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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新征程 實在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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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新征程 實在很抱歉

偌大空殿內, 兩道影子被水鏡微光照出,斜斜落在地磚之上。

崔樂成黑發黏在面上,仰起臉看著她, 神情如墜夢境格外迷戀。

付今越垂眸看著,心中卻難得的沒有什麽漣漪。

忽然, 她俯身蓋住崔樂成的雙眼, 低頭吻去,感覺到對方呼吸驟急,被自己攏在手心裏的眼睫也抖動不斷。

崔樂成的手似有若無地環上來,搭在脖頸,而付今越任其動作,只纏吻不斷,用力更甚。

……

許久後, 殿內嘈雜聲響才漸漸停了,唯有靈力的餘韻仍在四周徐徐散開。

這餘韻壓得人心口沈悶。

崔樂成似有所覺,抱住付今越的手些微松開, 擡頭喘息問道:“你突破了?”

“嗯。”

付今越披上衣裳,雖成功突破,可起身時神情依舊淡然,她擡眼看向前方, 見殿門緊閉,不見變化, 便心中喚了聲天道。

這念頭剛起,好似就得到了什麽龐然大物的回首一瞥,沒有發出t任何聲響和預兆,但冥冥中,付今越就是知道它來了。果然, 下一刻,天道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你突破了。”

這分明是它夢寐以求之事,話音裏卻聽不出悲喜。

付今越擡眼掃過四周,不見天道身影,只對上了崔樂成不知所以的困惑眼神,心中便嘆了聲,放棄尋找,只低頭攏著衣裳,慢聲道:“對,如你所願突破了。我可以去救世,但有一個條件……”

天道:“好。”

它答應奇快,付今越略覺意外:“你早有預料?”

“從前沒有。”天道說,“但跟在你身邊許久,也多少猜得出你的想法。”

它這話一說,付今越便下意識扯了扯嘴角,想起這一路來的‘跟隨’究竟是如何跟的,心裏頓時生出戾氣,本想刺它幾句出幾口惡氣,又覺戲弄無趣,遂按下不耐,只把自己條件道出。

她想要的很簡單,無非就是被安排死之前,再爭取一次嘗試機會。

畢竟,諸多事件都已表現出了功法對湮墟的克制作用,這功法既是被諸多前人總結出來的成果,未必不能有別的用法。

“你我與其鬥個你死我活,不如化敵為友。”付今越道,“否則,你也不想我直接剝去自身靈根,散去修為,落了個竹籃打水一場空的結局吧?”

天道不置可否,只問:“你怎麽確定此舉可行?”

“那你又如何確定轉機不存在?”付今越原本攏著衣裳的手緩緩擡上,撫了撫自己咽喉,輕嘆道,“終究都是死罷了,若是談不攏,我也沒什麽可怕的。”

天道詭異地沈默一瞬:“……那你打算如何做?”

它的退讓正在付今越預料之內,想來它也早想明白了,不然先前也不會在自己開口時爽快應下。

此時,崔樂成也已穿好衣裳,看付今越站在原地不言不語,就猜到是和誰人在識海傳音。

如今情形,能夠傳音的對象僅有一位。

崔樂成面色凝重,忽地見她唇角微動隱有笑意,遂追問地看過去。

付今越餘光留意,對他頷首算是應了猜測。

崔樂成心裏立即也松了口氣,便往旁邊走了幾步,撈起牌位攥在手中,安分地站在一邊等候。

付今越這才在心中向天道詢問起一件自己關心的事來:“這功法原本就叫合歡道嗎?”

天道:“自然不是。”

付今越:“展開說說。”

天道聞言不曾停頓:“依照記錄來看,先輩們最初的計劃是擊敗湮墟,因此功法起初也是往消滅的方向去鉆研,也就是你稱作的‘死道’。直到後來,先輩發現湮墟與靈氣並非你死我活的關系,才逐漸轉移重心,誕生出了你稱之為‘生道’的術法。”

或許是達成共識的緣故,天道一反常態,變得極為配合順從,後面無需要求,也主動道出了許多情報。

其中有一條令付今越無比在意的,就是湮墟出現的規律。

“靈力,死氣,歸根結底都是靈氣被各人各物影響後的產物。此物誕生時原本極為精純,直到被修士所用,這才發生了許多了變化,也摻入了許多雜質。

“修士數百年後身死道消,靈散天地,這些靈氣不待沈寂,又重新被新的修士吐納煉化。”

天道:“長久以往,靈氣已是渾濁得不能再渾濁,難以自行流動。”

付今越似有所悟:“而此時湮墟就會出來,吞沒所有靈氣,於是天地再次歸於沈寂,等到數百年後湮墟離開,靈氣再度出現,就又是下一次輪回?”

“可以如此理解。”

所以關鍵還是在湮墟身上,不需要明白原理,只需知道若有人能讓靈氣重新流動,那麽問題就能迎刃而解。想要促成這點可不容易,為此,她必須要再次接觸湮墟。

付今越當機立斷道:“我要出去。”

“不行。”

“為什麽不行?你答應過我的……”

“這是我的唯一條件,你必須要留在這裏,”天道話音依舊平穩不見波動,“此乃萬全之策,為保證你失敗後不影響全局,你必須要留在這裏。若是死在了外面,散靈的效果將會大打折扣,屆時影響的可就多了。”

付今越面色不善:“那我要如何……”

天道:“水鏡。”

付今越看向身邊那巨大鏡面,只見其幽幽泛著光,鏡中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瞧不見。

天道:“水鏡不僅能映照天下,也可以借此幹預外界事物。它本就是我部分力量所化,只要我允許,你便可以通過水鏡聯絡天下眾生,當然也能接觸湮墟,理應是夠你使喚了。”

付今越聽了,卻想到別的什麽,似笑非笑道:“我猜你們的原計劃,便是要我死在這裏,再借由水鏡一瞬間傳遍天下吧?”

天道冷靜道:“是。”

她修煉的功法恰好克制湮墟,散靈後的靈氣自然也能,如此一來,毀天滅地的危機就算不能徹底解決,也能爭取到不少時間。

從生到死都被人完全規劃好了,付今越自然怒氣洶洶,但知道發怒也毫無作用,故而垂眸譏諷笑了聲,再睜眼時,面色已然鎮定。

她走到水鏡旁,嘗試用神識去觸碰水鏡,果然如天道所言,她已經可以自由操控水鏡,甚至只需心中一動,便能跨越數萬裏精準追蹤到樹林中一片嫩葉。

付今越收回神識,將當下的情形三言兩語講給崔樂成聽,隨後就在他的護法中,沈下心再度連結水鏡。

這一次,水鏡蕩開漣漪,漸漸暈開另一幅景象,入目先是郁郁蔥蔥,正中卻有道化不開的濃郁黑暗,正是某處一範圍不大的小湮墟。

付今越垂眸凝看,運氣嘗試用功法去牽引。

她之前就設想過生死道完成體該是如何,如今有了天道的傾囊相授,功法得以補全,又有水鏡來去自如的幫助,眼下終於確定此道盡頭,其實就是生生不息的生死輪回。

只要之後她能讓靈氣恢覆流動,湮墟自然會慢慢退去,沈寂下來。

數十日後。

眼見著水鏡裏又一個小湮墟被付今越消去,崔樂成神情難掩激動,再三忍耐,還是忍不住出聲問道:“這便是根除了嗎?”

付今越:“根除不了。”

“從前我在丹鼎宗第一次解決時,也以為能將它徹底拔除。”水鏡裏,黑暗緩緩消去,好似退潮的海水,將原先吞沒的土地再次吐露出來,付今越望著那片唯有建築腐朽不堪的大地,低聲道:“但不可能,正如它從來不曾真正毀滅靈氣一樣,我也不可能真正摧毀它。”

死亡終將來臨,她所做的,不過是將其稍稍推遲罷了。

但總比自己以身救世來得要好,付今越心想,或許時間會帶來另一種解法,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進一步變強,直到再也不受……

念頭被及時收住,付今越靜心等待片刻,腦海裏始終沒有出現那道冷然的聲音,警惕這才被稍稍放下。

崔樂成一直在看她,“如今功法已成,可湮墟也已遍布各地,想要根除絕不是易事。你……打算如何做?”

他問得不太確定,話語中還有些苦澀。

其實兩人都心知肚明,按天道事前的交代,想要根除湮墟,付今越就必須深入世間的靈脈核心,那是一條危險且艱辛的路。

“自然是按我心意一步步做。”

付今越擡眼望去,水鏡裏已隨著自身心念變化,換了另一副景色出來。

只見高聳山峰從雲霧裏浮現,山上青色火焰高高躍起,有無數禦劍修士一閃而過,不斷遠離山峰,而各自面上都是一副凝重之色。

許久未回,劍宗的情形倒比想象中要麻煩點。

顯然是覬覦劍宗許久的朱槿,在這危急時刻帶著手下殺上了劍宗,或許是想要奪權?還是為了私人恩怨?

付今越視線略過,尚未尋到尤飛塵,水鏡中,一金燦燦的刀光就倏然爆現,遮天蔽日地壓下來——

劍宗。

最後一擊落下後,帶出好一翻地動山搖,直叫人敬畏不已。山峰被劈成了兩座,像是被人用蠻力剝開的木樁。

尤飛塵站在那裏,垂眼看向青燈最後散去的灰燼,久久不語。

躲到外邊的門徒驚魂未定,見風波漸平,才有人大著膽子湊近,傳音道:“宗主,戰劍峰裏剛有新的湮墟出現了。”

尤飛塵道:“撤出來沒有?”

門徒道:“能撤出來的都撤了,但其中法器和材料……”

門徒越說,神情越顯痛心.

自湮墟大規模出現後,宗門損失就格外慘重。畢竟這東西什麽都不怕,還會不斷擴張,t尋常修士長著腿,碰上一個能跑,碰上兩個能躲,可宗門碰上又當如何?

如此種種困惱本就夠煩了,邪修偏還在此時進犯,當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門徒心中正哀嘆此劫難過,忽地發現沈默許久的宗主動了動,她後知後覺,跟隨往天上看。

天上風雲變換,雲層中有陣陣電閃。

尤飛塵神情冷淡,凝望那風雲,雲層裏似乎有別的存在,那種註視感格外明顯。忽然,她眉頭微微挑了一下,覺得自己聽見了某個熟悉的聲音。

門徒不知其中細節,見陰雲古怪,下意識警戒起來,手剛按向腰間佩劍,就聽遠處傳來刀聲,正是宗主的佩刀在震鳴,她心神一緊,連忙又側頭去看。

卻見宗主將手摁在刀柄上,垂著臉低聲笑了兩聲。

那微笑裏透出一股釋然意味,久違的放松。

在天災預言出現後,門徒再也沒見到宗主露出這樣的表情。

而尤飛塵目光熠熠,揚起臉道:“聽我口令……”

付今越站在水鏡前,看著尤飛塵將命令一道道發出,勾了勾唇角,隨後心念一動,水鏡景象再次變化,這次換成了丹鼎宗。

“霍祁。”

鏡中的白發男人聞聲忽地擡眸,左右張望,似乎是在搜尋誰的身影。

付今越沒有在意,自顧自地把事情安排出去,就又切斷聯系,轉而去聯絡幽都的沈為青。她前後都是同一種作風,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吩咐、命令,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

水鏡畫面輪轉變化,崔樂成在一旁看她,眼中倒映出付今越此時的身影,那專註的神情讓他有瞬間怔然。

他看出了她的打算,這是想借水鏡將各地勢力凝聚在一起,但……

“你覺得這樣有用嗎?”崔樂成始終沒敢問出這句話。

付今越卻像是明白他的顧慮,眸光很快地往回看了一下,開口道:“你覺得這是無用功?”

崔樂成沈默了一下:“我不確定。”

付今越這次沒有往回看,輕聲道:“讓劍宗出面聯系所有盟友,查明各地的湮墟位置,清點數量,丹鼎宗救治生者,幽都安撫躁動的魂靈……這些縱觀全局,確實和你想的一樣,作用不大。”

人心就算被擰成了一股繩,災難不消失,還是沒有用。畢竟湮墟不是靠齊心協力就能被化解的。

這也是崔樂成方才一直覺得不妥的地方。

只是聽她這樣一說,反倒叫人確信了什麽。崔樂成眉頭一動,恍然道:“你是不希望世間動亂加深。”

災難當前,所有事情都有個輕重緩急,她大可以直接去處理湮墟,對其餘搭把手就能解決的事不管不顧,旁人也不會對此多苛責她。

但她偏偏管了。

崔樂成道:“你是希望平穩世間秩序,少些苦難悲事。”

“我沒有這麽大的善心,而且這世間太大我管不過來,也不想管。”付今越側過頭,叫身旁人看不清自己神情,她說,“只是一些私心罷了。”

崔樂成還想再說些什麽,付今越擡手打斷他,盯著眼前的水鏡輕聲說:“眼下,我想要做的事情都已完成,你可以開始了。”

這話不曾明確是在對誰在講,水鏡裏卻掙紮著顯出一片漆黑。

黑暗中什麽都沒有,但盯得久了,才隱隱看出最中心的地方有光微微閃動。崔樂成皺眉偏了偏頭,避開直視鏡中景象,心中知道這就是天下的靈脈核心,如今這番漆黑景象,只怕和湮墟脫不開關系。

天道冷不丁出聲:“靈脈核心已被占據,這是我能做到的最近距離了。”

付今越沒有說話,她面色緊繃,已是完全專註連一點餘力都無法再分出去了。眼前的這幅畫面,在見到的瞬間就讓她有種自身被徹底拉進去的錯覺,仿佛水鏡不覆存在,仿佛她完全置身其中。

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就像是一只螻蟻擡首仰視著一頭龐然大物,見到的永遠是對方少得可憐的側面,無論如何變化角度,看到的也只是一個又一個側面……如此景象,不禁叫人心生恐懼,唯恐窮盡一生也不能撼動其半分。

這樣的湮墟,決不能硬抗。

付今越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運轉了功法。

昏暗的空殿裏,崔樂成凝視著那一動不動的身軀,默然片刻,便攥緊手中牌位,一臉正色地望向旁處,顯然是打算守在付今越身邊,不等到她醒來就不挪步。

就在這時,地面忽然震動,搖得殿內隆隆作響,土灰齊齊往下掉。

崔樂成先是幾個跨步要去扶付今越,發現她身子穩如磐石,松了口氣,這才沈聲高喊:“天道!”

天道:“一點小事,不必大驚小怪。”

它語調依舊平穩,因為過於平淡,顯得很是漫不經心:“靈脈核心連接天下靈氣,付今越深入對抗湮墟,自然牽一發而動全身,帶動世間靈氣混亂不已。此處就算再隱秘,也還是天下的一部分,會被影響也很正常。”

崔樂成聞言色變:“連這裏都會被影響,那外界……”

天道:“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這當然是它能說出來的話。天道只求世間留有一線生機,不求齊全,只要有一線生機,哪怕世上萬物死得七七八八又如何?崔樂成沒心思繼續想下去了,他望向付今越閉目的側顏,抿唇不語。

*

天上風雲近來變換莫名。

這數月來,天上風雲變得格外突然,一時雷鳴一時雨,晴是一陣陰又是一陣,一日內可看盡四季輪轉,此事雖然怪異,但在天災湮墟的危害襯托下,又顯得格外尋常,以至於除了最初那陣稀奇,就再沒什麽人死追著這怪事求理。

直到某日,風雲變換中出現了一道光,那光從雲中洩出,黑壓壓的,仿佛是天上被震裂出的一道深淵。

大地上的民眾、修士仰頭,只見深淵裏有奇異景色閃過。

獵奇可怖的兇獸,高聳威嚴的宮殿,當然更多的,還是許多尋常的花草、物件,那道深淵裏好像塞滿了這世間所有被湮墟帶走的物品,卻不見半道人影。

只有極少時,才會有誰的身影一晃而過。

她的畫像早因先前的事被傳遍了修仙界,修士們只是多看幾眼,立即就辨別出了此人是誰,不免都大吃一驚!

最神奇的,還是她於天上現身後,往往能放晴數日,湮墟擴張進度也會有所放緩。於是日子久了,無論是知情還是不知情,修士們都漸漸回過味來,望向天上的目光難免變得佩服而敬畏。

日子一天天過去,湮墟如退潮海水,漸漸退去。

風雲平息,靈氣蓬勃湧出,天下死劫終被化解。

可付今越的意識卻恍惚不定,在生死一線中來回沈浮,無數次陷入瀕死,又憑著本能掙紮而起。

脆弱而又頑強。

日子再一點點過去。

對付今越來說這是很短的瞬間,她好像只是很淺很淺的睡了一覺,直到無意識中,有某個力道將她猛地往上一扯,心中一震,意識便重新蘇醒過來。

她看見眼前有一團朦朧的光暈。

小小一團,像螢火,它邊緣光芒雖然有著躍起的動感,但始終靜止不動,像是被誰按了靜止鍵。

付今越本能地感到熟悉,喃喃著出聲:“天道?”

光暈沒有回應。

於是付今越伸出手,將它籠在手心,那光暈徑直穿過了她的手,付今越原以為會感到冰涼,可什麽感受都沒有。

光暈靜止在此時、此刻、此地,不受外在的任何影響,付今越盯著它片刻,又低頭看看自己,忽然意識到錯了。

原來不是它接觸不到自己,而是她不能接觸它!

她望向自己,仔仔細細地打量,蒙在意識上的紗被拂開,叫她終於看清了眼前現狀,自己魂魄不知何時出竅,只剩下一具靈體正漂浮在黑暗裏緩緩黯淡。

這是怎麽回事?

她死了??

付今越半死不活地猜測,為了牽制湮墟,她的神識向內深入,現在的情況,極有可能是在湮墟退離時自己被裹挾著一同帶走了。

而她走得太深,難免忘了回去的路,說不定,也還在這待了許久……

思及此處,付今越望著光暈,心中一動,那這光團出現在這的目的就很好猜測了,她立即打起精神,沒有猶豫地朝著明亮處前進……

空殿內,多日的沈寂叫這空曠之所更添幾分蕭瑟。

崔樂成抱著少女一動不動的身軀,黯然地垂首,因過於悲痛沒有留意到懷中人的睫毛正在緩緩輕顫。

水鏡散發出幽幽微光,那光映照在眼皮上,刺得人想落淚。

付今越t迎著光亮,慢慢睜開了眼。

*

數月後,劍宗。

在它那萬萬階梯之上,緊閉數月的山門終於大開,各色法寶流光溢彩,仙鶴靈禽銜雲引路,禦劍而行的修士衣袂飄飄,自雲端徐徐降落。

石階兩旁劍宗各門徒侍立,笑語相迎,往來修士或三五結伴閑聊,或拱手見禮寒暄,一派和睦氣象。

“拖延數次的論道宴,如今總算辦起來了,也是不容易。”

“據說這次,會有那位到場,親自為我們論道?”有修士壓低聲問道。

“我也是這樣聽說的,但,但這可是那位啊?據說天劫過後,就一直隱居不出的,劍宗當真能請出這位來?”

“至少那些大宗門的請帖上是這麽寫的,不然災後大夥各忙的各的,一時間哪有這麽多修士紛至沓來?”

“當真是如此?哎,哎,那可真是不得了!”

“那可是一手鎮災、道法通天的大能,尋常想見一面都難,此番論道若是聽得半句真意,豈非受用無窮!”

修士們越聊越激動,竟有一人當眾拍掌感慨:“如果真是那位,那我親眼瞻仰大能風姿,便是此刻立即坐化,也無憾了!”

不遠處,陸流如聽見這些感慨,不由抿唇一笑。

她身邊站著個矮了一頭的小姑娘,正是林芍,如今她被付今越正式收作門徒,正跟著宗門大師姐一同學習。

林芍偏頭看了看山門前的修士,艷羨道:“師姐,宗主她好厲害啊。”

陸流如笑道:“宗主自然是厲害的。”

“可惜了,要是宗主在這該有多好,”林芍撇嘴道,“可惜那些臭男人一聽宗主出現,紛紛都擠過來圍著,半點空都抽不出來給我們。”

陸流如溫和道:“這也是沒有辦法。”

林芍:“師姐你還笑呢,本來宗主身邊事物哪樣不是我們操辦,如今被劍宗的人搶了去,我們倆倒是閑來無事了。這還算好了,論道宴將至,等到宗主那些男寵一並到齊,只怕我們倆想擠進去都不易。”

陸流如依舊輕柔地笑道:“不過一時新鮮罷了,再好吃的糕點終究只是糕點,待到日後,你且看看呢?”

說著,她眉梢微動,側頭往上方看了眼,似乎隔著雲霧山林看見了自家被男人圍聚的宗主。

付今越此時正被郁淩纏著,竟也似有所感,擡眼看了個方向。

模樣殊麗的郁淩挨在她身邊,整個人幾乎要貼在她懷中。他時時留意她的反應,因此付今越剛一擡眼,郁淩便跟著目光方向看去,蹙眉道:“你看中了這件?”

少男用靈力虛虛勾起面前衣裳,不太滿意。

“工藝尚可,可這上面繡的玉珊珠才百年,珍貴卻算不上稀世之寶,怎麽配得上你。”

她們眼下是在挑選付今越在論道宴當日要穿的衣裳。

這事本不重要,但郁淩有心討好,知曉付今越抵達劍宗後,便主動提出一同挑選服飾,看在少男模樣乖巧的份上,付今越也就答應了。

原以為是艷遇一場,卻不曾想,郁淩見到衣裳就走不動道,似乎是鐵了心要挑出一套完美無缺的服飾,偏偏他眼光極高,看了許久,無論哪件都能被他挑出許多毛病來。

將手中繡了珍貴寶珠的衣裳一拋,郁淩道:“真是的,這些東西沒一件是滿意的。”

剛說完,少男臉上張揚肆意的神情突然一頓。

大抵是意識到自己脾氣一時沒收住,郁淩抿緊唇,轉眼小心翼翼地去看身邊人表情,怕她不喜。

這樣的小心不算過分。

自天災被鎮壓後,作為救世之人的付今越便長期不見外人,對外只稱閉關,直到這次論道宴,才第一回光明正大出現在旁人眼前。

所以,郁淩也是許久沒見到她了。

劍宗那一別,短短數年,叫兩人地位徹底天差地別。

若說從前郁淩還想過努努力,提高修為好讓她選擇自己,彼此美美合修,並肩同行。可現在,這株含羞草化形的少男早已是霜打蔫花,滿腦袋只希望她還能看在舊情的份上,記掛著自己。

此次她前來劍宗,郁淩當真興奮極了,想方設法地命令、要求、乞求兄長將招待的名額分一個給自己……好讓他能夠見見她。

但是。

郁淩的手還圈在付今越手臂上,想起自己方才越界的話語,手中下意識用了點力道,又受驚般松開。

他小心道:“我……”不是故意的。

付今越道:“你想盡善盡美,我理解,但我覺得這件已經可以了。”

她微微低頭看向少男,郁淩的眼天生一副怯怯媚態,這媚態平日裏囂張時不顯,現在一服軟,就顯得格外生動。

付今越心道真漂亮,口中又說:“況且,我剛剛看的不是這件衣裳。”

話音剛落,郁寧從門外走進。

他是劍宗長老之一,也是郁淩兄長。郁寧走進來時本還帶著微微笑意,一走進,掃過弟弟的神情立即收起笑,問道:“小淩,你又胡鬧了?”

郁淩咬唇,面上不服但沒說話。

付今越替他說:“沒什麽。”

她開口說沒什麽,那自然是沒什麽了。

事情被輕飄飄帶過,郁寧笑了笑,側身喚來身後一名門徒,說道:“宗主想到您或許需要侍從照料起居,便讓我再帶來一位。”

郁淩在對方進來的瞬間就註意到了,不說過去在劍宗的沖突,只是同為她的情人,彼此間很難說不產生敵意。

他冷冷地看著習川走上前,目光在對方身上轉了圈,不屑地轉開眼。

付今越見此情,也知曉是何意味。

她看著習川,習川也微微擡首看向她。

視線交錯中,青年肅然的面上露出些許期盼,身姿雖還挺拔端正,可怎麽看,身後似乎都出現了一條尾巴正微微搖動,像是搖尾乞憐的小狗。

付今越點頭道:“好,那我就暫且收下吧。”

被接受了,習川還有一點如釋重負,他往她身後走,當真像個冷峻毫無私心的侍衛。

郁淩面色依舊冷冷的,眼尾卻被心中那股氣憋得通紅。

大抵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地位,少男再把自己往她身上挨,幾乎完全靠進去,揚起眉挑釁地瞪向習川。

習川不為所動,目光卻在兩人相貼處死死徘徊。

付今越漫不經心地偏了下頭,笑了笑,沒有理會。

她修習的合歡道被天下人熟知,但現在哪還有人敢對她說三道四,身邊圍了幾個男人堂而皇之地出現,旁人也只有艷羨她身邊男人的福氣。

畢竟,這可是世間唯一能破解湮墟、鎮壓天災的大能,能在她身邊留有一席之地,對方指頭縫裏漏出點東西來,就足夠自身享福一世了。

付今越心道,至少,大部分人都會如此想吧。

論道宴後日才正式開始,付今越左右無事,便靠看郁淩和習川明爭暗鬥打發了半日時光。

劍宗也平安無事了半日。

直至正午過後,高天上忽地出現一隊排列齊整的仙舟。

這群仙舟浩浩蕩蕩落下,惹來山門前各路散修側目。

有熟知各宗的修士一看仙舟旁刻著的花紋,當即認出是丹鼎宗無疑了。

面對騷動的人群,雲鶴隱依舊一襲白衣,神色淡淡。

他領著赴宴眾人從仙舟中走出,有劍宗執事上去相迎,雲鶴隱自是緩和臉色配合,於是一隊人行入劍宗,並被一一安排好了住址,眼看就要分別,執事忽地想起什麽,疑惑問道:

“好似不見霍宗主?回帖上也不曾道過此情況,這安排好的洞府門牌是要保留還是……”

雲鶴隱被問及後立即皺起眉頭,冷聲道:“門牌給我。”

“師尊因故先行離隊,去處理旁的事了,此事已經和貴宗主打過招呼了。你且走吧。”

他突然冷臉,話語轉折間還很是突兀,讓執事心中也不痛快,門牌與口令一給,僵著臉飛快地走了。

等他一走,雲鶴隱臉色徹底黑下來,冷哼一聲。

因故離隊,什麽因故離隊?

無非是見人心切,還在仙舟上時就拋下爛攤子給徒弟,自己逍遙快活去了。

心裏還在翻江倒海,雲鶴隱捏著手心的門牌,狠狠地想道:“此時,師尊只怕正和她在親熱吧。”

*

付今越確實在被霍祁捧著臉親吻。

最初,是郁淩對所有待選款式都不滿意,有了自己做一套的念頭,他鼓足了勁想展現付今越對他的不同,於是在得到首肯後,就歡天喜地拿著料子回去剪裁了。

見少男高高興興走遠,付今越勾著習川腰間佩帶,笑吟吟地說想要喝奶,惹得青年t面紅耳赤,不待片刻,又支支吾吾地請示離開,大約是為夜裏產乳做些準備。

付今越自然是放人離去。

如此一來,身邊就徹底得了空。

她本想去找陸流如、林芍等人,路上卻感知到什麽,因為察覺並無惡意,也就不曾防備,甚至還帶了些好奇的心態,這才被蓄謀已久的霍祁猛地拉進拐角,壓在墻面親吻。

拐角裏空間狹窄,男人垂落的銀發在動作間頻頻掃過她臉頰,帶來一陣微涼氣息,但那吻卻濕濕熱熱的落下來。

像是要述盡所有的委屈般的熱切。

當付今越仰起頭試圖躲避時,他就俯身去吻她的脖頸,當付今越擡手去堵時,他就可憐兮兮地吻過她的手心,一聲聲喚她的名字。

那雙與常人不同的霧藍雙眸,浸著水色,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其中流露的充沛感情,叫付今越心裏憐惜不已。

於是嘆息一聲,她的手也捧過他的臉,指尖蹭過柔軟的銀發,輕聲誇讚道:“這雙眼睛哭了就不好看了。”

霍祁想要說些什麽,嘴唇翁合,又覺話語虛無,不如實打實的接觸來得寬慰,隨低頭再吻下去。

這一次,他摟著她的後腰,衣帶漸解。

這時,兩人身後響起一聲輕咳。

付今越連眼都沒擡,霍祁亦是全身心投入,對輕咳置之不理,大有隨它去的意思。

崔樂成遁光前來本還帶著幾分笑意,誰知一來就瞧見這番景象,面上笑意,此時是一點都不真誠了。

他斜斜地靠墻,指頭曲起敲敲墻面,把絲毫不搭理、還在兀自親吻的霍祁敲醒。

等到霍祁不情不願地停下來,崔樂成才略過他,對付今越道:“秘境裏的東西,我都處理好了。”

霍祁好整以暇地靠在付今越身上,見來人和她確有關聯,這才仔細看了幾眼對方。

忽然,霍祁身形微動,似乎有些驚詫。

記憶被牽動,翻湧著拋出過去那張被熟記的臉。

少年白頭,天才之身,煉丹奇才,他這一生光環如此之多,旁人將此歸於他體內那罕見的變異火靈根,但只有霍祁自己知道,要不是路過修士出手相助,他就會死在自己靈根之下。

這事從前他講給付今越聽時,只覺感慨。

誰曾想,卻會在此時此刻,在她身邊見到這位救命恩人。

霍祁疑惑道:“你從前救過我的命。”

察覺到什麽,付今越看看霍祁,又看看崔樂成。

崔樂成也覺奇怪,挑著眉盯了霍祁一陣,這才故作恍然道:“啊,是你啊。”

說完,好像這相逢戲碼就已演完,他幾步靠近,借著給付今越整理衣著的舉動,不經意地把霍祁推出去。

霍祁卻反手抓住崔樂成的手臂,驚詫道:“你……”

付今越冷眼看著,心道:“恐怕這也是從前布局的一部分?”

在見崔樂成承認的那刻起,她就對這一切不再感興趣了。

測算天機,幾百年間奔波來去,這廝不知道在外布了多少局,每一步都是為了推動她走向既定結局……付今越垂落眼,這事既然過去,她也不想再追究。

崔樂成態度類似,怕被翻舊賬,對這恩情更是含糊其辭敷衍了事。

見此,霍祁的驚詫逐漸變為驚疑不定。

趁著他和崔樂成拉扯時,付今越悄然脫身,不待離開,角落磚石縫隙裏探出一縷雪白,蛛絲般隨風乘起,無聲纏在少女尾指上。

付今越腳步一頓。

與此同時,某道溫和聲音在耳畔響起:“你待他格外寬容,當真是因為喜歡他的眼睛嗎?”

“燕溪山?”付今越略過了問話,打量一圈四周,目光就直直望向一個方向,“你來得比我預料的早。”

“想你,所以便來得早了些。”

白發白衣的男人輕聲說,他靜靜地站在拉扯的崔樂成與霍祁身後,平靜地看向付今越,像是自始至終都在此處。

那雙漆黑眼眸定定望著人,十分詭異,若不是面上笑意溫和,當真是宛若幽魂。

付今越道:“你來時……”

燕溪山說:“本想見過你後,就拜訪此宗宗主,可當時你正與旁人在忙,一時忘了。”

懂了,她和霍祁親熱又被一雙眼睛註意到了。

付今越臉不紅心不跳道:“我會替你和劍宗宗主講一聲。”

燕溪山仍舊溫聲答:“是。”

說著,似不經意般,燕溪山擡眼笑吟吟地看了下霍祁,兩人同為白發,很難不起一些奇異念頭,例如……

他和我是不是有些相似了?

相似就代表可替,在她身邊,不需要那麽多能彼此替代的人。

霍祁面色冷下來。

燕溪山依然微微笑著:“這位是……”

崔樂成與燕溪山打過交道,代為介紹後,就頗有些玩味地掃了眼兩人。

正當這時,處理好宗門事宜的雲鶴隱,也靠著兩人間獨有的心錨,想著法尋了過來,小小的地方轉眼間就聚起四個人。

付今越突然有些頭疼了。

男人聚一處,比齊人之福先到的是爭風吃醋。

這也還算好,只是小問題,最苦惱的莫過於夜裏該選擇誰侍寢。

她默數人名,如今處在劍宗的就有六位,等到過兩日更多人抵達後,又該是怎樣的盛況?

不待深思,卻見天色一暗,一股陰冷之氣由遠及近,付今越心有猜測,再俯耳傾聽,從七嘴八舌的討論裏確定了新的來訪者正是幽都之主。

他來得比前幾位都要妥帖,走的都是正式來往的渠道,此時正和各位同階的修士打著官腔,彼此奉承。

沈為青耐著性子,含笑一一見過眾人。

因是正式出訪,他穿上了那件象征城主身份的墨色長袍,層層疊疊,肅穆而莊重,但在領口處盤扣解開了,露出一截脖頸。

死氣沈沈的白膚上印著枚紋印。

漂亮的線條彼此交融,像是一只畫在白紙上的猩紅眼瞳。

這強烈反差不得不引人註目。

雖然視線來回間小心,盡力隱秘,但被人看了這麽多眼後,沈為青還是察覺了。

他主動道:“這是我妻主的喜好。”

撫摸喉結處的印記,沈為青又笑著補充:“妻主修習的正是合歡生死道,這樣的印記可不好得,唯有……啊,是沈某多嘴了,諸位不必在意。”

此道之名在湮墟劫難後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在場各位面面相覷,竟不知幽都之主也與那位結過緣,看樣子,還極有可能備受寵愛。

這可真是不得了!

就在沈為青當眾表明自身身份的當下,劍宗山門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修士。

這熱鬧確實難得,竟然有一對模樣相仿的雙子口口聲聲說來認主。

負責守衛的劍宗門徒蹙眉反問:“妻主?你說這裏誰是你的妻主?”

“就算要尋,也編個像樣的名字吧,況且你說那位是你們的妻主,證據呢?”

被她阻攔的雙子二人忽地啞然。

作為並蒂蓮化身的他們哪裏有什麽證據,就算有,曾經歡好過的痕跡早隨著突破消去。

那晚,陷入突破的他們一醒來,就見客棧裏人去樓空,付今越與那只狐貍都沒了蹤影,茫然困惑不多時,就聽聞論道宴,這才千裏迢迢來找付今越。

可是,他倆眼下除了滿腦的記憶,當真是什麽證據也無。

景煥不甘心,咬牙道:“我們早就是她的人,她也救過我們的命,自然是要以身相許,你就替我們通報一聲,只是報我們的姓名,也不行嗎?”

門徒道:“論救命之恩,這天地下誰不曾受過這位大能恩惠,你們這論調也太不著調了!”

周邊修士何曾吃過這樣的熱鬧,當即議論紛紛,對這救命論發表彼此看法。

山上,已經回到洞府的付今越忽然揉了揉額角。

這人越聚越多,實在叫她心煩意亂。

修為同樣高深,因此也旁聽了前後風雲的燕溪山,在旁溫柔道:“那人拿著你的合歡印耀武揚威,當真不合適。”

他突然提及合歡印,其餘人等都有些莫名其妙,但彼此看了幾眼,未曾言語。

唯有雲鶴隱淡然道:“比起合歡印,心錨這類禁制才算比較好的。”

註視從四面八方湧來,面對這些視線,雲鶴隱很輕的一笑,心中翻騰的心魔因這一時的惡意傾洩有了片刻寧靜。

他恨不得當場殺了這些人。

但是不行。

雲鶴隱慢條斯理地說:“諸位也知我與今越交情最久,對外,也是最廣為人知的一段情史,何必如此驚訝?”

這話一出,各人有各人的心情覆雜。

霍祁最直接,冷聲道:“我與今越的交情才最深。”

他們互相發誓時,這群人也不知還在哪個角落裏。

燕溪山清意味t不明地笑了聲。

崔樂成撇開眼,神情異樣落寞。

新一輪爭風吃醋又要來了,付今越幹脆誰都沒理,徑直開門而出。

門剛開,前頭就有穿著劍宗服飾的習川和郁淩一起走來,身後還跟了一連串人。

付今越放眼望去,除了劍宗宗主尤飛塵,其餘正好是沈為青、景曜和景煥幾人。

付今越站在洞府門旁,還未有動作,沈為青就已含笑道了妻主,湊近說了些體己話,態度親昵。

雙子到底涉世不深,面皮薄,僵在原地,看樣子像上前又不敢。

再往外些,圍了一群同樣不敢靠近,只隔著繚繞雲霧遠遠瞥幾眼的吃瓜修士。

洞府內的幾名本來看出付今越不快,想稍作安分,如今見新人又來,忙不疊趕出來,生怕落後。

眾人看著這一色花枝招展的美男,代入進去只覺艷羨,又不免嘖嘖感慨各個模樣、地位、天賦都不凡,爭風吃醋起來只怕頭大。

但付今越只是略一頷首,擡眼看向尤飛塵,拉著人徑直離開,竟然拋下在場所有男修完全不管了。

遁光飛行之際,尤飛塵一挑眉,笑道:“齊人之福?”

面對她的調侃,付今越無奈笑了下,問道:“你的論道宴大小事宜都辦好了?”

尤飛塵:“已經安排好了。”

說著,她撫了下腰間佩刀,略帶猶豫道:“但你那有幾位我是沒預料到的,眼下,他們要怎麽安排?”

住址當然要變動,隔得越遠越好,萬一裏面幾位修為高深的修士真打起來,劍宗豈不遭殃?

“不必特殊,照常安排就好。”付今越道,“他們不會真得打起來。”

“就這麽放著不管?”

付今越道:“這怎麽不算管?”

她笑了下:“尤宗主你看著吧,男人們是越理越來勁的,要是不理,他們反倒會自己私下解決,只要不鬧到明面上,就用不著我來插手。”

“好!你既然這麽說,那就這麽辦了。”

尤飛塵爽朗笑了幾聲,又回首遙遙看向山門前絡繹不絕的修士,“再過幾日,論道宴就開始了,這些人可都是盼著你來的。”

付今越不置可否:“或許吧。”

她沒有回首,眼前,是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系統界面,那裏面的任務顯示完成100%,天道將她從湮墟拉回後,慶祝她完成了任務,之後就再無回應。

在付今越的感應中,天道的存在已經變得很淡,並非不存在,只是……

付今越暗自思索,是沈睡?還是萌生的天道意識因傷消退了?

尤飛塵問道:“如今你大道已成,名利雙收又有美人如雲,往後可想好了?”

付今越倏然回神,隨意道:“往後或許會越來越忙。”

尤飛塵:“哦?”

付今越笑道:“且走且看吧。”

身下雲霧層層翻湧,仿若鋪展至天地盡頭,付今越關上系統面板,垂眸俯瞰,山河盡數縮作眼底景致。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如今,她終於沒有緊迫感再催促,能夠好好享受這個修仙界。

“有多少事想做,就有多少事能做,再無不可為。”

尤飛塵側頭看向她。

垂落的眼眸帶有淡淡笑意,付今越輕聲道:“或許,我亦能嘗試突破渡劫期,飛升他界。”

那恐怕就是另一段新征途的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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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完結了,欠大家很久很久的完結,實在對不起拖了這麽久。

過年那段時間和之後的時間,現實生活裏遭遇了挺多變故,很多事情要忙,收入卻銳減,或許要吃不上飯的焦慮和就業市場的惡劣實在花掉我太多心力,下意識就逃避了碼字,一開始只是休息緩緩,沒想到越拖越害怕碼字,直到最近心態平穩,才覆建寫完了大綱。

寫完這本之後,我想了想,平心而論,還有許多進步空間,很多支線都是挖了沒填,人物還能再立體,事件可以再優化,這些我都有好好反思,希望能在下一本能改正。另外,下一本依舊是混邪玩家,會是一個劇情7感情3的新文。

因為這次的經歷,我決定存稿,至少存到穩定更新一段時間的稿後再開文,最好是日更到完結,才不讓各位追更讀者失望。

最後最後,還是允許我再說聲對不起,對不起這麽久的消失,也感謝買了這章並看到現在的讀者們,感謝你們,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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