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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我之終局(十) 少男羞又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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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我之終局(十) 少男羞又惱

夜色將這一片山林籠罩, 四周漆黑,唯有流水潺潺從不遠處傳來。

火焰倏然在黑暗裏亮起,映出兩張人臉, 景曜手握長槍,槍尖下方繞著的赤焰在身旁游走, 為兩人照亮前路。

這不是她們的來時路。

說來也怪, 也不知是不是湮墟的緣故,她們分明是沿靈線一路撤離,出來後卻發現方向不對。

還是景曜稍微熟悉路況,繞了一圈回來道:“這是山谷的另一側。”

出入口被調換,想要回見蓮城,要麽二入湮墟,要麽繞路。

付今越聞言垂眸:“如今夜深了, 繞路回去也不安全,就地休息吧。”

景曜點頭,收起長槍語調慢吞道:“那我取出仙舟……”

“不用仙舟。”付今越打斷。

她重新擡起眼, 方才自己神識外放掠過方圓十裏,探查結果並不順利,她們分明離山谷已經很遠了,可冥冥中, 還是有什麽在擾亂她的神識,讓她拿不準探查回來的結果。

付今越道:“仙舟運轉需要靈石日夜供給, 這裏離湮墟太近,靈力波動太大,說不好會引來它。”

需要某種波動更小更穩定的,比如陣法。

她思索片刻,擡手點過地上一株瘦小葉苗。

那只是剛冒芽的一對小葉片, 被這麽一點,立即往上竄,竄了一節又t一節,最終開枝散葉。付今越視線掃過,六段粗樹幹自行折下,削去多餘枝杈,被她一揚指送去周邊不同地方,插入土中,串聯成一道陣法。

這陣法不加以掩飾,催生而出的枝幹又蘊含靈力,遠看平常,可只要走近,便能感受到那股蓬勃可怖的生機。

景曜一下看懂她的意圖。

正如猛虎會在領地邊緣留下氣味,她此舉既是示威,也是警告,目的是為呵退潛藏暗處的宵小之輩。

他凝望她布下的陣法,神情覆雜。

景曜指尖微動,調出自己靈力有意模仿一二,可對方做得行雲流水,他卻忽然咳嗽一聲,捂著腹部,只覺頭暈目眩,丹田處隱隱作痛。

強行咽下悶咳,景曜心裏再清楚不過這癥狀是什麽。

好在不算太重。

他的手又摁著腹部,感覺到底下鈍鈍的痛感,心道尚可忍受。

擡眼瞥過,見少女並無察覺,景曜又垂下眼,強忍不適,調動靈力將被削下來的木頭拾起,堆放在一處,指頭對著一撚,打出一團火落入其中。

溫暖的火光驅散黑暗,付今越剛鋪開的地圖,因此也看得更清楚了。

這一卷地圖,是她在幽都離城之際,雲鶴隱放進來的。上面繪制了此界已知地形,付今越垂眸掃過,很快辨出了中州在哪。

她指尖點在中州劍宗,心中一嘆。

初遇崔樂成的畫面又重新浮現眼前,往事種種,如今再回憶起來已成了另一種滋味。

從天而降的美嬌郎。

付今越心想,天大的陷阱掉到了自己面前,偏她那時不過練氣,又是剛穿越,初來乍到,對修仙界知曉不多,就算覺得這廝奇怪,也根本想不到深處。

更何況,那時崔樂成一昧裝瘋賣傻,所有表現都渾然天成,如何多想?

想要看破,唯有……

付今越心道:“唯有當我發現他大概率是觀星客本人後,才能意識到這不是巧合。”

指尖微動,在這時劃過一段不長不短的距離,來到丹鼎宗。

丹鼎宗同處中州,與劍宗相隔不遠。

“我因劍宗遭遇結識尤飛塵、雲鶴隱等人,前者給了我觀星客的尋覓盤,後者就是丹鼎宗宗主的門徒。”

付今越暗暗猜想著:“種種線索都指引著我要去丹鼎宗,這也是崔樂成計劃中的事?”

可,丹鼎宗有什麽特殊的?

她率先想起的是自褪衣裳的白發美人宗主,他那故作清高的門徒雲鶴隱,其次是從幽都不請自來的沈為青,還有……湮墟。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湮墟。

也是她第一次發覺合歡生道的存在。

“讓我察覺這些,這就是他想要促成的事嗎?”

付今越凝眉思索,卻覺哪裏還有遺漏。

劍宗種種只是為催她去往丹鼎宗,沒有明確指向,所以撇去不談。另外,觀星客借尤飛塵之手轉交的尋覓盤,每每都只對準了沈為青,不曾指過旁人旁物。

以此來看,對方更像是希望她和沈為青相識,進而……前往幽都?

付今越點著地處北境的鬼蜮:“幽都也有一處湮墟。”

她眸光深沈。

同時想起觀星客那時還借黎川之口,轉交了一句話:天命難違。

他究竟想說什麽?

從當下結果看,他這一路設局,都是助她與旁人相識,進而合歡雙修,但,這份用意何在?

柴火燃燒的劈啪聲時而炸起,在寂靜深夜裏異常響亮。

付今越忽地擡手,硬生生拽下耳垂掛著的紅松石耳墜。

情緒在瞬間有所外洩。

曾經的友人搖身一變成了潛伏身側的神秘人,那些誘導,那些暗中規劃她行進路線的所作所為……付今越越是想要自己理性分析,心口那簇火就越燒越旺。

兩人私底下所有的對談,那些借由玉佩往來的所有訊息,在此刻有了另一層解讀。

她冷冷地盯著手心裏做工精致的耳墜,瞧見彎鉤處還沾有血。

丟出去或許無濟於事,但至少能化解心中的憋悶。

須臾,付今越還是攥緊手心,捏握不放。

她大概是輕嘆了口氣,重新垂眼,望向鋪開在地面的地圖。

劍宗,丹鼎宗,幽都,隱霧原。

崔樂成每次都比自己快一步抵達,若劍宗是為布局不得不現身,那之後又是為什麽?

她尚在丹鼎宗時,他送來幽都的生死花。

她抵達幽都後,他又遠在隱霧原與燕溪山對談。

自己分明已按照他的計劃步步前進,又何必再費周章去下一個地點,是有其他布局嗎?

她垂落的眼眸倒映出熠熠火光,思索得很認真,肌膚在暖色裏像暈了層晚霞。

景曜唇色蒼白,眼中滿是她深思的模樣。

他暗中窺探許久,見她沒有反應才敢大著膽子轉過臉去瞧。

就連景曜也不知自己恍神了多久,直到胸口忽然悶疼,方察覺身體不適到了極點。

他攥緊領口,連最簡單的呼吸起伏也叫他頭暈目眩。

心口還有不合時宜的擔憂與困惱。

共感將雙生兄弟的情緒縷縷傳來,景曜緩慢地眨了下眼,努力平覆心緒,想要安撫遠在城內的弟弟,然而意識昏沈,再也撐不住了——

付今越聽聞咚地一聲,立即驚醒,轉身看見暈倒在地的少男。

她放下繼續研究牌位的想法,起身走過去,沒幾步,暈倒的少男就重新醒來,睜眼時嘴唇翁合,聽不清在說什麽。

付今越往前湊了點,依稀聽見景曜是喃喃地在道無礙。

“當真無礙?”她不是很相信。

“當真。”景曜說話時氣若游絲,“我無礙……休息下就好了。”

還在嘴硬。

付今越看他默默撐身坐起,想要伸手去扶,卻被景曜避開了。

他紮好的發髻因剛才的昏倒都松了,一縷黑發垂落肩頭,隨動作輕晃,蹭過臉頰。

那面容一如既往俊氣,可臉色煞白,火光搖曳下,恍惚有幾分與弟弟景煥相似的病弱風情。

只是他再一擡頭,眸光冷硬,相似感又沒了。

景曜坐起來後,發現她還在盯著自己看,便繞著火堆挪挪身子,把自己挪遠了。

付今越盯這麽久,也盯出個大概,問道:“靈力枯竭?”

“嗯。”景曜眉頭因忍痛死死鎖著,看著還有些兇惡野性,“不用管,尚且能忍受。”

“當真?”

付今越確認道:“你可別耽誤了明日行程。”

景曜只道:“不會。”

付今越不置可否,順勢掃了眼對方腰側,懸掛的小球籠光芒黯淡不少,但沒有完全熄滅,說明哪怕真遭了湮墟侵害,也最多是輕微的靈力枯竭。

靜心打坐,理順周天即可。

但問題在於,這一晚上的時間可能不夠,說來說去,還是有可能耽誤明日行程。

付今越心裏有了算盤,擡眼再看去。

只見景曜撐起兩條腿,下巴抵在膝蓋處,手虛虛抱住自己,黑色衣擺垂落地面,半歪著的臉上眼眸半闔,似是睡著了。

付今越吃過靈力枯竭的苦,知道癥狀如何。

初時頭暈力竭,大腦一片空白,緊接著會全身鈍疼,若是運氣丹田,更是劇痛無比。這樣疼下來,還怎麽入睡?

見他裝睡時還不能松開的眉頭,就知還在忍疼。

諱疾忌醫可不好。

付今越作風向來強硬,修為上來後,天下再難有會被她忌諱的人。

因此,她幹脆也不講道理,只湊前推著少男肩頭,把他往地上按。

景曜在對方靠來時就暗暗警惕,微風一起,就迅速睜開眼,看見她推自己,下意識就掙紮要起身。

然而一掙紮,就不可避免地有了沖撞。

腿剛撐起,就被壓著放平,手剛擡起,就被捏著手腕往地上按。

景曜頭暈目眩,本來就被靈力枯竭折磨得死去活來,現下這一掙紮,臉色剛白,又因彼此頻繁的接觸泛起紅來。

他對她其實早不如最初那般抗拒,既有折服又有慕強的佩服,但新的問題是,自己心裏變得不幹不凈,要是和她接觸過多,被看了出來怎麽是好?

也不知為什麽要怕被看出來。

但情竇初開的少男性子就是這樣要強又懵懂。

因為不知要怎麽面對坦白後的困境,景曜本想著,像現在這般維持現狀,靜靜旁觀便好。

卻不曾料到,她直接把自己輕松撂倒。

付今越騎坐上來之後,用膝蓋壓住他的兩條胳膊,一手掐著他的臉:“別動。”

景曜頓時像被火撩了似得。

脖頸、臉頰和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紅透,熱氣轟地湧上頭頂,燒得他耳畔嗡嗡作響。

“放、放開!”

他聲音又硬又急,幾乎破了音。

“我當真無礙,走開,不用管我!”景曜惡聲惡氣t地吼。

付今越見他反應這麽大,忽覺不對,身子動了動,確定了異樣來源。

還是被發現了。

景曜緊緊抿著唇,把頭用力扭向一邊,避開她近在咫尺的臉,和那雙帶著促狹笑意的雙眼。

付今越便只能看見他通紅滾燙的耳垂。

她撩起對方耳旁的發絲,察覺到他一震,僵硬地不敢動彈。

少男急促呼吸裏藏著絲絲顫抖,過度的羞恥和悸動讓他都難以面對現狀,咬唇眨眼的瞬間,眼尾甚至都滲出些濕意。

他側頭盯著遠處黑暗,咬唇喃喃道:“不要。”

付今越俯身傾聽。

才聽出他是在滿臉羞惱地說:“不要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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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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