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輪回

關燈
第四十章輪回

第四十章

好險沒給昆浮嚇得魂飛魄散,固然他們窺人陰私自知理虧,但對面也是全不要體面了,仗著暗室無人便啃了起來,嚇得昆浮化鳥跳上歡雪意肩頭,把腦袋藏在軟羽裏。

大概是歡雪意也覺得有傷風化,抓著昆浮急匆匆背過身去,壓了壓心緒,鎮定道:“國師便是商無別陽相,此事乃是商無別親口言定,不知四相之間記憶是否相通,但照商無別的意思,他應當是知曉精玨國之事的。”

昆浮微妙地聽出了歡雪意的言外之意——商無別是怎麽看上這貨色的?

“你說……楚夢斷知不知道商無別和國師是一個人?”昆浮仰起長頸,撲翅從歡雪意身上跳下,“看他們當時那樣,不見得是一無所知吧,但他好像又不認得冥君?”

“依商無別之性,應當不會向不知者透露幽冥之事。”歡雪意沈思道,“冥君與天地同壽,他的資歷見識不是楚夢斷能比,即便落魄,想對付楚夢斷也不算難事。看來他待楚夢斷還算仁慈,背後或許有隱情。”

在這兒一本正經地討論人家的風月事,怎麽都覺得奇怪。昆浮叼住歡雪意衣擺把他往外拽,“行了,該看的不該看的你也都看了,差不多得了。”

“不……”歡雪意竟還僵著步子沒肯走,“主人還沒到場,哪有來客先走的道理。”

他話音剛落,眼前暧昧煙景如雲卷風收般散開,盡數被吸入骨燈中,連點晦明鬼火都沒擦亮,如星墜淵般黯淡了去。

商無別卻如食佳肴,沖歡雪意森然一笑,“好興致,這舊事我都快忘了,如今再看倒也是別有滋味。”

昆浮化成人形,咬牙切齒地給歡雪意傳音,“還說什麽知己知彼,你早就打的引商無別現身的主意!”

燃業盞中鬼火明滅,三千劫絲交橫襲阻,歡雪意把昆浮拍開,獨迎下商無別手中因果絲。

他暗與昆浮道:“因果絲並不傷人,但你不可碰,這東西能把人前世今生都看穿,莫要被找到弱點。”

商無別冷下臉色,並指自盞中引出一線鬼火,裹挾著死氣與歡雪意纏鬥。歡雪意早便被因果絲洞悉,商無別雖掌握弱點,但這不過冥君一相,手中幽冥法寶也僅燃業盞一只,無法直取歡雪意要害。

雷光剎朔,鬼火被天雷擊碎,歡雪意與商無別拉開距離,天雷揚起黃沙,下有死氣攀繞待發。

昆浮不便與商無別正面交鋒,也摘下玉枝在手,倘若情勢有變,便打開朔月把歡雪意帶走。

“你我有約在身,我也無意驚擾冥君。”

歡雪意凝雷作劍,以雷風逼散死氣,“只是有要事在身,特來向冥君請教。”

商無別收了因果絲,將燃業盞也收回袖中,“要這樣大動幹戈,說吧。”

“冥君失蹤後,輪回崩壞,但輪回古而有之,”歡雪意掀眼看他,“輪回究竟是什麽東西?”

商無別目露幾分玩味之意,“你怎篤言輪回古而有之?”

萬年前多生劫變,那時輪回尚在,若再往前,天界都未成,便也沒有記載可言。

但輪回作為天地常理的一項……不對。

倘若輪回當真是天地常理,那輪回崩壞,定然像裂隙那般三界生變,又怎僅是壞了幽冥規矩那樣輕飄?

與昆浮之疑不謀而合,按商無別的意思,輪回興許並非天生,而是人造之物。

“有些人好事歹事都做絕,想要看看這天地外邊是個什麽光景,可惜啊。”商無別身周死氣翻湧,漸漸將他淹沒,墨黑發絲撩過他蒼白無色的面龐,像囚鎖般引著他漸掩去身形,“可惜人生於混沌,樹木攀高,不舍其根,到底愚昧,窮極不過狂徒罷了。”

紫雷閃轟至商無別身前,卻只是擊散了些許死氣的餘灰,商無別已撕裂空間離開,難以探知蹤跡。

歡雪意散去天雷,直接傳字給天帝送報。

“謔,好大的架子,真不把天界放在眼中。”昆浮若無其事地在歡雪意回身前插回玉簪,沒來得及覺察竟有些歪斜,“他什麽意思?輪回是後來捏出來的?”

“嗯。恐是如此。”歡雪意已將此事告知天帝,攏起寬袖,作思索之狀,“只是開天以來,誰有本事造出輪回這樣的存在……我覺得不像商無別,輪回的構造乃是善惡有報因緣各得,商無別不信這些。”

“算了算了,著急想這個有什麽用。”昆浮拂袖從歡雪意眼前掃過,“不跟你胡扯了,陛下叫我去對付楚夢斷,沒工夫同你耗著。花恨水他們這會兒跑到哪去了?”

花恨水——是綏淇君本名。

歡雪意:“在渭南。我之天雷雖與魔氣相克,但畢竟曾有入魔隱患,若非極危時,我便不摻和了。解將軍修為高深,可以放心。”

昆浮:“早知這樣,當初楊采薇出事時就不該讓你去。”

歡雪意:“那時我也不知,何來此言。”

昆浮:“呵,你又知道什麽。”

他破空而去,躍入朔月中,以此轉回天界。

狐族的花恨水,昆浮同他不熟,至多是見面遠遠打個招呼還不必回的幹系。解千斛,這廝昆浮認得,同歡雪意親近得很,但昆浮無端不怎麽喜歡,大概是脾氣像茅坑裏的石頭,不討喜,況且他與歡雪意關系最僵的那幾年,解千斛沒少站人族那邊煽風點火。

但天令在身,昆浮為了天帝,便只好勉為其難地捏著鼻子去了,不和他們計較。

“嗯?星曜仙君?”花恨水手中盤著兩枚玉核桃,碰出噠噠聲響,見了昆浮來,這細響還更頻些,“這倒是稀客啊,您可是受令而來,替陛下監工的?”

昆浮臭著張臉,“陛下恐魔氣擾人,叫我來助,楚夢斷消息呢?”

花恨水狐耳動了動,面上笑瞇瞇的,長籲短嘆道:“知您心急呀,但這楚夢斷奸猾非常,狡兔三窟也不過如此。猜是有人背後相助,才使其能四處流竄,只是也不知此人打的什麽主意,幾回險些被追上,也不見其出手,就好似在這兒繞著彎尋什麽似的。”

這家夥的名聲昆浮也曾耳聞,從前在人間的時候便“為禍一方”,也是個翻雲覆雨的主,甚至隱姓埋名混入人群中,做了個白衣卿相。

昆浮:“尋什麽?其行蹤可有追跡?”

花恨水拂袖展出河山圖景,在上邊標下了幾處,是他們追蹤的楚夢斷去路。

綏淇君是赤狐一族,已是天界最擅追蹤者,即便如此也沒捉住楚夢斷,可見其狡猾。楚夢斷的蹤跡竟遍布四海八荒,昨日還在北山,明日可能已到了南疆,他修為在人族中還算不賴,但離仙境尚遠,即便成了魔也不該有這樣的能耐,若說無人在背後相助,昆浮是不信的。

會是誰呢?商無別麽?

昆浮拿扇柄比劃,雖說楚夢斷跑得遠還看不出什麽章法,但到底都在中原域內,不算無跡可尋。

若是將其八方去向所落取等截算,其中心是……虛極宗。

這便能說通了,綏淇君哪裏會沒看透,虛極宗是凡間門派之首,此事要緊,不得天帝命令不敢妄動,又拿不到什麽確切證據,不好打草驚蛇。

虛極宗啊,還真不那麽好辦。直接殺上去太不像話——天界裏頭有不少仙者是虛極宗出身,妖族人族本就有怨,這事千萬由不得昆浮做。

花恨水手裏碰響愈發碎了,他斜斜挑眼向昆浮瞥去,“星曜仙君可看出什麽端倪?”

昆浮虛空一握,將這圖收於掌中,“這東西我會拿給陛下。還是盡早捉回楚夢斷為好,你們赤狐族天賦便是尋蹤,怎麽這會兒不靈光了?”

花恨水攤手,“仙君這話說得不錯,我也奇怪,只要在凡間的,如何能逃出我的感知呢?但若是這楚夢斷格外有本事,有通天徹地之能,那我可管不著呀。”

他話幾乎挑明了,楚夢斷不可能上天界,那便只能是下幽冥,依他與商無別的關系,也不無可能。

“麻煩。”昆浮抖開扇,拂袖便走,“盯住他。”

他直上天界見陛下,沒料到給天帝看門的竟成了北堂家新來的那小仙,昆浮才沒閑空理會這誰誰誰,被天帝接入書房。

天帝看著昆浮帶來這圖,沈思片刻,“總覺得眼熟,嗯……”

天帝將其倒置,恍然道:“這東西我在書中見過,是人族琢磨出的古陣紋,若是沒記錯,應當是招魂才用得上。這些行跡脈絡便是陣紋,八方魂靈之力重聚歸來,落於一點……誒?”

其所指之處,與昆浮看的分毫不差,正是虛極宗。

“十二族沒懷好心,陛下,虛極宗不得不除。”昆浮皺眉,“歡雪意恐成十二族眼中釘,不如我來……”

“老師莫要妄言。”天帝按下他肩頭,“我知老師心切,但天界之中一百一十七位人族仙者,有四十九位來自虛極宗,況且還有十二仙坐鎮,其能妄動?”

昆浮:“陛下還想徐徐圖之?”

天帝:“外敵不如內蠧,這是仙君曾教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