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交頸

關燈
第二十八章交頸

第二十八章

原這便是上回在廟裏昆浮見著的與如是觀同行的妖修,修為倒是不凡,但看著半大年紀,大家都是少說百歲的老東西,何故裝嫩啊?

這耳朵尾巴都不收收的小妖瞪著眼盯他們片刻,開口,“二哥去哪了我可不知道,你不是說這兒有椒麻雞麽,在哪兒呢?”

如是觀攏袖而笑,“爺莫急啊,鋪子又不會長腿跑了。這幾位可是來幫著咱們捉人的,急等著見安道兄呢。”

小妖猶豫片刻,和如是觀對了個眼神,松口道:“那好吧,我喊喊他。”

昆浮以扇掩面,雖說有欲蓋彌彰之嫌,但為免意外,還是與歡雪意傳音往來,“我總覺得那如是觀氣息有異,你可看出什麽了?不行推算一番。”

“不方便。”歡雪意面不改色,“其運道比我境界更高,算不出來。”

怪矣。

仙者大都有幾手推演之術,對於境界遠低於自己的凡間之人,推演其來歷並非什麽難事。

歡雪意說這人運道比他境界還高,能是什麽運道?

小虎妖一通忙活,找出個千裏傳音的法寶來——這東西古樸過了頭,是上古時候的制式,以血脈相連,只有沾親帶故者才用得上。

“找不著便不急嘛,再說了你都往他身上下了尋骨引,早晚的事罷了……你到底回來不回來?”

小虎妖沈著臉,朝對面一通訓,叫其沒辦法只得連聲答應。

如是觀好心同他們介紹:這位是虎妖常百樂,而著急尋北堂闔的那位,是其兄長常安道。

白虎後裔——氣息有些稀薄,但昆浮感覺不會錯,這一來竟遇上倆,而且……

昆浮傳音道:“天界那兩只,是不是也姓常?”

歡雪意:“嗯,鎮西方參位昴位,常盛與常莫平母女。”

妖族無姓氏,都是仿著人族那套自個起的名,即便同族也不大會同姓而名,這常氏四虎很可能是一家。

那便還牽扯了天界妖族,不能將人坑了就跑。

那道士如是觀留意到昆浮,像了然了什麽似的,朝他們莞爾一笑。

客棧窄小,也不是談事的地方,明春和做東請客,去鎮子上最氣派的酒樓——來都來了,得嘗嘗異國風味。

常安道被常百樂說得沒辦法,不情不願地赴了約。這位看著與其弟不怎麽相似,白發白尾,怕是返祖所致。

難怪如此草草的天界來報中都稱其是白虎後裔,一眼便看得出。歡雪意假作飲茶,悄眼打量這常安道。

常安道顯然不怎麽信任他們,虎瞳掃過桌對面三人,“你們也來尋北堂闔?”

歡雪意頷首,“不錯。我出身一修真小族,昔日我年幼勢弱,北堂家奪去了我族傳家法寶,如今北堂家也沒落,我追去其宗祠,被告知法寶在北堂闔此處。”

修者有約束,不至於向凡人出手,但修者間欺壓奪寶之事並不罕見。歡雪意這說辭亦可查證,十二族沿上古舊俗,極崇宗族血脈,北堂定然也與公叔相同,同姓者為族。

常安道擰起眉,看向一個勁往碗裏夾菜的常百樂,常百樂喝茶解膩時才留意到兄長的目光,慢半拍地將眼神遞給如是觀。

如是觀總那副笑瞇瞇模樣,朝常安道點了點頭。

“好吧。”常安道妥協,“既然是被北堂闔禍害,我沒什麽可說的。事先說好,不管你們向他討要什麽,我要他的命。”

歡雪意沈了沈眼,“可以。”

昆浮驟變了臉色,趕忙搖扇遮掩,傳音與他,“你發什麽瘋?”

雖說仙者不插手凡間事,但他們既承天帝之名下凡,便已將天界拖入局。一方是與虎族仙者沾親帶故的白虎後裔,一方是人族十二仙後人,這樣放任其廝殺,即便他們什麽也不做,傳上了天界,也難免落人口實,到時候還不知有怎樣的渾水要潑上來。

天界的妖族仙者早看不慣人族勢大,常視歡雪意為眼中釘,即便有昆浮鎮著,也不過風壓暗流。

歡雪意卻仿若未聞,半點不吭聲。

如是觀見情勢緩和,忙出來打哈哈,“此事既定,對咱們都好,那便先吃飯,到時候再商量如何賭人。橫豎咱們已在四面城門設了陣法,誰來誰往都查得清楚,北堂跑不走。”

這幾位才終於拿了筷子,低頭一看,那盤椒麻雞都給常百樂掃得只剩骨了。

商量好不在城中動手,歡雪意會用術法將北堂闔移往城郊,昆浮以結界封其逃路,取回寶物之後,北堂闔交任常安道處置。

明春和大方地包了最寬敞的客棧,昆浮見眾人皆有得忙,應當沒餘閑留意他們,橫扇攔下了歡雪意去路,“我看那虎妖不是個聽勸的,你打算半道反悔,將北堂闔劫走麽?”

歡雪意看了他一眼,“北堂闔被追殺,自有其不義之處,況且其乃十二族之人,與我有怨無恩,好端端我為何要行此事?”

昆浮冷笑,“你可消停些吧,到時候此事鬧到天界,妖族中事還要我來擺平。”

歡雪意並未正面應他,而是撥開昆浮扇柄,錯肩而去,“陛下渡劫之期不遠了。”

他離堂而去,是按方才與常安道之約,在鎮中布置陣法,以覓北堂闔行蹤。

昆浮無端起幾分心神不寧,心道定是自己太將歡雪意當回事了,才莫名其妙牽心動神。

這時候便當去凡間逛逛,天界可見不著這熱鬧。

在鎮上轉了圈,只見到攬著個商賈打扮的人不知正坑蒙什麽的如是觀。昆浮暗道無趣,不如回屋睡了,反正若真有什麽事,歡雪意能以神識喚他。

他跟著小二上了頂樓,明春和尋的住處是富商歇腳之地,屋子倒是氣派,可再好的屋子也比不上自家,昆浮揚扇一掃,將塵灰盡掀去,這才施施然斜躺榻簾後,閉目養神。

不知覺竟過了個把時辰,昆浮迷糊睜眼時瞥見外邊日已昏斜,看來自己可真是忙累了,沾了歡雪意便沒好事,竟然他個閑人野鶴連軸轉,統共未能在月華秘境裏老實待上半天。

明春和在門外招呼,“在麽?我又找著家鋪子不錯,晚上嘗嘗去?”

昆浮懶得起身,隔門道:“不去——你這麽大歲數,難道還未辟谷不成。”

明春和:“這可與你說不清了,與辟谷有何關系,不來便不來了,我約如兄常兄去,你就沒口福咯。”

昆浮簡直無言,這才半日,竟還給他稱兄道弟上了。

歡雪意不說有事,他也不想動身,難得偷閑,昆浮倒頭又去,沈沈近昏。

“吱——”

扣鎖墜垂,木門倚轉,昆浮驚疑哪個不長眼的敢闖他的屋,撚扇便要揚風,掀得紗簾如波,才借昏蒙月色看清來人。

“歡雪意?”他招式急收,扇柄打回在自個手心,“你來我屋裏做什麽?”

歡雪意並指點了案上燭燈,彼此都得一點光。

歡雪意與昆浮面面相覷,“帶路時分明說是我定下的房,許是搞錯了。挪個位置。”

昆浮:“好歹也講先來後到,哪有你叫我起開的道理,你……”

歡雪意全不管昆浮還念叨什麽,脫履上榻,驚得昆浮直往裏側躲,終是給歡雪意讓出了個身位。

背後燈都未熄,歡雪意便已合了眼。昆浮被他微涼發絲冰了指尖,撥也不是留也不是,到底只能挑扇將簾帳掩上。

他試指於歡雪意唇前,呼吸輕微,吐息卻溫燙。昆浮看清他眼下青痕,更顯憔悴,約莫奔忙顛沛,總不得安歇所致。

許久,琉璃火墮,矮燭半殘,昆浮輕摘下了歡雪意面上那礙事的鏡,仔細壓於枕下。

歡雪意眼也不睜,放輕了聲,字字都含糊著,“今日勞頓,沒餘力叫人換房了,在仙君這裏叨擾一夜,若是不樂意,外邊還有棵一丈寬的繁木。”

昆浮簡直氣笑了,“歡雪意,你有病不是?”

歡雪意並未應他。

大抵是今日當真累著了,昆浮能聽出歡雪意心聲有變,緩了許多,許是真睡著了。

真奇怪。

昆浮想:他們交了底、攤了牌,歡雪意連自己那不得見人的來歷都交代了,竟還隔千萬山般。

分明這麽近,卻又那樣遠。

他俯下身去,小心挽著自己長發,沒叫垂絲驚動眼前人。

明知道獨獨風月不堪談,但昆浮還是未能自欺,他看著歡雪意,這樣近,能將極微的也盡收眼底,竟生出茹毛飲血的沖動,恨不能嚙其骨肉,吞吃入腹。

歡雪意這廝可惡極了。

薄情得不像話,還什麽都滿不在乎,昆浮篤信只要不涉正事,歡雪意什麽都會為他讓步,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只是強求罷了。歡雪意哪裏會為了他爭什麽留什麽,這會兒還願意哄哄他來使喚,到時候覺得沒用了,和當初那般直接冷了拋開也不怪。

薄情寡義,難怪唇總是冷的。

昆浮張開羽翼,將燭燈撲滅,自個也在歡雪意身旁躺下,翅羽難闔,便又再往近挪些,幾乎將歡雪意攏於懷中。

他伸臂環住歡雪意肩頭,交頸臥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