原身,直接叼著這小兔妖後頸,將其拽住,“你這小妖,沒聽說這林子裏有大妖麽,還上哪兒去?趕著投胎不成?”

小兔耳朵動彈,雖為大妖氣勢震懾,但畢竟月華鶴是天地之靈,身無兇意,不是個叫人畏懼的,小兔妖怯生生打量它,蚊吟道:“知、知道的呀,是山裏這位大妖廣、廣招門客,庇護許多妖族,我才來的……”

它越說越小聲,昆浮放開了這嚇得一動不敢動的小兔,“哼,庇護許多妖族?怎麽個事?”

“你們難道不……啊!”小兔妖見了歡雪意,尖叫道,“人!人族!啊——”

昆浮揮翅把它摁下,“吵什麽吵,這是本尊的人。”

歡雪意瞥他一眼,“嗯。”

聞聽此言,兔妖才安分些,不再亂蹬,老老實實道:“這山裏頭那位白帝君,可是說了誓與人族不兩立,凡是不與人族同道的妖,無論修為資歷,皆可拜入它坐下……我還聽鶇妖說,這位帝君可是能入魔的呢!”

“白帝君?”昆浮嘖道,“好生不要臉的名號,也太囂張了些。”

他把小兔妖拎開,兇神惡煞地威脅道:“你這點份量,就別想著來拜山頭了。兔妖修行不易,倘若這兒出了什麽事,可沒人護著你,有多遠逃多遠吧。”

小兔妖被嚇得耳朵直抖,但又不敢違抗,只在原地縮成個毛茸茸的球,昆浮看著好玩,還想伸手逗逗,卻被歡雪意擒住。

“好了。”

歡雪意神情淡淡,“欺負只小兔,仙君倒真有氣量。”

昆浮剛要發作,歡雪意又道:“這位白帝君與人族有過節,但還需親眼見其是否入魔,才能判斷是否當由天界插手。”

倘若其尚未入魔,只是妖族與人族的紛爭,他們便誰也奈何不得。

昆浮心有不滿,便作人形,以扇掩面,“那便看他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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