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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我之終局(一) 勻凈的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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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我之終局(一) 勻凈的乳光

碎裂的玉佩, 憑空而降的陶缸,以及淤泥裏病怏怏的蓮花。

眨眼間,付今越面前就只剩下一片狼藉。

她撚著掌心裏的殘餘碎屑, 思索時神情凝重。

這玉佩是崔樂成親手煉制,很是不凡, 自己隨身攜帶那麽久, 哪怕磕了碰了,也不曾有過半點損傷。

付今越記得很清楚,裂紋是在自己將要閱覽訊息時驟然開裂。

如此湊巧,倒更加不像巧合。

難道是冥冥中有誰不想叫她看見什麽事?

付今越眉頭緊皺。

可最糟的事已經發生,神識打入前玉佩就有崩裂之兆,她讀到的三條訊息都不完整,關鍵部分直接被挖空, 難以解讀原意。

前兩條關鍵原文丟失,最為模糊不清:

“我上文所說字字真切,小心■■, 它■■■■……萬般皆是命。”

“它與我說■■■,可就算天t下之大,蒼生為重,你我天命難違, 但我已無法■■,若我■■, 也勿要來尋。”

最後一條則是與陶缸一並傳來。

丟了半截,還剩半截,沒什麽有價值的線索,只是草草拜托她照料。

她將方才倉促瞧見的逐一回想,知曉最關鍵的訊息都藏在沒看到的那一部分裏。

他究竟想要告訴她什麽?

付今越腦中驀地閃過崔樂成滿身血汙、垂著眉眼的模樣, 心中一跳,知曉對方可能危在旦夕。

可他透露出來的所有重點內容都被幹預劃去,就算想要相助,也無能為力。

除了在最後關頭,被玉佩傳物來的……

付今越垂眸,看向仍泡在泥裏的植株。

它個頭不大,很袖珍,頂端兩朵花苞一紅一白,緊緊閉著,青碧莖稈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白,軟軟垂倒在地,下半連結的藕段皺縮著。

生機彌散,顯然是要死了。

這是最後一段線索,沒了就徹底沒了。

付今越不做多想,伸手探入黑泥裏。

並蒂蓮的藕段也就指頭長,花苞拳頭大小,小小一株,不費什麽力氣就捧了起來。

水混著泥從指縫滲出,不斷往下滴,汙了裙擺。

付今越神情不變,靈力順著藕段根須緩慢註入,同時輕聲喊了句:“師尊。”

遍布在深土中的菌絲聞聲破土而出,數以萬計的菌絲簌簌交織,凝聚成人形,燕溪山來得匆忙,現身第一句就是問:“可有傷到?”

“不是我。”

付今越把手裏的並蒂蓮擡了擡,讓燕溪山看清楚:“是這個。”

燕溪山掃過一眼,立即蹙眉道:“靈力枯竭。”

他向前走來,也沒問旁的事,揚起的左臂裂為一簇簇菌絲,延申著來到付今越面前。

付今越從善如流地把並蒂蓮交過去:“對,靈力枯竭。”

“它傷得很重,神識都已經沈睡,連回應都做不到。”

付今越看著菌絲編織成一個雪白色的小籃,把植株包裹起來。

她靈力不如他柔和,燕溪山又恰好也是草木成精,交給他最合適。

“這是怎麽傷到的?”燕溪山溫聲問著,眉頭依舊微蹙。

他漆黑眼眸裏浮著清淺光點,靈力如涓流緩緩流入並蒂蓮,皺縮的藕段鼓漲,花苞動了動,依舊沒醒。

付今越收回探去的視線,輕嘆道:“我亦是好奇,可惜它眼下是沒辦法回答我了。”

靈力枯竭,是靠近湮墟後最常見的癥狀。

隱霧原地底的湮墟寬廣如海,雖然有燕溪山日夜餵養,但要是有妖修不知情挨得近了,也會被緩慢侵蝕。

因此,燕溪山才會隱姓埋名,化為醫師替她們診治。

付今越這些日子陪在旁,見到的類似癥狀,沒有數千名,也有上百位了。

所以一打眼就認出這樣重的傷勢,必定與湮墟有關。

且關聯極強,不是靠近那般簡單。

簡直就像是泡在裏頭快死了,才被人緊急撈出一樣。

付今越擡指撥弄莖稈,見其晃了晃,仍似軟泥般垂倒在側,一動不動,慘兮兮的模樣叫人可憐。

傷勢過重,只怕離了人,沒靈力吊命下一瞬就會死去。

心中遂又暗嘆,做下決定。

她擦著手上汙跡,對燕溪山道:“師尊你先守著它,我去去就回。”

燕溪山擡起眼,面上疑惑。

付今越沒有解釋的興致,略一頷首,徑直離開往仙舟方向去。

晨光熹微,底下連綿景色似披了層緋紅輕紗。

付今越禦風而行,遠遠瞧見停下休整的仙舟又漸漸升空,被晨曦染上紅暈,明日就要啟程,離開困守數月的隱霧原,她卻沒了先前的喜悅之情。

意外來得突然。

崔樂成那幾則訊息模糊不明,但正因如此,才攪得付今越心中難安。

“你我天命難違。”

這話在腦海裏反反覆覆回響。

她想起幽都城主府中,疑似被觀星客附體的黎川,就曾盯著自己,幽幽地道出那句令她怒火中燒的話:“今越,天命難違。”

會是巧合嗎?

無論怎樣,都需要找到本人一證虛實,玉佩被毀,崔樂成下落不明,她只能指望病怏怏的植株開口說話。

偏偏並蒂蓮傷勢過重,離了人就不行。

回劍宗的路程變數太多,或許情急中,會無奈斷了靈力供養,付今越不敢賭。

如此一來,就只能留在隱霧原,等到它傷勢好轉。

付今越到仙舟上,與習川、謝靈二人表明放棄原本行程,不跟眾人一起離開。習川聽了她的話,見決定已下,也無法再行幹涉。

隔日,仙舟離去,付今越身處隱霧原深處,只在它升入雲端時瞥去一眼,覆又垂眸,看向眼前被盛放在湯瓷碗裏的並蒂蓮。

碗口寬敞,底部墊了層淤泥,蓄滿了已呈實質的靈液。

莖稈已經稍微能直起身來,但兩朵花苞太沈,還是帶偏了身子,微微斜著。

晴光落下,將月白那朵照得清亮,像凝著一層勻凈的乳光。

付今越看了會兒,探出手,指尖還未觸及月白花瓣,就聽冷哼忽起,似是誰從鼻裏嗆出的一聲嗤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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