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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同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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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同浴

第八章

“歡君留,我看你負傷份上不同你計較,你倒使喚我更順手了。”昆浮展扇逼退探來鬼手,“回去再跟你算賬!”

道人運氣出掌,舒抖拂塵,集卦陣之力相助。但昆浮再怎樣不務正業,好歹有仙籍在身,豈是他個修者能敵?道人見昆浮難纏,便以易數之法逆轉身位,打起了歡雪意的主意。

拂塵看著輕軟,實則根絲如劍,沾之見血。眼看著將要纏襲至歡雪意門面,昆浮竟相護不及,不由得心慌意亂,脫口道:“君留!”

歡雪意氣息尚虛,微微偏首。

道人身形驟停,自握拂塵之掌起攀上蜿蜒雷痕,須臾間作了飛灰。

“呵!你、你們究竟是何人!”

此地的道人不過是分神而出的虛影,能傷不能殺,但方才歡雪意雷轟他幻化身軀,顯然將他重傷。道人捂著心口,面目猙獰道:“竟敢傷我分魂,虛極宗不會放過你們!”

昆浮出扇斬了他,冷嘲道:“好啊,讓虛極宗替你報仇雪恥便是,本尊等著。”

死門也是迷陣一環,陣主遭受重創,迷陣自然也難以維系。

死氣消散,鬼手回撤,他們尚站在觀覆山山門前,青山悠然,孤魂無歸。

昆浮:“哼,我活該替你擔心,扮病裝虛倒是你最擅長的。”

歡雪意擡眼望來,面若紙色,則顯得眉目更深,看得昆浮不自覺皺眉。

“回天界吧。”

再流連人間也無益,倒不如歸了天界暫歇,從長計議。

昆浮這幾日都未能好好歇息,方回了月華秘境,便拆冠解帶,暢快作了原身,涉步葦岸。

朝暮樹風吹落葉,歡雪意獨立樹下,素衣更顯人單薄。

“不下來?”昆浮在靈泉中作了人形,伸手勾住他衣帶,“我這兒可是特地……可是先前突發奇想留了溫泉,你們人族嬌貴受不得寒,你往那邊去。”

“嗯。”歡雪意倒不與他見外,隨手解了外袍落在岸石上,衣帶微松,便被昆浮勾落了去。

昆浮沒料到他便這麽順勢寬衣了,驚得脫了手,叫綢帶沈浮水面。歡雪意竟當著他面解開裏衣,半點不羞地袒露出襟下玉色,赤身步入泉中。

昆浮躲也躲不贏,楞在岸邊,面上都紅了顏色,好久回過神來才做姿態狠道:“歡雪意!你知不知羞!”

蓮紋玉冠被卸落在手,歡雪意長垂墨發貼蓋過脊背,又絲絲縷縷攀在他肩頭,隨他回身而滑落。

歡雪意淡揚眉梢,眼皮也未擡,“又不是沒見過,何必大驚小怪。倒是星曜仙君,捂得也太嚴實了些,歡某沒有齷齪之心,星曜仙君大可安心。”

尊貴的仙胎沒正兒八經在人間待過,但人間的富貴習氣卻沾了個遍。沐浴要綾羅覆身,澡豆沈香之類一樣不能少,還尋了能浮於池中的托盤茶盞,鮮花時果隨時備取。

昆浮被氣得別開眼去,一頭悶進池中,到含不住氣才肯探頭。

靈氣冷熱相通——說是這麽說,其實那溫泉也不過是昆浮打劫了塊上好暖玉搬過來,硬生生在月華秘境中辟出個所謂溫泉來。靈泉本就有輔功療傷之效,泉水冷熱並無差別,若不是歡雪意看著弱不禁風沾不得涼水,他又何必費這功夫。

歡雪意身形隱在暖霧中,昆浮望他時,他恰好回身,目光相對之間,到底是歡雪意先開口,“我來替你梳羽。”

這倒好,免了尷尬,昆浮原身靠近,任歡雪意伺候,純然享受。

他舒服了,便伸伸長頸,舒展羽翼,似作鶴舞之態,踱步池邊。

琉璃月照粼波碎,疏影斜驚,蘆叢微曳。昆浮稍稍轉頭,歡雪意正撫他頰喙,輕若柳風,那目色失了鏡影遮掩,到真有幾分含情脈脈的意思。

昆浮欲開口問:“你當初……”

“別說話。”歡雪意捏住他喙尖,又是那副好歹不識的混賬模樣,“太敗風情。”

昆浮張嘴就想啄他,恨受制於人,未能得逞。

池水照一人一鶴倒影,飄零殘花點綴其間,竟恍惚如見舊時光。他們之間,已許多年不曾有這般親昵相依的時刻。

昔年歡雪意提出和離之事,昆浮未提半字反對,更不可能拉下臉追問緣由。

後來他們朝堂對峙,各持立場,陌路都算不上,也別提勞什子舊情,三日一小吵,不到相看兩厭已算是寬宏大量。

今又逢此因緣,也算是造化弄人,月老殿的紅線不長眼。

歡雪意仔細為他梳理羽毛,昆浮喜潔,更是不容半點雜亂,此鳥自己卻又懶得動彈,也就歡雪意願意做這活計,還樂在其中。

“我在想商無別之事。”

歡雪意忽然來這麽一句,昆浮便知這不解風情的家夥竟是人還在他池中便魂飛去公務上了,深知這脾性,也只得無奈,變作人身靠臥岸邊,“怎麽?”

“此事疑點重重,還當細細梳理。”

昆浮披鶴氅,執竹扇,昂首示意他繼續。

歡雪意沈思片刻,“我倒是好奇,這楚夢斷是何許人也?他與商無別關系微妙,以此人之心狠手辣,不可能籍籍無名,明日拜托陛下聯絡神官,或能探得些許消息。再就是商無別既還活著,又為何流連人間不曾歸位?是有什麽隱情?或是遭遇阻攔?”

昆浮傾身去,撩潑起水花,打濕歡雪意鬢發,“既然你起了這個疑心,在人間的時候為何不直接問他?”

遭歡雪意木然一眼,昆浮惱道:“作甚,我哪兒說錯了麽?你堂堂天相,在人間行事還那般束手束腳,真夠丟臉。”

“商無別恐怕自有主張,倘若他當真另有打算,只怕也問不出什麽,白白暴露罷了。”歡雪意按住昆浮手腕,輕褪下他指尖玉戒,以靈泉水仔細洗凈,“此番入人間,倒是見了不少蹊蹺事。三泉劍下落不明許多年,竟到了個修者手中,究竟是楚夢斷機緣獨厚還是另有謀算……我不信任他們。”

這話叫昆浮聽得雲裏霧裏,趕忙道:“等等,你到底在說誰?”

歡雪意:“自然是三泉劍舊主,十二仙庚琰。”

昆浮:“這又是哪個貨?”

歡雪意不由得哽住,“不如你也跟著陛下課業,同學學天界舊史,也不至於連這等事都不知不曉。”

昆浮冷笑,“你們人族的雞毛蒜皮,哪裏配得本尊關心。”

歡雪意輕嘆一聲,道:“最早眾仙飛升,並無天界人間之別,仙凡混居,自生不平。龍族獸聖便與十二人族仙者共同開辟天界,以供飛升者安身,且劃定天凡之界不可逾越,保人間平安。那創立天界的十二人便稱十二仙,早已隱世多年,就連天帝也無可覓尋,或許化道了也未可知……但不管怎麽說,我並不信任他們。”

“哦?”昆浮笑道,“那可是你們人族的上古大能——這又是什麽緣由?”

歡雪意不語,只是撫上昆浮側頰,指腹蹭過昆浮左眼下並列兩點小痣,叫昆浮面皮都燙,別過面去欲掙開他。

到底是沒動。

他們如今又是夫妻,同池而浴同枕而眠都不為過,況且自己若是輕易就被歡雪意撩撥,豈不丟份?

擰著這口氣,昆浮才按捺住沒下嘴啄開歡雪意的手,只是壓眼道:“問你正事呢。”

“家仇罷了,不便說出來貽笑大方。”歡雪意輕碾他耳垂,遭昆浮耳上打磨尖利的福海石刺了一刺,這才稍松手,神色之間略見遺憾。

“你竟原是個有家的?”

歡雪意提了唇角,要說是個笑,卻也太森然了些。他眸光徹冷,即便浸在溫泉裏,也是塊捂不熱的寒玉,“人生自父母血胎,哪有無根之人呢……你不算人,莫要聽進心裏去。”

昆浮翻眼白他。

“不說又怎樣,當本尊真在乎麽。”昆浮掖緊了披衣,坐直身來,“你且說著,那三泉劍有何用處,又與楚夢斷有什麽幹系?”

歡雪意:“三泉劍其實本就是商無別的因緣之物。上古時期無天人冥三界之分,幽冥即後土以下,凡人尚可闖入。庚琰便是取了幽冥三泉水鑄造此劍,有斬生削死之能。至於如何落盡楚夢斷手中,我還暫無頭緒。”

素面綢扇霎然展至歡雪意眼前,昆浮斜倚池岸,姿態懶散,“你一個人在這兒左思右想也沒什麽意思,待明日呈報了陛下,同界下眾神官聯絡清楚,再商議也不遲。本尊才不陪你泡水,人間水土當真不行,待得我羽毛都黯了。”

歡雪意聞言便要起身出水,遭昆浮一扇子擋了來,“你好歹先披件衣裳!少丟人現眼!”

他挪眼腹誹昆浮講究太多,到底還是拾起薄衫,勉強蔽體。

檐外枝少飛來只小雀,看著眼熟,是常跟在昆浮身邊的濁紅。昆浮側耳聽小雀嘰啾一陣,驟然變了臉色,驚道:“陛下?陛下這時候來作甚?”

歡雪意身軀微僵,擡手勾住了昆浮衣擺,“我東西還未收拾完,你先借套衣裳給我。”

“我去應付陛下,”昆浮任濁紅飛了,看笑話般投去一眼,“屋裏有你以前的衣物,自己看著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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