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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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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吐真

第十四章

他們以障眼法潛入虛極宗,就是顧忌虛極宗身份地位,不想在人間掀起太大波瀾。況且看歡雪意那模樣,恐怕這算是私事,不好叫天界那些家夥知曉。

誰知道公叔桓有這樣的後手,惹得群山震蕩,想遮掩也沒可能了。

昆浮不得不認真幾分,抽下冠間玉簪,露出法器原身,禦其攬住公叔桓劍勢。

“難怪你分明不放心我還敢帶我到虛極宗靈泉來。”昆浮冷笑,揮扇掃向道人,“宗主好大的氣量。”

“昆歌,我給過你機會,倘若你收斂對虛極宗的歹心,我本不願下這樣重手。”公叔桓翻腕截下他靈力,並指在虛空塗寫幾道古字紋,“陣起!”

昆浮忽覺周身驟寒,似有萬千利刃懸頂,亟待飲血。他召回玉簪靈枝,擋護身前。

霎時間地脈震蕩,整座虛極宗的靈脈為公叔桓調動,凝成萬千劍影,又召來百千寶劍,尖鋒直指昆浮——到底是虛極劍宗,竟在山中埋下此萬劍歸宗之陣,連馮任羈裁布的小刃都沒放過。昆浮仗著靈力浩瀚,直迎劍陣,攻勢壓落,金石擊鳴不絕於耳,叫昆浮惱得皺眉。

他振翅轟開身周劍勢,眉心眼下蔓出幽藍月紋,成妖異之相。

月華照影,靈枝在昆浮手中裂轉,只似月下螢光,映得他眉目如畫,竟也可稱是盛景。

那月輝如雨墜下,與劍陣中萬千劍鋒相抗,昆浮斂翅俯沖,手成爪勢直探公叔桓門面。

“停。”

螢雨劍風皆止,一息之間,天光明晦,無論是生死毫厘的公叔桓還是保守退勢的道人都不由得僵軀屏息。而後電光攀竄,劍如墜鳥般落地,隕鐵聲響了滿山。

“你浮躁了,速戰速決。”這樣大的氣勢,這樣殺伐決斷之態,來者不意外正是歡雪意,他以術法封捆了那道人,還頗為貼心地幫昆浮收起了靈枝,重變作玉簪一枚,遞向昆浮。

昆浮將玉簪插好,收起羽翼,冷眼瞥向公叔桓,“公叔宗主,你本事倒是不小。不妨告訴你,我本名楚夢斷,正是為你們虛極宗之秘而來,若是想報覆,隨時恭候,只怕你沒這個能耐。”

歡雪意無奈,將昆浮一並拽走。

他們若想來去,還不是個修者能攔住的。昆浮不過跟著歡雪意走,並不知他們所去何處,行路好些會兒也不見歡雪意停下,耐不住出言相問,“你到底要把他帶哪去?”

“差不多了。”歡雪意道,“打開朔月。”

昆浮大怒,“敢情是打著用我的主意?”

話雖如此,但確沒有比朔月更保險的去處,朔月乃是昆浮伴生之境,也算是月華秘境分支,在朔月之中,即便是先帝也要退讓昆浮三分。

月輪轉過,人便已入朔月之中。歡雪意提劍架在道人頸側,撚指解了他身上封印,“你是哪一支?公叔?羋?還是赤翟?”

道人怒瞪他們,“你們究竟是什麽人?既知我身份,還敢這般放肆!你們不要命了麽!”

“我姓歡。”歡雪意輕翻劍身,叫劍刃貼著皮肉,割劃出血痕。而他冷眼掃過月下古劍映出的面容,為此垂眸,“你說我是什麽人。”

道人大驚,竟似失了神智,主動往歡雪意劍上撞,“你還沒死!你們竟還活著!”

“你毫無價值,我沒必要殺你。”歡雪意施術將其束縛,甚至鎖入靈脈,斷絕了自戕的可能,“你只要活著就夠了。”

他勾指引魂,仗著境界遠勝,強行搜魂。半晌,歡雪意將人丟開,低聲道:“該死。”

昆浮蹙眉,“怎麽?”

“我本以為虛極宗傾力相護,此人應當知曉不少要事。”歡雪意搖頭,“但除了被血誓禁封的機要,其餘可探的都不過皮毛,說是棄子也不為過。”

昆浮:“我們忙活半天,就抓來個棄子?”

“十二仙族勢力龐大,一時失手也不足怪,只怕打草驚蛇,那才惹麻煩。”

昆浮招手將道人丟鎖進朔月深處,除非他放人,否則天上天下,再別想探得此人蹤跡。

歡雪意沈思片刻,道:“走吧,回天界向陛下稟報。”

昆浮:“陛下讓你來查商無別,你倒是半點動作沒有,能稟報出什麽來?”

歡雪意:“你不是走前報了楚夢斷的名字麽,以此下手做文章便是。”

他欲回歸天界,但玉令震動,卻無半點反應。天上明月皎皎,如殺人之鉤,懸伏在喉。

古劍拂塵,月華轉瀉。衣袂翩動時,如縷月色忽作殺劫,蹭過面頰留下血痕一道。

歡雪意欲伸手托扶鏡框,卻遭束縛動彈不得。

那明黃流蘇在他耳畔懸著晃著,搖搖欲墜。昆浮替他重新架好,動作竟輕柔似情人拭淚。

“我修為不如你,奈何不得你,但你既然自己往我的朔月裏跑,便也別怪我不客氣。”昆浮張翅懸停,玩味地捏起歡雪意下巴,“被你當槍使了這麽久,問你點話,也不算過分。”

扇柄挑直歡雪意喉前,在柔軟皮肉上劃下淺淡白痕,轉瞬即消。

他們咫尺毫厘,昆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羽翼扇動,撩得發絲也輕浮。那眉眼之間無懼無憂,仿佛毫不意外,也根本不將昆浮的這點手段放在眼裏。

“我問你,你老實答便是。”昆浮松了手,卻仍未打開對歡雪意的束縛,這著實算不上多舒服的姿態,他也沒打算顧忌歡雪意舒坦與否,“你到底是什麽人,同十二仙有什麽幹系?”

歡雪意指尖微動,側目看罷,冷眼相視,“星曜仙君幾百年了,才想起來問枕邊人身世麽?”

“區區人族瑣事,還配我上心?”昆浮敲敲扇子,哼道,“況且你我既然準備和離,便不提什麽枕邊人,惡不惡心。老實點說,否則這朔月裏頭也寂寥,我不介意將你留在這做幾日門神。”

“我是歡族後人,已故的七殺星君歡鬥是我養父。”

“你同十二仙又有什麽恩怨?”

“無恩無仇,只是礙於血誓,我需將十二仙殺盡。”

昆浮變了臉色,擡扇抵在歡雪意胸前,“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縱是你有獨厚天資,成了仙入了天界,也受天道束縛壓制,修為難再進。仗著修為高些功法狠些,一己之力欲戰上古仙人,有幾條命夠你這麽玩?”

“未必。”

歡雪意勉強握拳,抓住破綻掙脫光鎖,擡膝橫掃將昆浮反摁在地,在其將召朔月時擊叩穴位,阻截靈流。一時顛倒了姿態,輪到昆浮被他頂膝壓制,動彈不得,連那不離手的扇都被甩飛,半開著攤在身旁。

“十二仙中,歡、姬、歸海三位已叛出,早千年便身消道隕。而兆、亓、閆三位,被我設計在破境之災中斬殺,我血誓之敵,無非六位古仙,只要徐徐圖之,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昆浮掙紮無果,不禁惱怒,額角、眼尾冒出片片白羽來,竟有些維不住人形。他到底奈何不了歡雪意,只是狠瞪著身上人。

歡雪意原先只是天界不起眼一小仙,能在天界中引人註目者,往往身在凡俗時便已有了聲名事業,但歡雪意不同,他籍籍無名,清修飛升,也從不與人爭惱。昆浮久居月華秘境,從未聽聞此人名號。

他是破境之災中跟隨先帝征戰,以殺伐證位揚名……也是先帝為破境之災尋求妖族助力,派他來訪月華秘境,才有了往後的因緣。

因天道法規束縛,凡成仙者,或因功法、道心、機緣之別而有所些微差異,但修為停滯,再無可進。因此天界才未成為第二個爭伐不止的凡間,能由天帝管束。但有些人以殺證道,向往至高境界,自然不耐如此,於是千年前,天界經歷了“破境之災”。

數名仙人挑起事端,屠殺仙僚煉化神魂,妄圖沖破天道束縛。天界穩固以來,未經如此大難,況且法則困束眾仙已久,自然惹得不滿,即便是修為曠古絕今的先帝亦耗費百年才平除禍患。破境之災後,天界不少仙神隕落,亦有歡雪意這般從前無名者大放異彩,就連昆浮這躲在秘境養老的家夥也被先帝綁了出來。

昆浮反扣住歡雪意手腕,雖也是徒勞,但他執意如此,死死盯著歡雪意,“連破境之災中都有你的算計?那我算什麽,你可招可拋、又能踩著登高位揚聲名的玩意?”

歡雪意垂眼,“我雖算計過你,但也只是情勢如此,並無害你之心。我看星曜仙君是心火未平,倒也不必拿我撒氣,還將話說得如此難聽。我若應你,你又要尋釁參我,我若不應,你也覺得惡心,何必如此。”

因著彼此靈脈通匯,歡雪意得以逼退朔月,待天心白月覆原,他才松開鉗制昆浮的手,還頷首道:“一時下了重手,抱歉。”

昆浮揉揉慘落紫淤的手腕,只覺心力交瘁,不願再多看歡雪意一眼,“回天界,明日便去月老殿。我來向陛下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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