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風雨欲來（二十三） 他說得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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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風雨欲來（二十三） 他說得坦然
北境幽都一別, 如今又在西境妖界之地碰上，實在巧合。
再細看，那身著劍宗制服的修士不過三四名, 和其餘宗門混作一團，還各自有傷, 來歷蹊蹺。
付今越心中滿是疑慮, 她目光打量。
兩方人馬彼此對望，緊張氛圍一觸即發。邪修內本就不乏作惡多端者，再算上人與妖兩族仇恨，這群妖修雖不在強盛之期，可看對面也負傷頗多，心裏倒有了些想法。
恰在此時，對面有人放出仙舟, 打算讓傷者登船避難，幾名妖修趁勢出擊。
黑影閃現奔來，習川豎劍擋下, 與妖修惡意雙眼對視的瞬間，揮臂甩出一道劍光，雲霧被劍氣裹挾，沖四周蕩去。
同時, 前頭金紅長衣的修士們拋起八卦盤，飛快布下結界。
凜冽劍氣刮過周邊樹林, 付今越頭頂簌簌作響，她往陰影裏躲，眼前枝葉混亂灑落，心道：“剛才看見的金光，應該就是這劍氣。”
幾月不見, 習川功力又有見漲。
天上結界擴張，邪修們見狀，唯恐成了甕中捉鱉，當即放下試探，或戰或逃。
前者逃之夭夭，不知去向，後者則如付今越猜想的那樣，被群起攻之，當場斬殺。
動亂結束，修士們相互望望，卻是沒有離開，齊齊登上仙舟。
看方向，竟是往這邊前來。
她們目的是隱霧原？
付今越挑了下眉，看向身旁。
靈森神色沈靜，擡弓對準仙舟前端松指放出。
破空聲乍響，箭矢瞬息千裏，擊穿船頭仰首的展翅金烏，金屬碎片崩散，反出數道熠熠明光。
在付今越眼中，她只見甲板上一位修士敏銳轉眼，向這方向望來，隨即金紅衣擺一揮，付今越心裏警鈴大作，立即側身，足尖剛剛點離，先前踩著的地面就完全龜裂，猛然豎起一道尖銳石錐。
還未站穩，付今越有預感腳下會再來突襲，但靈森足蹄踏地枝蔓沖天瘋長，豎起屏障，攔住仙舟去路。
地面那股異樣的氣息因此蟄伏。
仙舟上，各修士才看清眼前攀天巨物，就有一道冷淡話語回響耳畔。
“隱霧原不留外人，諸位請回。”
其話語平靜，淡然。
習川聞神色不變，只是把才收劍歸鞘的手，又重新搭回劍柄。
“傳聞隱霧原內，有一名守護大妖，會阻攔外來修士，不允擅入。”身後有人低聲道。
習川略一思索，還未發言。
船頭一名修士就揚聲回：“我們各大宗門前來只為尋隱霧原相助，無意冒犯。”
那不見蹤影的聲音又道：“隱霧原不參與外界紛爭，請回。”
“唉，若不是突遇秘境襲擊，亂了陣型，隊伍被打散，我們也不至於此。”習川身邊的劍宗門徒低聲交談著，“如今長老不在，拜帖也不在，我們自個來了也沒什麽用。”
“倒不如直說，因為我們是人族，他才不歡迎我們。”
“那眼下是打道回府，還是……”
話音未落，船上眾人先是看了下習川，見其還是沈默寡言，便看向當下修為最高的那位。
天衍宗弈星真君，謝靈。
被萬眾矚目瞧著，謝靈神色尋常，淡聲道：“既是來了，也見到了，又怎麽能無功而返？”
她眼眸往後瞥去：“世傑，你方才反應最大，是又急性出手了？”
“師姐，我僅是確認一二，並未出手。”同穿金紅長衣，亦是天衍宗一員的蘇世傑站在船頭，目光依舊緊盯下方，示意道：“聽聞那名大妖模樣古怪，半人半鹿，想必就是他了。”
這話當即轉移了註意，眾人都往下方看，很快望見站在開闊地，持弓站立的鹿男。
蘇世傑卻目光輕移，悄悄搜尋方才看見的那名天命之人。
對方修為雖然出色，但遠沒有傳聞的誇張，若他卸去偽裝，倒也有一搏之力。
蘇世傑暗自心想，在旁人註意轉移時，他指尖點著陣盤，言語被無聲傳出。
一名腰間掛笛的修士擡頭和他對了一眼，沒有說話。
隱霧原是退還是留，天衍宗不能獨大，謝靈亦不敢擅專，她轉而問道：“習川，你如何看待？”
習川看了眼身後各自負傷的同門。
他想得很清楚，劍宗這一趟出來，就是奉宗主之令四處結盟交好，共同抵禦天災。
可惜，他們一行人來到西境妖界沒多久，就遭遇意外，帶隊的郁寧長老不在，他作為修為最高的，便要撐起照顧同門繼續前行的重擔。
隱霧原也是想要拉攏的盟友之一，那麽有一點就極為關鍵。
習川思索道：“我們萬萬不可交惡。對方既是不願……”他們大可以退為進。
然話音中途，他小幅度搖搖頭，隱隱感覺有笛聲回蕩。
習川恍惚一瞬，改口道：“我們不如派人去交涉一番。”
謝靈欣然應允：“好。”
她也恰有此意，幹脆大大方方道：“那麽我去，習道友守在此處。”
蘇世傑順勢往前一步：“師姐，小心為上。”
他把一道符箓交給謝靈，眉眼憂心，謝靈接過回以一笑，就翻過船欄跳落。
紅衣飄起，風聲激蕩間，一道靈力悄然纏繞至謝靈身後，蘇世傑目光追著她，神色依舊憂慮，僅有眼底翻起些許厭惡。
“她們停下了。”付今越望著手無寸鐵落下的人影，對靈森說，“理應是想要談談。”
靈森舉起的弓穩穩對準逼近的來人，身後是高聳入雲的巨大靈植，他沒有回答，但指腹搭著的箭也未射出。
付今越心裏稍松，轉而想起自身身份，正打算借由陰影趁勢遁走，餘光瞥見那身金紅長衣飄然落地，姿態從容。
她想著多看一眼對方模樣，就頓了蹲，孰料變故突生。
付今越只覺天光霎時間昏暗，身子往下忽地沈了一截，腳底也不知被什麽東西帶起隆隆震感，她視線飛快掃過，迅速明白是身下地面凹陷，把自己困在深坑。
深坑四四方方，土壁不斷有小石塊滾落，仿佛馬上就要塌陷似的。
有不好預感一閃而過。
等反應過來時，付今越早就本能地飛身躍出，她回頭看，那坑洞卻又消失了。
靈森沈眉，付今越身在其中不見全貌，但他看得清楚，幾乎在她離開的前後腳，洞裏兩旁的土壁猛地閉合，就像是忽然拍合的掌心，其擠壓力度之大，若不是她離開迅速，肯定要糟。
見她危險，靈森也不再克制，箭矢接連放出，一支沖著紅衣女修面門，一支沖著仙舟，最後一支則對準地底。
地面古怪隆起，石塊翻出，仿佛有一條蛇在底下湧動頂高土層。
付今越看著那一路彎彎曲曲，卻又目的明確的土層痕跡，總算確認最開始的石錐並非失誤，對方自始至終都是沖她來的！
目的是什麽？
殺她？綁她？
可先前那麽多次機會，為什麽是現在？
付今越思緒清明，當即對靈森道：“沖我來的！對方想要我們交惡，別中計。”
話語剛落，土塊崩裂，一道道尖銳石錐追著她步伐迅速從地面升起，若是人在高空，甚至會如箭矢般飛射而出。
它速度之輕盈，每一下都幹脆利落，給付今越的感覺就像大地成了對方手中的一面綢緞，石錐就是繡花針探出的針頭，尖銳，鋒利，也精準。
且躲且退，一路退到林間深處，靈森與仙舟都落在遠處。
沒有了在修士前暴露身份的風險。
付今越神情冷淡，勢必要看看是什麽東西在搞鬼。
她擡指間水涓流而下，土塵化作泥地，土壤濕潤粘稠，探出的石錐憑空多了阻力，速度放緩，緊接著催動生道，藤蔓伏地叢生，根系往下方紮去。
有些受阻。
甚至被催生的靈植裏流轉的靈力，隱隱在被對方汲取，化作了對方的一部分反過來攻擊她。
望著纏在石柱上朝這邊抽來的蔓條。
付今越目光一暗。
這是在學習她的生道？
如此一來，持久戰絕不能打，可自身又必須收斂，不能做出大陣仗免得被閑雜人等發現，看t破身份。
付今越當即皺眉：“師尊。”
菌絲倏然暴起，數以萬計的雪白觸須從深不見底的黑暗裏爬出，向著呼喚它們的聲音奔湧，幾乎瞬間就抵達她的周圍。
付今越看不見地底情形，卻在炸出地表的細小菌絲上看出，它們不覆柔軟之態，一根根豎起，瞧著比鋼刺還要鋒利。
磅礴靈壓忽然從天而降，壓迫感沈肩，令人心神一頓。
付今越擡起眼看了下仙舟所處方向，知道能波及到自己的，僅僅是餘威。有這渡劫大圓滿的修士威壓在，靈森那邊的事想必是能好好談了。
土層拱起，一只通體覆鱗，四足長尾，頭生似羊雙角的生物被丟了出來。
無數細小菌絲深深刺入它軀體，鮮血不住流出，染紅了雪白的菌絲。
它雙眼像人，黑洞洞的眼珠茫然地倒映出付今越的身影。
付今越盯著它抽動的鼻頭，知道它還活著，暫時的。
與此同時，仙舟上的蘇世傑猛地吐血，他抓著欄桿，對身邊圍上來的修士擺了擺手：“或許是我舊傷覆發。”
他勉強圓謊，不經意間擡眼，看向角落腰間掛笛的修士，雙目相接，蘇世傑輕輕搖頭。
付今越往前走去，看著生機逐漸淡薄的靈獸。
燕溪山站在她身邊：“這只穿山鱗有微弱饕餮血脈，但被徹底掌控意識，完全成了傀儡。”
付今越看向瞬影而至的男人：“饕餮？”
燕溪山道：“一種可吞旁人術法增進自身修為的上古神獸，傳言它死後，血肉撒在大地，食之能繼承其力量，少許生靈體內擁有這種血脈，後代偶爾能夠覺醒並使用。但這都是推斷，在此之前，我從未見過有類似的情況。”
付今越盯著身前痛苦死去的靈獸，平靜道：“那對方為了抓我，也真是下血本了。”
她判斷為抓，而不是殺。
因為過程裏付今越也察覺到對方有收力，配合著她轉移位置，其一是留她活口，其二是對方的主人也不想這件事被曝光在眾人眼皮底下。
穿山鱗雙眼失去光澤，鼻頭也停止抽動，血依舊在流，但它已經徹底死了。
燕溪山道：“煉作傀儡需要扭曲生靈魂魄，定不是正派所為。”
付今越道：“那就是說，仙舟上，有一名或幾名隱藏其中的邪修。”
燕溪山問：“你希望我把她們放進來嗎？”
這話說的，好像她希望，他就會照做一樣。
付今越很淡的笑一下，沒有笑意：“叫她們守在外頭吧，劍宗內有我相熟之人，晚些時候，我會親自去問問底細。”
燕溪山沒有拒絕：“那結盟一事就暫時擱置再議，靈森如此轉告之後，這些人想必就會在隱霧原邊緣停留幾日。”
付今越留意到一個細節，她不動聲色看了眼男人平靜的側臉，心道有趣，燕溪山那晚後就沒當著她的面，說出過這個名字，往往是以他來指代，避嫌得十分徹底。
可現在，他說得坦然。
聯想到方才一呼便應的盛景，再想到燕溪山曾說過自己半身都融入此地，地底深處想必早已遍布菌絲，密密麻麻，他會用菌絲窺探嗎？會一直在看著她們嗎？
付今越有些意外地想，他有看見自己兒子對她發情時的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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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黑巧奶vs白巧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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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細看，那身著劍宗制服的修士不過三四名, 和其餘宗門混作一團，還各自有傷, 來歷蹊蹺。
付今越心中滿是疑慮, 她目光打量。
兩方人馬彼此對望，緊張氛圍一觸即發。邪修內本就不乏作惡多端者，再算上人與妖兩族仇恨，這群妖修雖不在強盛之期，可看對面也負傷頗多，心裏倒有了些想法。
恰在此時，對面有人放出仙舟, 打算讓傷者登船避難，幾名妖修趁勢出擊。
黑影閃現奔來，習川豎劍擋下, 與妖修惡意雙眼對視的瞬間，揮臂甩出一道劍光，雲霧被劍氣裹挾，沖四周蕩去。
同時, 前頭金紅長衣的修士們拋起八卦盤，飛快布下結界。
凜冽劍氣刮過周邊樹林, 付今越頭頂簌簌作響，她往陰影裏躲，眼前枝葉混亂灑落，心道：“剛才看見的金光，應該就是這劍氣。”
幾月不見, 習川功力又有見漲。
天上結界擴張，邪修們見狀，唯恐成了甕中捉鱉，當即放下試探，或戰或逃。
前者逃之夭夭，不知去向，後者則如付今越猜想的那樣，被群起攻之，當場斬殺。
動亂結束，修士們相互望望，卻是沒有離開，齊齊登上仙舟。
看方向，竟是往這邊前來。
她們目的是隱霧原？
付今越挑了下眉，看向身旁。
靈森神色沈靜，擡弓對準仙舟前端松指放出。
破空聲乍響，箭矢瞬息千裏，擊穿船頭仰首的展翅金烏，金屬碎片崩散，反出數道熠熠明光。
在付今越眼中，她只見甲板上一位修士敏銳轉眼，向這方向望來，隨即金紅衣擺一揮，付今越心裏警鈴大作，立即側身，足尖剛剛點離，先前踩著的地面就完全龜裂，猛然豎起一道尖銳石錐。
還未站穩，付今越有預感腳下會再來突襲，但靈森足蹄踏地枝蔓沖天瘋長，豎起屏障，攔住仙舟去路。
地面那股異樣的氣息因此蟄伏。
仙舟上，各修士才看清眼前攀天巨物，就有一道冷淡話語回響耳畔。
“隱霧原不留外人，諸位請回。”
其話語平靜，淡然。
習川聞神色不變，只是把才收劍歸鞘的手，又重新搭回劍柄。
“傳聞隱霧原內，有一名守護大妖，會阻攔外來修士，不允擅入。”身後有人低聲道。
習川略一思索，還未發言。
船頭一名修士就揚聲回：“我們各大宗門前來只為尋隱霧原相助，無意冒犯。”
那不見蹤影的聲音又道：“隱霧原不參與外界紛爭，請回。”
“唉，若不是突遇秘境襲擊，亂了陣型，隊伍被打散，我們也不至於此。”習川身邊的劍宗門徒低聲交談著，“如今長老不在，拜帖也不在，我們自個來了也沒什麽用。”
“倒不如直說，因為我們是人族，他才不歡迎我們。”
“那眼下是打道回府，還是……”
話音未落，船上眾人先是看了下習川，見其還是沈默寡言，便看向當下修為最高的那位。
天衍宗弈星真君，謝靈。
被萬眾矚目瞧著，謝靈神色尋常，淡聲道：“既是來了，也見到了，又怎麽能無功而返？”
她眼眸往後瞥去：“世傑，你方才反應最大，是又急性出手了？”
“師姐，我僅是確認一二，並未出手。”同穿金紅長衣，亦是天衍宗一員的蘇世傑站在船頭，目光依舊緊盯下方，示意道：“聽聞那名大妖模樣古怪，半人半鹿，想必就是他了。”
這話當即轉移了註意，眾人都往下方看，很快望見站在開闊地，持弓站立的鹿男。
蘇世傑卻目光輕移，悄悄搜尋方才看見的那名天命之人。
對方修為雖然出色，但遠沒有傳聞的誇張，若他卸去偽裝，倒也有一搏之力。
蘇世傑暗自心想，在旁人註意轉移時，他指尖點著陣盤，言語被無聲傳出。
一名腰間掛笛的修士擡頭和他對了一眼，沒有說話。
隱霧原是退還是留，天衍宗不能獨大，謝靈亦不敢擅專，她轉而問道：“習川，你如何看待？”
習川看了眼身後各自負傷的同門。
他想得很清楚，劍宗這一趟出來，就是奉宗主之令四處結盟交好，共同抵禦天災。
可惜，他們一行人來到西境妖界沒多久，就遭遇意外，帶隊的郁寧長老不在，他作為修為最高的，便要撐起照顧同門繼續前行的重擔。
隱霧原也是想要拉攏的盟友之一，那麽有一點就極為關鍵。
習川思索道：“我們萬萬不可交惡。對方既是不願……”他們大可以退為進。
然話音中途，他小幅度搖搖頭，隱隱感覺有笛聲回蕩。
習川恍惚一瞬，改口道：“我們不如派人去交涉一番。”
謝靈欣然應允：“好。”
她也恰有此意，幹脆大大方方道：“那麽我去，習道友守在此處。”
蘇世傑順勢往前一步：“師姐，小心為上。”
他把一道符箓交給謝靈，眉眼憂心，謝靈接過回以一笑，就翻過船欄跳落。
紅衣飄起，風聲激蕩間，一道靈力悄然纏繞至謝靈身後，蘇世傑目光追著她，神色依舊憂慮，僅有眼底翻起些許厭惡。
“她們停下了。”付今越望著手無寸鐵落下的人影，對靈森說，“理應是想要談談。”
靈森舉起的弓穩穩對準逼近的來人，身後是高聳入雲的巨大靈植，他沒有回答，但指腹搭著的箭也未射出。
付今越心裏稍松，轉而想起自身身份，正打算借由陰影趁勢遁走，餘光瞥見那身金紅長衣飄然落地，姿態從容。
她想著多看一眼對方模樣，就頓了蹲，孰料變故突生。
付今越只覺天光霎時間昏暗，身子往下忽地沈了一截，腳底也不知被什麽東西帶起隆隆震感，她視線飛快掃過，迅速明白是身下地面凹陷，把自己困在深坑。
深坑四四方方，土壁不斷有小石塊滾落，仿佛馬上就要塌陷似的。
有不好預感一閃而過。
等反應過來時，付今越早就本能地飛身躍出，她回頭看，那坑洞卻又消失了。
靈森沈眉，付今越身在其中不見全貌，但他看得清楚，幾乎在她離開的前後腳，洞裏兩旁的土壁猛地閉合，就像是忽然拍合的掌心，其擠壓力度之大，若不是她離開迅速，肯定要糟。
見她危險，靈森也不再克制，箭矢接連放出，一支沖著紅衣女修面門，一支沖著仙舟，最後一支則對準地底。
地面古怪隆起，石塊翻出，仿佛有一條蛇在底下湧動頂高土層。
付今越看著那一路彎彎曲曲，卻又目的明確的土層痕跡，總算確認最開始的石錐並非失誤，對方自始至終都是沖她來的！
目的是什麽？
殺她？綁她？
可先前那麽多次機會，為什麽是現在？
付今越思緒清明，當即對靈森道：“沖我來的！對方想要我們交惡，別中計。”
話語剛落，土塊崩裂，一道道尖銳石錐追著她步伐迅速從地面升起，若是人在高空，甚至會如箭矢般飛射而出。
它速度之輕盈，每一下都幹脆利落，給付今越的感覺就像大地成了對方手中的一面綢緞，石錐就是繡花針探出的針頭，尖銳，鋒利，也精準。
且躲且退，一路退到林間深處，靈森與仙舟都落在遠處。
沒有了在修士前暴露身份的風險。
付今越神情冷淡，勢必要看看是什麽東西在搞鬼。
她擡指間水涓流而下，土塵化作泥地，土壤濕潤粘稠，探出的石錐憑空多了阻力，速度放緩，緊接著催動生道，藤蔓伏地叢生，根系往下方紮去。
有些受阻。
甚至被催生的靈植裏流轉的靈力，隱隱在被對方汲取，化作了對方的一部分反過來攻擊她。
望著纏在石柱上朝這邊抽來的蔓條。
付今越目光一暗。
這是在學習她的生道？
如此一來，持久戰絕不能打，可自身又必須收斂，不能做出大陣仗免得被閑雜人等發現，看t破身份。
付今越當即皺眉：“師尊。”
菌絲倏然暴起，數以萬計的雪白觸須從深不見底的黑暗裏爬出，向著呼喚它們的聲音奔湧，幾乎瞬間就抵達她的周圍。
付今越看不見地底情形，卻在炸出地表的細小菌絲上看出，它們不覆柔軟之態，一根根豎起，瞧著比鋼刺還要鋒利。
磅礴靈壓忽然從天而降，壓迫感沈肩，令人心神一頓。
付今越擡起眼看了下仙舟所處方向，知道能波及到自己的，僅僅是餘威。有這渡劫大圓滿的修士威壓在，靈森那邊的事想必是能好好談了。
土層拱起，一只通體覆鱗，四足長尾，頭生似羊雙角的生物被丟了出來。
無數細小菌絲深深刺入它軀體，鮮血不住流出，染紅了雪白的菌絲。
它雙眼像人，黑洞洞的眼珠茫然地倒映出付今越的身影。
付今越盯著它抽動的鼻頭，知道它還活著，暫時的。
與此同時，仙舟上的蘇世傑猛地吐血，他抓著欄桿，對身邊圍上來的修士擺了擺手：“或許是我舊傷覆發。”
他勉強圓謊，不經意間擡眼，看向角落腰間掛笛的修士，雙目相接，蘇世傑輕輕搖頭。
付今越往前走去，看著生機逐漸淡薄的靈獸。
燕溪山站在她身邊：“這只穿山鱗有微弱饕餮血脈，但被徹底掌控意識，完全成了傀儡。”
付今越看向瞬影而至的男人：“饕餮？”
燕溪山道：“一種可吞旁人術法增進自身修為的上古神獸，傳言它死後，血肉撒在大地，食之能繼承其力量，少許生靈體內擁有這種血脈，後代偶爾能夠覺醒並使用。但這都是推斷，在此之前，我從未見過有類似的情況。”
付今越盯著身前痛苦死去的靈獸，平靜道：“那對方為了抓我，也真是下血本了。”
她判斷為抓，而不是殺。
因為過程裏付今越也察覺到對方有收力，配合著她轉移位置，其一是留她活口，其二是對方的主人也不想這件事被曝光在眾人眼皮底下。
穿山鱗雙眼失去光澤，鼻頭也停止抽動，血依舊在流，但它已經徹底死了。
燕溪山道：“煉作傀儡需要扭曲生靈魂魄，定不是正派所為。”
付今越道：“那就是說，仙舟上，有一名或幾名隱藏其中的邪修。”
燕溪山問：“你希望我把她們放進來嗎？”
這話說的，好像她希望，他就會照做一樣。
付今越很淡的笑一下，沒有笑意：“叫她們守在外頭吧，劍宗內有我相熟之人，晚些時候，我會親自去問問底細。”
燕溪山沒有拒絕：“那結盟一事就暫時擱置再議，靈森如此轉告之後，這些人想必就會在隱霧原邊緣停留幾日。”
付今越留意到一個細節，她不動聲色看了眼男人平靜的側臉，心道有趣，燕溪山那晚後就沒當著她的面，說出過這個名字，往往是以他來指代，避嫌得十分徹底。
可現在，他說得坦然。
聯想到方才一呼便應的盛景，再想到燕溪山曾說過自己半身都融入此地，地底深處想必早已遍布菌絲，密密麻麻，他會用菌絲窺探嗎？會一直在看著她們嗎？
付今越有些意外地想，他有看見自己兒子對她發情時的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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