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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溯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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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溯往

第三十九章

天帝到底未聽聞歡雪意那一番妄言,有些疑惑,“仙君說什麽呢,這與老師有何幹系?”

歡雪意將自己猜測合盤托出,但並未提及自己與十二仙種種前因,只是提點天帝當心庚琰——以此人之野心,想必不會安居一隅,韜光養晦罷了。

天帝雖說年紀不大,又無母皇教導,但她畢竟是執掌天界的龍族帝聖,對權利敏感,早便對十二仙有所提防,聞聽歡雪意這麽說,竟也並不多意外,只是頷首道:“母皇亦提點了我,只是照仙君這麽說,冥君失落、月華鶴被襲獸聖入魔、裂隙出現、輪回崩壞,這幾件事因果相接。若是有機會,還當真想見那位冥君一面,其失蹤後太多幽冥秘辛,實在叫外人糊塗呀。”

“那家夥可未必是我們這邊的,如今還和楚夢斷扯不清,不是善茬。”昆浮冷哼道,“但這話我覺得不對,月華鶴從天地生,死後也必散歸天地,哪有死上一回便造出個裂隙的道理?”

歡雪意:“不,或許有。月華鶴竟能萬年內再塑肉身,想必並非經天地自生凝形,而是走的輪回道。”

輪回道——這詞少被提及了。輪回壞了快萬年,早不興投胎轉世善惡罰那套,弱小些的凡人魂魄在幽冥流連個十年八年也力衰消散了,那幫不甘死的還被鎮在幽冥,把原本秩序井然的幽冥攪得烏煙瘴氣。

沒人知曉天地出開時是個什麽狀況,反正輪回這玩意自古有之,是商無別失蹤後才漸漸崩毀。

昆浮變了臉色,“等等,這樣說那輪回究竟是個什麽玩意?倘若天然有之,應當像我這樣無生無死,怎可能因商無別撒手不管了就壞了去?”

歡雪意放空目光,他們分明半側對坐著,卻不叫視線交碰,冷木得有些刻意。天帝跟他們待了這麽多年,哪裏不知道這兩位怕是又吵了架,只好出面打哈哈,“輪回的來因太古老,我回去便查查天界舊籍,說不定能尋出什麽蛛絲馬跡呢。眼下我憂心裂隙,倒想著,不知能否有什麽法子與那位冥君聊聊,仙君覺得呢?”

歡雪意低眼,“冥君壽與天地同,或許對這些事知曉更多,陛下言之有理。”

天帝:“人族雖出了個魔,但卻沒見其興風作浪,這事古怪。早聽二位仙君說冥君與那楚夢斷有所交集牽扯,不如將這事也順道辦了,老師氣息與冥君不容,此事托付給仙君可好?只是我怕楚夢斷同冥君聯手,魔氣擾人心智,老師便助解將軍與綏淇君擒回楚夢斷,如何?”

她給昆浮歡雪意安排得明明白白,還有什麽可說的,老老實實領命便是了。

歡雪意下拜起身,被天帝托了一把,他有些意外,擡睫恰對上天帝煜煜目光,不由得恍惚了思緒。

天帝一脈本體皆為金龍,目有火色,但天帝或許因是人造之龍,其目也燦,堂皇金麗,更顯炯炯。

與先帝不同,到底不是故人。

“渡劫之時,母皇埋於我神魂中的一線神識借心劫之力現身,特地托我給仙君帶句話。”天帝莞爾道,“恩義兩盡,不必掛懷。”

歡雪意竟然凝語,“先帝……先帝陛下還真是不屑多言。”

連溫意軟言的敷衍都吝嗇,去得瀟灑,慨然放手交於後人。

天帝笑彎了眼,擡袖掩唇,“我才知道母皇竟是這樣性子,那怪能那般殺伐果決。”

“先帝疾言厲行,陛下進退有度,皆是為君之道。”歡雪意也軟了神情,“若想找來商無別,我倒有些法子,待我試上一試,或能為陛下分憂。”

天帝:“那便靜候佳音啦。”

.

時隔月餘,歡雪意又找來這精玨舊址,若真要說,這斷壁殘垣已沒什麽可看的了,商無別恐怕也沒懷舊到在這地方過多駐足的地步。

歡雪意在城門殘跡前來回踱步,抖開竹簡推算,甚至劃破手掌取來自己一滴血,卻也還是無所獲。

他停步矮堆前,“星曜仙君何必躲躲藏藏。”

昆浮甩袖現身,冷道:“不過看看你在陛下面前放什麽厥詞,還跑來這荒涼地方。”

“來的正好。”歡雪意直接勾手摘來了昆浮玉簪,天地簡全力洞開,借昆浮之力勾連星辰,以照流轉塵世。

推算之術,哪怕是尋常修者也能學個皮毛,但那不過是看看明日陰晴,到了他們這個境界,叩天扉而登仙,能推算的便不止那麽點無關痛癢的小事了。

推演千百年內的凡間大事,對歡雪意來說還算輕易。

昆浮挑眉,“你想在精玨國找商無別弱點不成?”

“不算。”歡雪意闔眼,九星墮光,落於竹簡間,“但我在這兒與商無別見過一面。想要對付此等奸滑之輩,還是知己知彼的好。”

昆浮:“等等,你何時與商無別……”

歡雪意不由分說將昆浮拽來,星辰靈力流轉將他們包裹吞沒,昆浮因強光而閉眼,再看時眼前已並非荒蕪廢墟,而是座繁華的異域城池。

歡雪意:“我聽說有些奇異之地於雷雨暴風日會凝出千百年前的舊日幻影,如今仿著那法子,我要看看楚夢斷在商無別那兒得占幾分。”

精玨國地處大漠,國人多短褂薄衫,打磨光亮的銅片綴在腰間,行走時一搖一響。昆浮擡手擋眼前異域小夥的去路,卻從其身軀穿過,想必只是借力構築的一道幻影。

“走吧。”

歡雪意對這熱鬧圖景興致缺缺,直奔王宮去。

這只是個幻境,並無回溯時空之能,昆浮騷擾花園裏的孔雀未遂,跟著歡雪意在王宮中東奔西跑,竟然連商無別的影子都沒見著。

總不能是跑錯時候了,商無別還沒來吧?

昆浮實在不愛這麽沒頭亂撞,索性不管歡雪意,找了個小姑娘們歇腳聊天的地方靠著偷閑,不管怎麽說比那些絡腮胡子的異域大漢要賞心悅目得多。

可惜她們說的都是西域話,昆浮一個字也聽不懂,純來湊熱鬧。看小姑娘神情,好像來了什麽大人物,叫她們收了聲老老實實行禮,昆浮伸著腦袋遠看,原是個滿頭細辮的錦衣小夥,那衣料看上去是中原制式,其人也頗有幾分眼熟。

這打扮浮誇,才叫昆浮沒能一眼認出——這副看著便覺桀驁的面相,除了楚夢斷還能有誰?

既然找著了楚夢斷,定是要知會歡雪意一聲的。昆浮心道:說什麽早些作罷,偏不叫你遂願。

他用紅線牽著的神識喚歡雪意,“找著楚夢斷了,你哪去了?”

歡雪意:“我在國師府。國師似乎已經失蹤一月有餘。”

昆浮:“反正你來是不來,我可不替你盯梢。”

歡雪意:“……在哪?”

嘴上說著不幫忙,但楚夢斷又不會駐足於此,昆浮還是老老實實追著他走了,恰好此時歡雪意也趕到,二人看著楚夢斷在國王面前裝孫子,不失新鮮。

他們倆沒一個懂精玨話,不知國王與楚夢斷說的什麽,也並不關心。

跟著楚夢斷,本以為太子殿下要回屋歇息了,誰料楚夢斷擰開燭臺,叫寢殿中露出條無光暗道,通往地宮。

王室多陰私,修建了暗室也不足為怪,但放在寢宮之中,未免有些古怪了。

反正都是些陳年舊事,歡雪意直接跟著楚夢斷下到暗道中,借楚夢斷手中燭光探路。

“老頭子說,中原人恐不安分啊。”

他忽然換了官話,盡管猶帶些西北腔調,也夠叫人聽懂了。

燭光照亮晦暗屋墻,地上陣法黯淡溢光,驚得昆浮展扇掩鼻。好濃的血腥氣,竟是以血繪就的囚靈之陣。

而陣法正中跪坐著的,是銀衣素冠的商無別。

商無別神情懨懨,昆浮這時候看他,竟覺得與沒精打采的歡雪意極為相似,那為天雷所不容的造生之術鑄就了歡雪意,他與商無別宛如池畔倒影,岸上水中,已分不出什麽真假。

“阿遂也是中原人吧,”楚夢斷竟跨入陣中,連同自己的靈力一道被封也不在乎,親昵地捧著商無別面頰,“倘若中原人來襲,阿遂想必不願站在我這邊吧?”

商無別不應不動,若不是得見其輕蹙眉頭,還以為是座無知無覺的石雕。這位細看也與他們見過的那位商無別有所不同,沒那麽死氣沈沈,神情氣色更像活人些,總叫昆浮恍惚間誤看成歡雪意。

“冥君陽相,乃是其四相中最為孱弱的一個。”歡雪意冷眼看著陣中糾纏不清的二人,“只是我想不通,商無別究竟如何看楚夢斷。倘若我們先其一步捉來楚夢斷,能否當個籌碼與商無別量談。”

“什麽意思?”昆浮皺眉,“難不成商無別跟你說什麽了?”

“他說要跟我做一個交易。”歡雪意道,“他把楚夢斷當自己囊中之物,只是我想不明白,倘若他歸位幽冥,連魔氣通天的裂隙都可取用,要楚夢斷做什麽?”

仿佛應了他這話似的,面前的楚夢斷揉著商無別耳垂,笑了笑,道:“你若與我水火不容也好,我便再無什麽顧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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