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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落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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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落劫

第三十六章

天劫將至,天宮之中張開結界,以免天道降災殃及旁人。

這些時日北堂瑤習慣了賴在楊采薇的百青潭,楊采薇倒也不介意她來,照舊煉藥學醫,偶爾打發北堂瑤去替她跑腿曬曬藥材,一來二去,竟也算熟絡。

北堂瑤先前去拜訪北堂家的老祖征陽君,卻吃了閉門羹,征陽君說他已盡己所能行事,不願再多生因果,告訴北堂瑤若真想做點什麽,便去找十二仙之首的昆浮好了。北堂瑤何曾被這樣待過,一時氣性上來,也不管什麽十二仙了,直接訪了百青潭,給楊采薇澆花也甘願。

楊采薇的百青潭離天宮不算遠,以北堂瑤之目力,可望見天宮頂上劫雲緩聚,陰沈昏暗,比她渡劫時更要聲勢浩大得多。

忽然劫雲之下驚現一人,看著身形矮小,年紀不大。

北堂瑤:“那位便是天帝麽?看著怎麽是個小姑娘?”

“陛下是龍族,百來歲的年紀,若換作人族來看,也不過十五六歲。”楊采薇停了手中藥缽,輕嘆道,“劫雲來者不善,萬望陛下諸事平安。”

北堂瑤瞇起眼,只見風雲湧流,漸轉為火燒之色,不由得心中大驚,這天帝所經竟不是尋常雷劫,而是正兒八經的三災。這是犯了什麽天條不成?

楊采薇也沈了臉色,緊盯火色劫雲,擔憂起身。

有狂風虐起、火墜雷鳴,千萬天災直逼天帝而去,而她化作原身龍形,擺尾長吟,直與天劫相抗。

她半點不露怯勢,楊采薇卻看得愁了眉,揪得臂上披肩皺爛。北堂瑤疑惑道:“怎麽了?”

楊采薇神色緊張,搖搖頭,並未開口。

很快北堂瑤便知其所憂。天帝龍身雖強悍非常,但這劫勢看著幾乎不像成仙考驗,倒像奔著取人性命去的,道道雷火落焦痕,比得天帝氣勢都弱了一截。

金龍不甘就此伏誅,震吼驚天,咬著這口氣逆天而上。火雲之下紫雷梭行,遠觀亦為其威勢所震,極為駭人。但天帝擰著一點不甘不懼,連天雷都不放在眼中,長頜吐息,反逼劫雲倒去。

忽然之間,風火天雷攻勢漸弱,反倒在旁聚出一道劫雲,觀其氣勢,竟比天帝頭頂這道還要可怖些。

大多仙者飛升只經雷劫,是從未見這三災架勢的,今日也算是開眼了。

那聲勢驚人的劫雲緩緩變色,竟又是一重三災!可這災劫卻不落在天帝身上,而是直接無視了它一般,落進底下琉璃天宮裏。

歡雪意和昆浮飛身閃避,還是難免被波及,昆浮月白的廣袖被天火燎得焦黑。緊要關頭,他也來不及罵罵咧咧,依照先前與歡雪意商量的對策,帶著法寶靈丹飛身去找天帝,為其回覆靈力。

天劫果真如歡雪意所料,沖那白龍奔來,一時也顧不上天帝,這便是他們的可乘之機。歡雪意操縱白龍,為其龍軀註入靈力,以便在天劫之下盡其所能支撐。這白龍是骨無魂,行動全隨歡雪意心意,但其身軀龐大沈重,又到底是聖獸血脈,歡雪意操縱起來頗為艱難,轉瞬便將靈力耗了大半。

他取出玉瓶,吞下楊采薇所贈丹藥,以藥力滋養回覆靈力,還能榨出不少餘力來。

天道不容此逆天之物降生,落劫極重,幾乎將宮室轟毀大半,回頭重建也少不了得費番工夫,但這都是後話了。

還不能就此收手……至少要將天劫之力消耗得七七八八,給陛下爭取夠喘息之機。

白龍搖尾而上,被天雷劈得焦黑,龍軀因本能而震吼,仿佛當真在受此銷魂灼骨之痛一般。

歡雪意看了眼頂上昏沈天色,忽覺無力。

天道錯了嗎?人各有其命,本就說不上什麽多錯,天道也無非是對眾生施加束縛,以免有狂徒橫行,說不上苛錯。但總有不甘於命的人,或是不容束縛加身,或是恨命不得善終,這也不可論對錯,人之常情罷了。

歡雪意不是聖人,也沒有立場可言,只是望著滾滾雷雲,忽然倦了,實在沒有力氣了。他不知自己在爭什麽,或許也只是追逐著空泛之物踽踽獨行罷了。

待此間諸事了結……歡雪意嘆了聲,心道:罷了。

天劫至最烈時,風火不息,雷鳴撼耳,已渾身焦黑的白龍幾乎只剩個龍形未散,皮肉都被天雷剝了去,若非傀儡之軀,恐怕早已無生息了。

它遠作天地之間一線,在觸及雷雲前用盡氣力,歡雪意也無力維系,不得不棄卒保帥,就此收手。

白龍再也無法支撐,就此於轟頂雷火下煙消雲散,金貴的龍帝骨身與聖鶴精血皆作焦炭,實在糟踐。

但如他們所願,天劫之力略被消磨,天帝亦得以暫歇。風火雷三災輪替轟落,但再也沒了先前的氣焰。

天帝掃尾掀開雷火,餘焰打在天宮前的結界上,震得宮殿亦抖。

昆浮沒敢往天劫裏闖,回了歡雪意身邊,疑道:“天劫不是完了麽,這又在搞什麽?”

歡雪意失語,“天劫又不是只有三災一類,陛下這樣,後邊還是要來心劫的。”

“心劫?”昆浮顯然沒留意過,一心想著如何過天雷了,“這東西有雷劫難辦麽?”

歡雪意:“因人而異。心劫得靠陛下自己,我們幫不上忙。”

昆浮沒歷過天劫,也不知這心劫是個什麽玩意,倒像話本似的,說得玄之又玄。

“這天劫倒像個結業考似的。”昆浮敲著扇子,“那什麽心劫,又考的什麽?”

歡雪意:“無非是詰問來路罷了,陛下心思不深,不易為心劫所惑,我倒不怎麽擔憂。”

昆浮:“那你的心劫又過的什麽?”

歡雪意暗暗瞥他眼,“仙君不歷人世,自然不知,修者的心劫心魔可是探聽不得的。”

昆浮翻眼白他,“當誰稀罕呢,愛說不說。”

天帝已為劫雲吞沒,心劫如何,他們外人看不見,只有在外邊幹著急的份。

“啾啾!”

濁紅急吼吼撲進歡雪意懷裏,仰著腦袋連聲叫喚,歡雪意不解其意,望向昆浮。

“宮外有人求見?”昆浮意外道,“還是北堂瑤?”

歡雪意攏起袖,闔眼望柱上一靠——又是要打發昆浮去見了。

他靈力虧空,氣息浮得不像話,昆浮忍了又忍,念他近日勞苦,只得作罷,甩袖出宮門。

因著形勢特殊,他暗中盯了這北堂瑤幾回,沒看出什麽異樣來,只是發覺其與楊采薇走得近,倒也不算什麽事。

“這位仙君。”北堂瑤站在結界外,沒有貿進,“初來天界未及拜訪,我是替青嵐子來給陛下送藥,她正守著丹爐走不開身。”

往常都是由青蛇來,這回怎麽換了北堂瑤?昆浮想是楊采薇手頭忙著,抓到誰便用誰了,“有勞,東西我會轉交陛下的,還請替我向青嵐子帶謝。”

北堂瑤猶豫道:“仙君且慢!不知……不知天相可在宮中?”

昆浮:“在是在,但眼下陛下渡劫,天相公務繁忙,恐怕沒空見客,仙子還是請回吧。”

北堂瑤有些失望,但也知道昆浮所言恐怕不假,遺憾道:“好吧。”

昆浮搖搖扇子便算拜別,溜達回宮中,歡雪意打發他去幹活,自己倒會享受,搬了個椅在殿前等著陛下。

見他這模樣便氣不打一處來,歡雪意闔眼倒在搖椅裏,滿地是白龍殘骸焦灰,他甚至也不收拾一下。

昆浮狠拉了把搖椅,叫歡雪意驚醒。

“上邊天雷轟頂,得虧你還能睡得著。”

歡雪意目色有些呆滯,“……我睡著了?”

他撐著扶手本欲起身,卻因倦怠而未成,仰頭看劫雲之間,天帝仍然未歸。不過心劫這東西不像雷劫有其定數,若是棘手些,花上好幾日也是可能的。

雷風陣陣,吹得歡雪意披袍翻動,發絲也搖。昆浮居高臨下地看他,目光不知怎的,不由自主黏在了歡雪意唇下的小痣上。從前他覺得這一點算不上白璧微瑕,反倒更添顏色,總愛以指撥弄,平日裏看著不怎麽惹眼,但歡雪意唇動時,那小痣也受牽,格外惹人註目。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屈指在歡雪意唇邊蹭了一下。

雖說不解,但歡雪意也只是疑惑看他,沒說什麽,倒也習慣了昆浮這突如其來的性子。

“不行就先回月華秘境,”昆浮撲撲扇子,地上殘焦碎灰浮起,被打包收拾了去,“大不了陛下出來了我去找你。”

他這話音才落,琉璃檐上瓦映光,竟是雲開見天明了。天劫退散,日頭覆亮,天帝也收了原身,落回宮中。

她氣息凝實內斂不少,經過天劫淬煉,是正兒八經的仙家,不算小孩子了。

歡雪意起身拜下,“陛下。”

“仙君!”天帝見了他們,展顏奔來,“我竟不知仙君還為我準備了這樣的手段,是怎麽想到的?”

歡雪意:“蒙先帝指點罷了。”

“啊,說到這個。”天帝道,“方才我在心劫之中,見到母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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